《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61、灰烬乐园 哈特也

　　哈特也是彻底傻眼了。

　　他的目光不断在那对男女和小野之间来回游移，眉头越皱越紧，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父母？

　　小野不是白默从外面捡回来的吗？

　　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对男女，眼神里满是审视，语气也谈不上客气：“你们说她是你们的女儿，有什么证据？”

　　不等两人回答，他又紧接着追问：“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会在游乐园里面，而小野却独自在外面？”

　　接连两个问题抛出来，让那对男女一时间都有些发懵，彼此对视了一眼。

　　很快，女人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将小野往怀里搂得更紧了几分，警惕地瞪着哈特。

　　“你是谁？为什么会带着我家幺儿？”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甚至隐隐有些愤怒。

　　哈特自然注意到了她下意识护住孩子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原本凌厉的气势也缓和了几分。

　　夹在两人中间的小野见状，顿时有些着急，连忙朝哈特解释：“哥哥，他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

　　她又抬起头望向妈妈，小脸满是焦急，声音都带着几分恳求：“妈妈，哈特哥哥是很好的人……你、你可以说一些只有你们知道的事情吗？这样哥哥就会相信了。”

　　小野妈妈迟疑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她轻轻抚摸着小野的脑袋，缓缓开口：“她喜欢吃菠萝派...喜欢跳舞...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温馨的回忆，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怀念。

　　一旁的小野爸爸也笑着接过话：“她还特别喜欢冒险系列的童话书，每次放假都吵着要去游乐园。”

　　他的目光落在母女二人身上，神情温和而欣慰。

　　“这次我们原本就是想带她来微笑游乐园玩，没想到半路上一个没注意，这孩子就走丢了。”

　　“我想着她平时最喜欢游乐园，说不定自己会跑进来，所以就和她妈妈一起进园寻找。”

　　他顿了顿，似乎是卸下什么重担一样，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我们总算找到她了。”

　　一番话说得详细而自然，许多细节都对得上，小野也一直乖乖点着头。

　　哈特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终于放了下来。

　　这样也好。

　　他原本就打算去边界探查出口，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危险谁也说不准。如今小野能够和父母团聚，留在这里反倒更加安全。

　　想到这里，哈特缓缓蹲下身，与小野平视，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小野柔软的头发，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温暖的笑容。

　　“看来，奥文二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把公主平平安安送到了目的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着继续说道：“所以，奥文二世要暂时离开公主一段时间了。”

　　小野一听，眼里的笑意顿时散去，神情一下子慌乱起来，甚至下意识想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

　　“哥哥要去哪里？”

　　哈特依旧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奥文二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在这段时间里，小野公主要乖乖待在爸爸妈妈身边，好不好？”

　　可小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小嘴微微抿起，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开始哽咽。

　　“哥哥……我……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也谢谢白默哥哥……陪我玩了那么多项目。”

　　话音刚落，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了哈特怀里。

　　哈特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腿高的小姑娘，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柔软。

　　他轻轻抱住小野，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容依旧温和：“以后记得找熟悉的朋友陪你一起玩。”

　　“再见了，小野公主。”

　　小野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露出一个带着哭腔的笑容：“嗯……再见，哈特哥哥。”

　　目送小野依依不舍地跟着父母走到主控室门外后，哈特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他重新望向小野的父母：“能麻烦两位留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聊聊。”

　　哈特目送小野走出主控室，直到那道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想必两位已经知道，这座游乐园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全了吧？”

　　小野的父母愣了一下，显然还有些不适应眼前这位老人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但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哈特没有在意他们惊讶的神色，继续说道：“我准备去寻找离开游乐园的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而坚定：“那里很可能十分危险，所以我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能一直带着小野留在这里，不要轻易离开。”

　　说到这里，哈特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洒脱。

　　“当然，如果我没能回来，至少也能帮你们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听到这句话，小野的父母同时怔住了，他们原以为这位老人只是个热心的游客，却没想到，对方竟已经做好了独自赴险、甚至回不来的准备。

　　两人沉默了片刻，眼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小野爸爸率先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哈特的手，声音满是感激。

　　“哈特先生，谢谢您。”

　　“真的……谢谢您照顾小野，也谢谢您愿意为大家去冒这个险。”

　　一旁的小野妈妈也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哈特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既然决定去做，就没必要把气氛弄得太过沉重。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主控室。

　　主控室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门外的冷风迎面吹来，卷起地面散落的宣传单，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整座游乐园依旧维持着那副热闹的模样，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彩色灯光不断闪烁；欢快的音乐仍旧回荡在园区各处，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这份欢□□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哈特沿着道路一路朝游乐园边界走去，没过多久，他便再次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梅花9依旧站在入口附近。

　　他保持着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

　　冷风不断掠过，将他的衣摆轻轻吹起，却始终无法让他的神情泛起半点波澜，整个人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静静伫立在那里。

　　哈特远远望着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是怎么了？

　　他上下打量了梅花9一眼，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这是……为情所困了？

　　想到这里，哈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可刚刚才和小野分别，他心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再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像孩子一样的工作人员...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孩子，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长辈般的怜惜。

　　于是，他迈步走了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梅花9的肩膀，顺势站到了他的身旁。

　　“怎么摆着一张苦瓜脸？”

　　哈特侧过头，笑着打趣了一句：“白默可是答应把游客带来了，你不应该高兴一点吗？”

　　梅花9低着头，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又像是在透过脚下看着别的什么，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轻声开口：“你有过……和朋友渐行渐远的感觉吗？”

　　哈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和朋友的理念已经完全背道而驰了……”梅花9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会怎么办？”

　　他缓缓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困惑：“如果他们主动放弃了你，希望你远离他们，你又会怎么选择？”

　　听到这里，哈特大概明白了，原来不是为“爱情”所困，而是为“友情”所困。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冷风吹乱的衣领，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迎面吹来的寒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的记性其实不算好。”

　　他望着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但我还记得，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还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人。”

　　“后来，我们一起进入了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说到这里，哈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往事。

　　“在那里，我们应该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可出来以后，一切都慢慢变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遗憾，更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故事。

　　“那位朋友渐渐和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我喜欢的那个人，也一点一点远离了我。”

　　“她开始不再愿意和我交心，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哈特笑了笑，眼神却依旧温和：“不过，我没有去追问。”

　　梅花9微微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哈特迎着远处游乐园闪烁的灯光，声音依旧平缓：“我一直觉得，真正的朋友，不应该靠追问维系。”

　　“如果他们愿意让你知道，那总有一天，他们会亲口告诉你。如果他们暂时不愿意说，那就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他们一点空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有些事情，不是不愿意分享，而是还没有准备好。”

　　冷风轻轻吹过，将哈特鬓角的白发吹得微微扬起。

　　他望着远方，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而且，我始终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

　　“作为朋友，最重要的，不就是彼此信任吗？”

　　话音落下，四周重新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风声缓缓掠过，两人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梅花9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微微闪动，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忍不住笑了笑“您是那种，会毫无保留相信朋友的人。”

　　梅花9上下打量着哈特，眼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真看不出来，您看上去就像一位步入中年的老人，可说起这些事情，却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只有像您这样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才能明白这些道理？”

　　哈特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自己如今不过是借用了这副年迈的外表。

　　他的目光越过远方，落向白默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才轻声回应：“大概……都有一点吧。”

　　梅花9沉默了许久。

　　风声从两人之间缓缓掠过，吹动着衣角，也吹散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几分郁结。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迷茫已经淡去了不少。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松了许多：“也许……我们确实应该给自己的朋友一点信任。”

　　“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走上同一条路的。”

　　说到最后，他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嘴角也重新扬起一丝笑意。

　　原本略显颓然的身姿重新挺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整个人仿佛重新恢复了精神。

　　随后，他郑重地朝哈特微微躬身。

　　“谢谢您，哈特先生，您的这番话，对我帮助很大。”

　　哈特只是笑了笑，没有居功，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缺的不过是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梅花9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主动开口：“如果您是准备去调查游乐园外围的话，我倒是知道一点情况。”

　　哈特闻言，立刻认真了几分。

　　梅花9抬起手，朝远处过山车轨道的方向指了指：“我的建议是，去过山车轨道下方看看。”

　　“那里有一片很特殊的湖。”

　　“湖？”

　　哈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里多了一丝思索。

　　梅花9点点头：“我……知道得也不多。”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只知道，当初那片湖是K用来做实验的地方。”

　　“至于那里究竟是什么构造，我并不清楚。”

　　“不过……”梅花9抿了抿嘴“出口，也许就在下面。”

　　听到这句话，哈特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原本毫无头绪的调查，如今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重新看向梅花9，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决定了？”

　　梅花9自然知道哈特在问什么。

　　出发之前，白默曾和哈特提起过，梅花9和方块5都已经开始动摇，只是还没有真正作出选择。

　　面对这个问题，梅花9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还谈不上决定。”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声音十分平静：“只能说……”

　　“我想做一点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哈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情，别人替他做不了决定，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梅花9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迈出几步时，身后忽然传来哈特的声音。

　　“等等。”

　　梅花9停下脚步，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哈特笑了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您说。”

　　“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女孩，你能帮忙照看一下吗？”哈特朝小野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虽然她父母都在，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也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梅花9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过了几秒，他才轻轻点头：“我尽量。”

　　“那就够了。”哈特笑着摆了摆手“谢谢。”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梅花9朝着游乐园深处走去，而哈特则转过身，再次望向远处蜿蜒起伏的过山车轨道。

　　那里，也是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哈特来到轨道边缘，低头朝下方望去，过山车轨道高高架起，下方是一片幽深的湖泊。湖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粼粼波光，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没有再犹豫，纵身跃了下去。

　　呼啸的风声瞬间从耳边掠过。

　　就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哈特忽然察觉到旁边又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微微侧过头，竟然是阳嘉欣。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

　　哈特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也下来了？”

　　阳嘉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迎上哈特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

　　“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这句话，恰好把哈特之前拜托梅花9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哈特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下面可能会很危险。”

　　阳嘉欣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我知道。”

　　哈特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劝，既然已经跟下来了，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重新望向前方那片寂静的湖泊，率先迈开脚步。

　　阳嘉欣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的身影渐渐朝着天鹅湖深处走去，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微凉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