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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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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师父的星球在星图上没有名字。
导航上只标了一串冷冰冰的坐标数字,跃迁过去的时候我提前跟商黎羽打了招呼:“地方有点偏,你别嫌弃。”他坐在驾驶座上调试着坐标,闻言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怎么会嫌弃。”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满山遍野的绿涌了进来。
这颗星球真的很小,小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就能看见弧形的天际线微微弯下去,把整个人间罩在里面。
天空是一种沁着水光的青,云很少,偶有几朵慢悠悠地飘过去,拖着细长的尾巴。
植被覆盖得密不透风,从山脚到山腰全是深深浅浅的绿,乔木的树冠挨着灌木的枝桠,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在风里晃荡着。
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泥土混着野花的气息,潮湿的、清冽的、带着一丝草木发酵后的微酸,钻进鼻腔的时候连肺都跟着舒展开了。
师父的院子在半山腰。几间木屋错落着排开,屋顶铺着深灰色的旧瓦,墙角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出碎碎的白色小花。
院子前有一大片平整的空地,晒着几簸箕草药,旁边是菜圃,番茄架搭得整整齐齐,红艳艳的果实坠在绿叶底下,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再往屋后走几步就听见了水声,一条溪从山石间穿过来,不宽,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水流不急不缓的,全年的温度都差不多,冬天结不了冰。
师父站在院子门口等我们。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脸色红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趿着一双草鞋。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摘的野葱,葱根上带着湿润的泥土,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眯着眼看我们从停机坪走上来。
我快步走上前,喊了一声“师父”。他把野葱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在我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小时候每次我闯祸回来那样。
“瘦了。”他说。
“没瘦。”我揉了揉被拍的头顶。
师父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后面的商黎羽身上。
我牵住他的手,“师父,这是商黎羽。我的哨兵。”
师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把野葱在围裙上擦了擦,伸出手来:“我姓周,是颜炎的师父。”
商黎羽上前两步,双手握住了师父那只粗糙的、带着泥土和葱汁的手,微微躬身:“周前辈好。我是商黎羽。”
师父“嗯”了一声,松开手。山风把师父鬓角的白发吹起来几缕,他眯着眼看了很久,笑了一声:”进来吧,饭快好了。”
我跟着师父往里走。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碗碟,我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师父的拿手菜,干煸豆角、凉拌黄瓜、一盆炖得烂糊的土豆牛腩,还冒着热气。
桌角放着一坛子他自己酿的米酒,坛口的红布揭开一半,酒香混着园子里的花香飘过来,是那种让人一闻就放松下来的味道。
我们进了屋,大师姐苍兰已经在了。她坐在木桌旁边喝茶,黑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听见动静,她的目光从商黎羽身上掠过,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我脸上,嘴角有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终于有人要了。”她说。
“苍兰!”我脸热了一下,“你会不会说话?”
“实话。”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以前我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
“你才孤独终老!”
苍兰没理我,放下茶杯站起来,朝商黎羽伸出手:“苍兰。颜炎的大师姐。颜炎要是欺负你,可以来找我。”
我抓狂:“苍兰你够了!”
这时候卓清清从屋后面绕出来了。头发上沾着片菜叶子,围裙上全是面粉印子,大概是帮师父揉面去了。
“二师兄!你这个伤——”她还记挂着我的伤口。
“不碍事。”我把她头发上那片菜叶子摘掉。
她眼睛亮晶晶地往我身后瞟,跟做贼一样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二师兄,你以前还说不要固定哨兵呢,你亲口说的'我一个人自由得很找哨兵干什么'——现在打脸了吧?”
“……你就光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她哼了一声,又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挺帅的。师兄你好会选哦。”
我拿手肘顶了她一下。她嘿嘿笑着退开半步,装模作样地朝商黎羽点了下头:“三师妹卓清清。我二师兄脾气不好的,你别嫌他。”
我:“……”你们一个两个就不能说点好的!
商黎羽温和的笑:“我知道。”
“你——”我瞪他一眼。
这时候蓝星宇来了。他从果园那边绕过来,手里攥着两个刚从树上摘的青苹果,衣服下摆沾着一片枯叶。
他看见商黎羽的时候脚步骤然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某种刻意绷着的平静,努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蓝星宇。”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但还是伸了手,“五师弟。”
商黎羽跟他握了一下:“商黎羽。”
蓝星宇把手抽回来很快,一边啃了一口青苹果一边往旁边挪,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我竖起耳朵听了两句,他在说“也就那样吧”“不怎么帅”“不知道二师兄看上他什么”。声音不大不小。我白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师父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了。我最喜欢吃的糖醋鱼,酱色的汤汁还在盘子里微微晃着,葱花撒得均匀。他把盘子放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环视了一圈桌子,眼睛里有那种温润的光。
“都到了,”他说,“那就开饭吧。”
饭桌上很热闹。师父的菜好吃,卓清清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苍兰安静地吃但也添了两次饭,蓝星宇和卓清清抢最后一块牛腩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打了三个回合,被师父一人敲了一记。
我坐在商黎羽旁边,他吃东西的时候话不多,给我夹了好几次菜,我碗里都冒尖了。
师父把米酒坛子搬上桌,给每人都倒了一碗。他自己先端起来,环顾了一圈他的徒弟们,目光在我和商黎羽之间停留得久一些。
“我养了这么多徒弟,”他说,声音慢悠悠的,“就这个老二最不让人省心。小的时候跟人打架,把人家孩子的门牙打掉了,人家家长找上门来。长大了更不得了,跟整个星域打架,通缉令到了S级。”
卓清清噗地笑出声,被苍兰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憋回去。我低着头扒饭,耳朵尖发烫。师父你还不知道呢,挂我S级通缉令的就是我身边这个。
“我老想着,”师父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哪天能有个人把他管住就好了。”
商黎羽端着酒碗,听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没有急着接话,目光落在我低垂的头顶上,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师父。
“他不需要被管住。”商黎羽说,“他在我旁边就行。我护着。”
我端着碗的手指僵了一瞬。热意从耳尖蔓延到整张脸,又顺着脖颈往下淌。我咬着筷子尖没抬头,可我知道他侧过头在看我。
难得听他说这样的话。他平时话少,很少把这种话说出来。可他不说则已,一说就把整桌人都镇住了。
卓清清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冒出星星,苍兰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蓝星宇嘟囔的嘴终于彻底闭上了,低下头去用筷子戳碗里的饭粒。
师父端着酒碗看了商黎羽一会儿,抬起酒碗跟商黎羽碰了一下,瓷碗相撞的声音清清脆脆地在晚风里响了一声。
“那就好。”师父说。
后来蓝星宇非要跟商黎羽喝酒。
米酒的度数不高,但架不住一碗接一碗地灌。
蓝星宇把自己碗里的喝完了又去帮商黎羽满上,嘴里说着什么“军部的人酒量应该不错吧”“来都来了来都来了不多喝点说不过去”“军部的人酒量应该不错吧”“二师兄你让开我要跟他喝”。
我拦了两下没拦住,商黎羽看我一眼,嘴角微动:“没事。”
蓝星宇喝一碗,商黎羽陪一碗。
他喝得越来越快,商黎羽始终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
蓝星宇的脸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多,从他小时候被我揍过的糗事说到卓清清偷吃师父的蜜饯被抓包,说到最后嘴都开始瓢了。
师父在旁边摇着头笑,苍兰已经吃完了一整碗饭,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茶看热闹。
最后蓝星宇趴在桌上不动了,脑袋枕着胳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二师兄你一定要幸福啊”“你要是欺负我二师兄我跟你没完——”话没说完就彻底没声了,呼吸均匀地打起小鼾。
卓清清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没反应。她扭头冲我挤眼睛:“二师兄你哨兵可以啊,酒量真好。”
商黎羽把空碗放回桌上,脸上只有很淡的一层红。
我凑过去闻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酒气淡淡的,混着他自己的气息,不讨厌。
晚饭后卓清清把蓝星宇架回客房了,苍兰帮师父收拾碗筷,江若涵端着茶壶去续热水。
我跟商黎羽说带你去我房间看看,他站起来跟师父道了别,师父在厨房里应了一声,隔着一道木门传来含着笑意的”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