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大少 他的人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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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厉群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目送那红蓝闪烁的警灯消失在黑夜里。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映照在玻璃上，给屋外浓重的夜色缀上点点星光。
十二年的前那个晚上，他坐在落地窗前，遥望院门来路，期待楚君驰的车出现。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开始数窗玻璃上的星星。
那里究竟有多少颗星星？他抬头看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楚家在仁平市有两处庄园别墅，一处在郊外，一处这里。郊外的庄园占地两百亩，这里的十六亩，靠近市中心，位置比贺家和杨家主宅都优越。
这座大宅是三层欧式别墅，以脚下八百多平的中空客厅为中轴，建筑面积四千多平，共32个房间。客厅两侧是铺了电毯的楼梯，前方是巨大的落地窗，上方是水晶吊灯，直径十二米，长八米，由无数的天然水晶构成，光彩夺目，极尽奢华。吊灯下方是棕色的真皮沙发，围绕宽大的紫檀木茶几。茶几的前方是巨幅名画，楚君驰年轻时花一千万拍来的。画的右后侧是电梯。
离开楚家后，他经常做梦回到这里。梦里所有东西都发着光，明亮、奢华、精美和安逸的感觉包围着他，特别舒服。没有人不喜欢富裕华美的生活，他也一样。
他叫楚少朗的时候，歌颂尊严、良心和道德，视钱财如粪土。跌入社会底层后，面对狭窄的出租屋、锅碗瓢盆、劣质的家具、黯淡的灯光，他懊恼过，悲伤过，还曾幻想楚君驰醒了，就站在出租屋门外，来接他回家。
六年前再次见到贺斌，两人的身份已是天渊之别，本不应来往，但贺斌一次一次靠近就像那个奢华的梦在诱惑他。他拒接过，逃跑过，最后还是沦陷了——在分不清是爱还是眷恋上流社会生活的时候。
他们的那一夜，是贺斌熬过六年的支柱，于他而言却是自虐的快乐。他并不像贺斌以为的那样一身傲骨，他的漫不经心、他的骄傲，不过是为了掩饰那可笑的自尊。所以许淑芸让他离开时，他轻易地离开了，正如当初离开楚家一样，他选择了尊严和骄傲。
美国作家钱德勒·雷蒙德在《漫长的告别》里写Most people go through life using up half their energy trying to protect a dignity they never had.——多少人一生用半世精力维护一份虚无的尊严。
当你曾经高贵，即使跌落泥潭，亦勉力维持体面。他的人生没有解，即使回到十二年前，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陈厉群看着水晶吊灯，想得入神，刘姨端详着他，脚步踟蹰，缓缓靠近。到了近前，刘姨仔细看了片刻，不敢置信道：“你、你是大少？”
陈厉群低头，记忆里那个从小照顾楚世尧的佣人和眼前的人重叠了，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乌黑的，现在白了一半。
他笑着说：“刘姨，好久不见。”
刘姨激动道：“大少，真的是你呀！”
听到刘姨的话，客厅里的其他佣人都看了过来，陈厉群扫一眼，八个佣人，都不认识。
“田姨、牛姨还有郭叔呢？”他问道。
“被夫人解雇了。”
“解雇？为什么？”
“你失踪那年，我陪二少到北江市上学，放假回来，小田，阿牛和老郭都不见了，还有照顾你的陈汝，夫人说他们懒，换了一批新的佣人，二少哭了很久。”
陈厉群垂下眼睑，田姨、牛姨和郭叔在他出生前便在楚家做事，田姨更是照顾他长大的老佣人，比陈汝都要仔细。
刘姨说：“大少，你回来后不走了吧？”
陈厉群环顾一眼客厅，说：“我改名了，有自己的家，今晚只是陪尧尧回来。”
“什么？你结婚了？”
“不，我——”陈厉群一顿，他和贺斌的确跟结婚了差不多，“我和爱人住一起。”他说。
“唉，你都跟女孩同居了，尧尧还没开窍，天天打游戏。”
陈厉群摸摸鼻子，不是女孩是男孩。
刘姨继续说：“外面总归没有家里好，我记得你以前又白又漂亮，现在瘦了这么多。”
“长大了总会改变的。”
“但你也没长高呀。”
楚家生活富裕，营养充足，陈厉群十二岁时便一米七二，离开后没再长高，反观当年比他矮的楚世尧，现在跟贺斌差不多高了。
刘姨还在絮絮叨叨：“你小时候又乖又安静，像洋娃娃一样漂亮，还经常参加学校的话剧表……”
“盈姨今早出门前有没有异常？”陈厉群突然打断。
刘姨顿住，想了一下，说：“没看出异常，只是有件事比较奇怪，见到你我才想起来。”
“什么事？”
“夫人出门前突然问你以前是不是在麓茵上小学。”
“她有说什么事吗？”
“没，你失踪后她很少提你的事，今早突然问起把我问懵了。”
陈厉群沉脸思索。
刘姨唉声叹气道：“先生醒了，你又回来了，眼看着一家子就要团聚了，偏偏夫人失踪，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刚警察还说夫人是谋害先生的嫌疑犯。”
二楼传来脚步声，李警官几人下楼了，陈厉群不再理刘姨，急忙上去拦住他们说：“李警官，遗书能给我们看看吗？”
“案子还在侦查阶段，证据不能外泄，等交到检察院后你们可以委托律师查看。”李警官说完绕过陈厉群，继续下楼。
陈厉群急下两步，再次拦着他说：“李警官，我是楚君驰大儿子楚少朗，爸爸听说了遗书的事，让我问问情况，你能跟我大概说说吗？”
李警官犹豫了半晌，说：“高妙盈交待了十二年前买凶杀人的细节。”
“同谋呢？里面有说吗？”
李警官一愣，“同谋？”
陈厉群急忙说：“十二年前她的社会关系单纯，不可能认识到杀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李警官挥手道：“案件还在侦查阶段，我们会查清楚的，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陈厉群还欲再说，李警官皱脸现不耐烦，他追问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咽了回去。
李警官四人不再理陈厉群，越过他下楼去。陈厉群盯着其中一个警察手里的三个透明证据袋，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着打印的纸。
打印的遗书？陈厉群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少，你今晚在家里住吗？”刘姨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不，我……”他还没说完，手机响起，贺斌打来了。
“喂，你还在楚家吗？”
“嗯，警察说案件在侦查阶段，不让看遗书，只说里面交待了买凶杀人的细节，还有，遗书是打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贺斌沉声说：“车在麓茵湖附近。”
陈厉群一愣，“麓茵？”
“嗯，我们快到了，楚世尧把定位发给司机了，你坐刚才的商务车过来吧。”
陈厉群还没回答，楚世尧焦急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哥，爸和你在房间里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先找到盈姨再说，她现在很危险。”
陈厉群怕他继续追问，迅速挂断电话朝屋外走去，正好楚世尧的司机跑来找他，两人二话不说，往商务车跑去。
刘姨追着问道：“大少还回来吗？要不要帮你收拾房间？”
陈厉群和司机快速坐进商务车。
刘姨大声说：“我先帮你收拾房间，你带几件衣服回来就行，还有宵夜……”
商务车驶离大宅，陈厉群转头，刘姨还站在门口挥着手说话。
刘姨和田姨、牛姨、郭叔、陈汝等佣人看着他和楚世尧长大。他在楚家除了和楚君驰和楚世尧，就数和这些佣人感情最深了。当年听说陈汝车祸身亡的消息，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即使贺斌说陈汝是高妙盈派来监视他的，也生不出恨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陈厉群一看，居然是楚君驰打来了。
他接通道：“爸？”
“朗朗，尧尧发消息给我说他妈失踪了，怎么回事？”
陈厉群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楚君驰沉思一会，说：“如果遗书是真的，看这个李警官的态度，她很可能把罪责全揽身上了。”
“她为什么要维护贺文正？他们不是有矛盾吗？”
“有可能不是为贺文正，而是……”
陈厉群机敏，立刻接口道：“尧尧？”
“我醒来得知他们和君临的官司后答应高妙盈不会剥夺他俩的股权和承继权，还让尧尧进出我的病房，高妙盈也把这些年在金邑做过的事跟我坦白了。如果不是民涛查出她曾和杀手联系，我们一家四口已经团聚了。”
陈厉群默默听着。
楚君驰叹了口气，继续道：“与狼共舞，终为狼食。贺文正不是良配，许淑芸的例子还不够她看清，只能是咎由自取了。我让民涛去沟通打点一下，看能不能拿到遗书照片。你和尧尧尽快找到她，如果遗书是假的，她现在恐怕命悬一线了。”
“好！”陈厉群正要挂电话，“等等……”楚君驰说，“你跟尧尧说不管怎样他都是我儿子。”
结束通话后，陈厉群看向车外，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驶入了麓茵盘山公路，四周昏暗不清，还隐隐听到乌鸦的叫声。
当年他在麓茵上学，经常有学生偷跑出来，到这里飙车，每次司机接送他都小心翼翼的，后来仁平市政府学校接通南面的市政路，他往返学校就没再经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大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