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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些话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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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当日,沈长洲入宫,做完例行的祈福法事,又与陛下商议了棉花选种之事。他便向盛珣提出,想带宝姜出宫过节。
中秋是阖家团圆之日,这要求并不过分。
盛珣立刻答应,让人去叫宝姜。
宝姜听说可以出宫,很是开心,宫里虽然好玩,但待了这么多天,新鲜劲儿也已经过去了。
只可惜出宫便不能参加晚上的中秋宫宴,宝姜就和盛珣说:“能给我留两块五仁月饼吗?”
盛珣见她这馋嘴的小模样,露出嫌弃的神色,“放心,宫里的月饼向来吃不完。”
宝姜睁圆眼睛,从前在家,每年中秋的月饼都活不过八月十五,有两年要不是娘亲提前藏了两块月饼,晚上都没有月饼祭月了。
“你喜欢五仁月饼?”沈长洲则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女儿,前世,他家的五仁月饼向来能剩到元宵节。
宝姜点头,“对啊,五仁月饼可好吃了,尚食局做的五仁月饼比从前铁柱哥哥送我的还要好吃。”
沈长洲只感叹父女俩口味的不同,盛珣则问:“铁柱哥哥是谁?”
“是县城王铁匠的儿子,他可喜欢我了,经常给我送吃的,跟我一起玩。他娘说,以后要让我给他们家做媳妇呢。”宝姜道。
沈长洲:“……”
盛珣:“……”
她到底是怎么毫不羞涩地说出这些话的,小陛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宝姜:“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不会给他们家做媳妇。说这些话会影响你的清誉。”盛珣严肃道。
“哦。那张婶子让我做她儿媳妇也不能说嘛?”宝姜问。
盛珣:“……”
“那些人都是开玩笑的。”沈长洲忙道。
“对啊,我知道啊,这证明我可爱,婶子大娘都喜欢我。”宝姜骄傲地仰仰小下巴。
盛珣扶额,原来她说这些是为了证明她讨人喜欢。行吧……
离开皇宫后,沈长洲没有直接带着宝姜回积善寺,而是先去逛热闹的街市。
午后的市集喧闹非常,宝姜听见有人敲着铜锣说一会儿要表演胸口碎大石,立刻朝人群的方向跑去。她个子矮,踮着脚尖也瞧不清场中的光景,正急得想往里面挤,忽然身子一轻——沈长洲已将她稳稳托起,抱坐在臂弯里。
这下视线豁然开朗,场中的一切尽收眼底。宝姜高兴地搂住爹爹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场中。
一名壮汉赤膊躺上长凳,胸口压着一块青石板,另一人抡起铁锤,呼地砸下,石板应声而裂,壮汉翻身而起,拍拍胸脯,毫发无伤。周围响起一阵喝彩声,
宝姜也瞪大了眼,正要拍手叫好,沈长洲却在她头顶悠悠开口:“你看那石头,裂口齐整,颜色发灰,那是用石灰和胶泥做的假石,看着厚重,其实一锤就碎。”
宝姜愣了愣,拍下去的手停在半空。她盯着地上那块碎成两截的石头,越看越觉得果然如爹爹所说。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走吧。”
沈长洲就将她放下来,又走了一段,前方又围了一圈人,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锣鼓声。宝姜扯了扯爹爹的袖子,沈长洲便又抱起她。这回场中是个艺人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仰头张口,竟将剑身一寸寸吞入喉中,看得人头皮发麻。
宝姜倒吸一口凉气,正要拽紧爹爹的衣领,就听沈长洲道:“那把剑是伸缩的,剑身由几节套筒拼成,吞进去的时候一节一节缩回剑柄里,看着像吞了整把剑,其实只吞了个剑尖。”
宝姜:“……”
她顿时收回目光,鼓了鼓脸颊。
从人群中出来后,沈长洲就发现小闺女鼓着包子脸,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沈长洲不解,“你不是最喜欢看杂耍?”
宝姜瞪一眼和尚爹,“我现在不喜欢看了。”
沈长洲:“???”
“爹你就不能等我看完再告诉我真相吗?”宝姜哼道。
沈长洲明白过来,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哎呀,是爹不好,下回爹不扫兴了。不和爹爹生气好不好,爹请你吃桂花糖,给你赔罪。”
“桂花糖?哪里有桂花糖?我要吃!”
中秋宫宴,盛珣高坐上首,参宴的只有宗室,也就意味着,男客这一桌坐着的全都是盛珣的叔祖、叔叔和堂兄弟们。
他身边坐着的是靖王。靖王与宗室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回忆着孝宗和先帝朝的事儿。
先帝武宗在位时间很短,但短短几年,倒是很能折腾。每年都要出巡不说,还御驾亲征攻打高句丽,结果半路上生了病,在朝臣的劝谏下折返,让弟弟靖王领兵。这一仗只能说是惨胜,但靖王临危受命,完成了皇兄的夙愿,他自己十分引以为傲,常挂在嘴边。
宗室们也很捧场,听他又提起那场战役,纷纷夸起靖王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仿佛那场仗打得有多漂亮似的。
盛珣不确定靖王是故意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还是当真没城府、喜欢自夸。不管怎样,他此刻都不能表现出不悦。
为了转移注意力,盛珣看向席上的月饼。宝姜说五仁的好吃,那他就尝尝吧。
五仁馅儿的月饼当真不错,表皮酥软,内里馅料丰富香甜。
小陛下安安静静地吃着月饼,在席间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宗室们推杯换盏间,酒劲上头,说话愈发少了几分顾忌。
安王世子盛禧喝得面红耳赤,举着酒杯晃了晃,忽然笑道:“说起来,当年那场仗,若非先帝半路病倒,由靖王叔领兵,胜负还真不好说……”
盛珣放下手中的月饼,动作很轻。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眼看向盛禧,幼帝清澈的眸子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无风无浪,却让盛禧的话戛然而止,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你方才说,‘若非先帝病倒……?’”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席间所有人的脸色却瞬间变了,安王更是脸色煞白,碰掉了面前的筷子。
“先帝御驾亲征,是为人君者的气魄。靖王叔领兵取胜,是为臣者的忠勇。二者各尽其分,都是社稷之福。盛禧,你为捧靖王而不敬先帝,是何居心?”盛珣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多少怒意,但盛禧是盛珣的叔辈,盛珣却直呼了他的名字,可见此时陛下不与他论叔侄,只论君臣。
盛禧立刻跪下了,“陛下恕罪,臣酒后失言,并无对先帝不敬之意啊!”
安王也扑通一声跪下,只恨自己养了这些不省心的儿孙。“逆子酒后失言,请陛下饶他一命。”说着就给了身边的盛禧一个耳光,呵斥道:“叫你喝酒!叫你喝酒!喝了酒就胡言乱语,在家对你母亲出言不逊就算了,如今在这宫宴上,竟说出这样的混账话!该让陛下割了你的舌头!”
“陛下息怒,世子就是喝了酒一时嘴快,他怎敢有对先帝不敬之意?”旁边亦有宗室劝道。
盛珣站起身,走到安王身边,亲自将他老人家扶了起来,“叔祖请坐,莫要气坏了身子。此事与您无关。”
“盛禧这话,若是轻轻放过,朕愧对父皇。可若重罚,既让叔祖伤心,又让王叔为难。”盛珣扫一眼在座众人,“本是中秋阖家团圆之日,朕不想因此小事闹得诸位宗亲人心惶惶……”
席间静得落针可闻。盛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酒意早已散得干干净净,乞求地看着盛珣。
盛珣终于抬眼看向他,“这样吧,你先去宗人府思过。至于如何处置,明日早朝商议后再定。”
话落,他朝秦内侍递去一个眼神,立刻就有内侍上前拽起盛禧,押了出去。
盛珣坐回位置上,重新举杯,“朕年幼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敬诸位宗亲。”
小陛下眼睛弯出乖巧的弧度,声音也是软乎乎的,带着稚气。
但此刻席间所有人都无法把他当小朋友,这比当场发作 给盛禧治罪还要可怕。
如果当场解决,此事便是家事,但摆到早朝上,事情就复杂了。
有人看向靖王,靖王此刻早没了刚才回忆往昔时的得意,笑容讪讪地举起了酒杯。
靖王直接把自己“灌醉”了,散席后是被长随抬上马车的。
安王瞧着靖王府远去的马车,气得直瞪眼。自家儿子还不是为了奉承他?他倒好,只当此事和他无关,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他就说,靖王成不了什么气候。自家那孽障儿子还非要往上贴,这下好了……
,盛禧的长子才因纵奴行凶在进过宗人府,刚出来,当老子的又进去了。
若只因酒后失言蹲几个月宗人府倒也罢了,但陛下要把此事搬到朝堂上,定会有人落井下石。
果然,次日朝会,官员们各自上完奏本。便听珠帘后的谢太后一声叹息,哽咽着表示思念先帝,有人对先帝不敬,陛下心中委屈,却碍于对方是长辈,昨日又是过节,不忍治罪。只在宴席结束后向她哭诉。
“……哀家听了更是心痛不已,彻夜难眠,先帝正是因为亲征途中辛苦,身染重病,回京后哪怕精心调理,亦未能恢复,不到一年便英年早逝。安王世子竟说出那样的话。是‘酒后失言’还是‘酒后吐真言’?”
随着太后的哽咽控诉,珠帘外的陛下也委屈地瘪嘴,小手揉着眼眶,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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