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艘航行中的海盗船》龍韵鳯鸣

99、婆媳和解，终于共情 张

　　张桂兰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陈燕妮，久久没有动。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来了。

　　早上她熬了粥送过来，看见陈燕妮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毛巾，显然是刚给新志擦完身，累得睡着了。

　　中午她回家炖了汤，送过来的时候，看见陈燕妮正蹲在地上，给新志洗换下来的衣服。医院的水凉，她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搓得很认真。

　　现在是晚上了，她不放心，又过来看看。

　　然后，她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病房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把陈燕妮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拿着棉签，正小心翼翼地给新志润嘴唇。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吵醒了他。

　　润完嘴唇，她又给新志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看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拿起保温杯，想去打点热水。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张桂兰清楚地看见，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墙，才站稳。

　　她是累的。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张桂兰站在门外，鼻子一酸，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想起了刚结婚那会儿，她对陈燕妮的态度。

　　那时候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觉得她是独生女，娇生惯养的，不会做家务，不会过日子，花钱还大手大脚的。

　　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儿子。

　　她儿子那么优秀，那么能干，应该找个更好的、更贤惠的、更能帮衬他的媳妇。

　　所以她处处挑她的毛病，处处给她脸色看，处处想给她立规矩。

　　她觉得，自己是在帮儿子，是在为这个家好。

　　可现在，看着病房里那个瘦弱却坚强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太过分了。

　　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眼的儿媳妇，在她儿子最困难、最需要人的时候，不离不弃，没日没夜地守着他，照顾着他。

　　而她这个当妈的，却只能每天送送饭，帮帮忙，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底，真正陪在儿子身边的，还是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儿媳妇。

　　张桂兰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妈？您怎么来了？"陈燕妮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是她，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

　　"我……我睡不着，过来看看。"张桂兰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走进去，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熬了点红枣桂圆汤，补气血的。你看你这几天瘦的，脸色都不好。"

　　"谢谢妈。"陈燕妮笑了笑，"您太费心了。"

　　"费什么心，应该的。"张桂兰看着她，越看越心疼，"你看你这眼睛，都熬红了。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我盯着。"

　　"不用了妈，我没事。"陈燕妮摇摇头，"您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您快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张桂兰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坐这儿，喝点汤，歇会儿。我就坐旁边，不说话，保证不打扰你们。"

　　陈燕妮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您了妈。"

　　"谢什么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桂兰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

　　张桂兰坐在那里，看着陈燕妮一口一口地喝汤，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新志他爸常年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种地，还要伺候老人。

　　那时候她也像陈燕妮现在这样，累，但是不敢倒下。

　　因为她知道，她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

　　那时候她多希望，能有个人帮帮她，能有个人让她靠一靠。

　　可没有。

　　什么都得靠她自己。

　　现在看着陈燕妮，她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一样的坚强，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为了这个家，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她总觉得陈燕妮娇气，觉得她吃不了苦，觉得她不是过日子的人。

　　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陈燕妮吃不了苦，是以前没有让她吃苦的机会。

　　真遇到事了，她比谁都能扛，比谁都坚强。

　　"燕妮啊，"张桂兰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燕妮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妈，您怎么这么说？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张桂兰叹了口气，"新志是我儿子，按理说，照顾他是我的责任。可我年纪大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到头来，还是要靠你。"

　　"这段时间，你没日没夜地守着他，人都瘦了一圈。我都看在眼里。"

　　"以前……以前是妈不好，妈糊涂，对你有偏见，处处挑你毛病，处处针对你。"

　　"妈对不住你。"

　　说到最后，张桂兰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

　　陈燕妮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婆婆会跟她说这些话。

　　在她的印象里，婆婆一直是个很强势、很要面子的人，从来不会认错，更不会跟她道歉。

　　可现在，婆婆居然跟她说"对不住"。

　　"妈，您别这么说。"陈燕妮放下汤碗，鼻子也有些发酸，"以前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年轻气盛，不懂事，也没少惹您生气。"

　　"不，是妈的错。"张桂兰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妈以前就是钻牛角尖了，总觉得你是来跟我抢儿子的，总觉得你会把新志从我身边抢走。"

　　"所以我就处处针对你，处处给你脸色看，想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现在想想，妈真的挺蠢的。"

　　"你是新志的媳妇，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你对他好，他才能幸福。他幸福了，我这个当妈的，才能放心。"

　　"我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以前我总觉得，儿子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凭什么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可现在我才明白，不是忘了娘，是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家了。"

　　"我这个当妈的，该放手了。"

　　张桂兰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固执，这么多年的偏见，这么多年的放不下，在这一刻，全都释然了。

　　陈燕妮看着婆婆落泪的样子，心里也酸酸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婆婆是故意针对她，故意找她麻烦，故意不想让她好过。

　　她恨过婆婆，怨过婆婆，甚至想过，要是没有这个婆婆，她和李新志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好。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听着她掏心窝子的话，她心里的那些怨恨，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好像一下子就都消散了。

　　其实婆婆也不容易。

　　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儿子就是她的全部，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现在儿子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她心里失落，没有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说到底，她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好。

　　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妈，"陈燕妮伸出手，握住了婆婆的手，"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好好的，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张桂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和善意，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好，好好过日子。"

　　"以后啊，妈再也不挑你毛病了，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以后咱们婆媳俩，好好相处，像亲母女一样，行不行？"

　　"行。"陈燕妮也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是甜的。

　　婆媳俩手握着手，对视着，都笑了，眼泪却都在掉。

　　这么多年的矛盾，这么多年的隔阂，这么多年的恩怨，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却很温暖。

　　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是在为她们伴奏。

　　那天晚上，张桂兰在医院陪了很久，直到陈燕妮反复劝她，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走的时候，她还反复叮嘱陈燕妮，要是累了就给她打电话，她随时过来换班。

　　陈燕妮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婆婆蹒跚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有一天她和婆婆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以前她总觉得，婆媳是天敌，是不可能好好相处的。

　　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的。

　　只要大家都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家好，只要大家都能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婆媳也能像亲母女一样。

　　说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就这么简单。

　　陈燕妮回到病房，坐在病床边，看着熟睡中的李新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等他醒了，知道她和婆婆和好了，肯定会特别开心吧。

　　毕竟，夹在中间最难受的，就是他了。

　　现在好了，她们婆媳俩和好了，他就不用再两头为难了。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第二天早上，李新志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陈燕妮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丫头，做什么好梦呢，笑得这么开心。

　　陈燕妮被他弄醒了，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他醒了，笑了笑："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挺好的。"李新志看着她，"你怎么不在床上睡？趴在这儿多累啊。"

　　"我怕你醒了没人管。"陈燕妮笑了笑，"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李新志好奇地问。

　　"我和妈和好了。"陈燕妮的眼睛亮晶晶的，"昨天晚上妈跟我道歉了，说以前是她不对，对我有偏见。我也跟妈说了，以前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们说好了，以后好好相处，像亲母女一样。"

　　李新志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他知道他妈和燕妮的关系不好，也知道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处理好。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让她们婆媳俩和解，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现在，她们居然自己和好了？

　　"真的假的？"李新志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陈燕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骗你干什么？等会儿妈过来了你就知道了。"

　　李新志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心里却酸酸的，暖暖的。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压在他心头这么多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终于不用再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了。

　　他的家，终于完整了。

　　"燕妮，"李新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陈燕妮笑着说，"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妈也是真心想通了。"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李新志很认真地说，"谢谢你不记恨我妈，谢谢你愿意原谅她。"

　　"说什么呢。"陈燕妮捏了捏他的手，"她是你妈，也是我妈啊。一家人，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嗯，好好过日子。"李新志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他何其有幸，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善良，大度，懂事，还能跟他妈好好相处。

　　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一定。

　　没过多久，张桂兰就来了，拎着早餐，还有给陈燕妮带的换洗衣物。

　　"妈，您来了。"陈燕妮赶紧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哎，"张桂兰笑着答应，把早餐拿出来，"快，趁热吃。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谢谢妈。"陈燕妮笑得眉眼弯弯。

　　李新志看着她们婆媳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真好。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温暖，和睦，充满了烟火气。

　　以前的那些磕磕绊绊，那些争吵矛盾，那些委屈难过，现在想来，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他们终于，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场病，始于共情。

　　因为经历了患难，所以才懂得了彼此的不容易。
　　因为懂得了彼此的不容易，所以才放下了偏见，解开了心结。

　　这就是家人吧。

　　不管以前有多少矛盾，多少争吵，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温暖。

　　因为血浓于水，因为是一家人。

　　这种羁绊，是割不断的。

　　李新志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一个是生他养他的妈，一个是要陪他过一辈子的老婆。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妈，好好疼他老婆。

　　他要让她们都幸福。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