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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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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熟悉又破旧的老城区,尚荣跟在尚清后面。
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楼道里,老旧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尚清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屋里的陈设和六年前几乎没变。那些被父母砸坏又勉强拼凑的家具,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气味。但好在,尚清把它收拾得异常干净,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摞着高三的复习资料。
尚荣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她看着这个曾经像梦魇一样困住她的地方,视线扫过墙角那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当年父亲喝醉酒,拿椅子砸出来的。
尚清没管她,直直走进了里屋
尚荣脱了风衣,走到阳台看着外面。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壶烧开的咕噜声,那些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手摸向裤子口袋,掏出一根烟……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其实,这个家,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尚荣闭上眼睛,吐出一口烟……
那时候,尚清还没出生。尚四五岁,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小公主。那时候父亲还没有嗜酒,母亲也没有变得歇斯底里。父亲下班回来,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脖子上;母亲会在厨房里哼着歌,给她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墙壁是雪白的,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那是尚荣记忆里,最温暖、最明亮的时光。
后来,母亲怀孕了,生下了尚清。
尚荣还记得第一眼看到妹妹时的样子。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父母笑着说:“荣荣,以后你当姐姐了,要保护妹妹哦。”
尚荣很喜欢这个妹妹。她会在父母忙碌的时候,笨拙地给妹妹冲奶粉;会在妹妹哭闹的时候,把自己的玩具熊塞进摇篮里。那时候,一家四口偶尔也会一起去逛公园,拍一张合照。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父亲做生意赔了钱,也许是母亲染上了牌瘾,无休止的争吵取代了曾经的欢声笑语。父亲开始酗酒,喝醉了就砸东西;母亲变得尖锐刻薄,一点小事就能引爆整个家。
尚荣看着尚清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的小女孩。但随之而来的,是父母越来越频繁的暴力。
那时尚清才几岁大,长得瘦瘦小小的。每次客厅里一开战,母亲尖锐的哭喊和父亲暴怒的砸东西声一响,尚清就会吓得浑身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尚荣只能把妹妹拽进那个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旧衣柜里。
衣柜里很黑。尚荣紧紧地捂住尚清的耳朵,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清清别怕,别听外面的声音。你吃糖。”尚荣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话梅糖,剥开塞进尚清嘴里。
极度的酸涩会让小尚清转移注意力,停止哭泣。尚荣就抱着她,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碗碟碎裂声,一遍遍地想:是不是只要含着糖,这日子就不苦了?
从那以后,那个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尚荣,学会了做饭、洗衣服,学会了在父母吵架时,迅速把家里易碎的物品藏起来。她像个母亲一样,把尚清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她放弃了自己曾经的温暖,只为了让妹妹在这片废墟里,能稍微感受到一点依靠。
随着年龄的增长,尚荣上学,那时候都是奶奶偷偷去学校给她交学费,奶奶会怜爱的揉着她的头说“我们荣荣要好好学习”。
但在那个重男轻女、又因为贫穷和争吵而变得面目全非的家里,女孩子上学,成了一种原罪。
尚荣从小就很聪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小学的时候,每次拿着奖状回家,还能换来父亲片刻的笑脸;可到了初中,奖状成了废纸。
后来尚清也要上小学了,尚荣知道不能在用奶奶的钱了于是去了理发店打工,她就是那时候认识张姐的。
她在学校里的日子,其实比在家里好过得多。
她长得漂亮,性格又偏冷,做事干脆利落,隐隐透着一股大姐大的气场。老师喜欢她,同学们也愿意围着她转。那是尚荣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只要坐在教室里,她就能暂时忘掉家里那一地的碎玻璃和浓烈的酒气。
每天放学,她最害怕的就是走到自家楼下。如果看到家里的窗户黑着,或者听到楼上传来熟悉的咆哮声,她就会在楼下石阶上坐很久,一直坐到尚清怯生生地跑下楼来找她。
“姐,他们又吵起来了……”小尚清拽着她的衣角。
尚荣只能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牵着妹妹的手,去小区的旧水管旁躲着。等家里彻底安静了,她再回去像个扫雷的工兵一样,默默收拾满地的狼藉,给妹妹热饭。
后来,尚荣上了初三。她太想考出去了。她想去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因为那里有宿舍,可以住校,可以带妹妹一起离开这个家。为了这个目标,她瞒着父母,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去打好几份工,快餐店打黑工,酒吧了送酒,配喝给自己攒高中的学费。
她以为只要自己成绩足够好,只要自己不需要他们出钱,父母就会放她走。
直到中考那天早上。
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拿着透明文件袋准备出门。郭燕却死死堵在门口:“你去哪?今天店里缺人,你表姨让你去帮忙,一天能挣30块钱。”
“妈,我今天中考!”尚荣红着眼,死死攥着准考证。
“考什么考!你走了谁去干活啊,家里的碗谁洗?衣服谁晾?”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满身酒气。
争吵瞬间爆发。尚清缩在自己房间的门缝后面,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那个改变尚荣一生的动作发生了。父亲一把夺过她的文件袋,掏出那张薄薄的准考证,“嘶啦”一声——
撕成了两半,又撕成了碎片,洋洋洒洒扔在她的脸上。
“老子让你考!”父亲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鞋柜。
那一刻,尚荣没有哭。
她看着一地的纸屑,听着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她不懂事。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年为了这个家、为了那点可怜的成绩所做的一切挣扎,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在这个家里,连作为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换钱的工具。
她转头看向门缝里的尚清。11岁的妹妹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无能为力。
尚荣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那天半夜,她翻出自己打黑工攒下的一点钱,拿了两件换洗衣服。临走前,她给妹妹塞了500块钱,尚荣想这些足够清清上学了,她看着尚清止不住眼泪的眼睛,告诉她“别被他们发现,省着点用”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