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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雨霖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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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铃妈妈的恢复期比预想中要慢。
五陵烟是两周后发现的。那段时间雨霖铃上线的频率变得不规律，有时早上打个日常就下，有时晚上才能上来，偶尔连续一整天不见人。但每次来训练依然认真，进步也没停下，只是话比从前少了。五陵烟没有追问，照常开训练场、教他、等他。
某天晚上训练结束，雨霖铃没有立刻下线。他的角色坐在训练场的地面上——那是非战斗状态下的休息动作，膝盖曲起，手撑在身后，抬头看着模拟天幕。五陵烟的角色站在旁边，没走。
“烟烟。”附近频道跳出一行字。
“嗯。”
“你说人活着是不是挺累的。”
五陵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雨霖铃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平时即使遇到困难也会轻飘飘带过去，用软乎乎的语气把话落在“呀”和“哦”上。但这句话很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没有修饰。
五陵烟没有立刻回答。他操纵角色在雨霖铃旁边坐了下来——同一个休息动作，两个角色并排坐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头顶是阴天的模拟天幕。
“具体说说。”
雨霖铃安静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一句一句往外吐，像在整理一段自己也没怎么跟人说过的话。他说妈妈的恢复期比医生预估的要长，昨天拆线伤口愈合得不太理想，医生说可能要再住一段时间。他每天在医院和住处之间来回跑，工作请了假，游戏的日常有时候只能趁陪护的空档用手机挂一下。他说其实不累，就是有一点闷。
五陵烟看着那些一段一段的话，没有打断。等雨霖铃停下来，他才说了一句：“你一个人跑医院？”
雨霖铃顿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你爸呢？”
这次雨霖铃停顿的时间更长。五陵烟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附近频道才跳出一行字：“早年就不在了。”
五陵烟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并排坐着的两个角色，心里某个位置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段时间你都是一个人扛着的，难怪你最近上线总带着一股累。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很普通的话。
“明天我早点上线。”
雨霖铃转过头看他，角色侧了侧身，面向五陵烟的方向。
“为什么？”
“你早上要是去医院之前能打半小时训练，我就陪你打。打完你再走。”
雨霖铃没有立刻回答。但五陵烟看到他的角色动了——那个原地转一小圈的习惯动作又出现了，这次转得比平时慢，像在确认什么。
“烟烟，你早上不是起不来的吗？”
“谁说的？”
“你之前帮会早场活动从不参加，烟烟你自己说的。”
五陵烟被噎了一下。他确实说过，而且不止一次。帮会早场是上午九点到十点，他那段时间雷打不动挂机，谁叫都不醒。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现在能起来了。”他打字，面不改色。
雨霖铃的角色又转了一圈。
“那我明天早上八点半上线。”
“好。”
那天晚上五陵烟睡前设了两个闹钟。第一个七点半，第二个七点四十，想了一下又设了一个七点四十五的，怕自己按掉前两个继续睡。设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前犹豫了一下，又拿起手机给雨霖铃发了条消息。
“明天早上的训练别太赶。来不及就晚上再打。”
雨霖铃秒回了一个“好”字。停顿两秒，又跟了一条：“烟烟，谢谢你。”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心里想着明天早上八点半上线之前要先烧一壶水，免得打着打着嗓子干。他的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自己没发现。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闹钟响了。五陵烟按掉第二个闹钟，在床上躺了三秒，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裹着外套走到客厅烧水，一边等水开一边刷手机，看到雨霖铃在七点二十分发了一条消息。
“烟烟早安。我上线了。”
五陵烟看着那条消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七点四十四。他原本打算八点半上线的。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等我十分钟”，把水倒进杯子里，快步走回书房开了电脑。登录游戏的加载条在屏幕上一点点往前走，他听着主机运转的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游戏加载完毕的瞬间，雨霖铃的ID已经在训练场里了。他点了进入，传送画面过后，训练场的场景在眼前展开。雨霖铃的角色站在训练场正中央，头顶的ID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烟烟早！”附近频道跳出一行字，后面跟了一个表情。
“你几点上的。”
“七点半。”
“……我不是说了八点半。”
“我想着早点上来等你。”
五陵烟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那个人物，发现自己说不出“下次别这么早”之类的话。他心里有一个更真实的声音——看到你早早在等我，我其实挺高兴的。他把那个声音压下去，操纵角色走到雨霖铃面前，打开了训练模式。
“今天教你应对突进的走位。”
“好！”
那半个小时的训练打得比平时更紧凑。雨霖铃的专注度高得惊人，可能是早上头脑清醒，也可能心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劲头。五陵烟教的每一个要点他都一次到位，反应比之前快了半拍，技能衔接的流畅程度甚至让五陵烟评价了一句“你今天手感不错”。雨霖铃的角色在原地转了一圈，五陵烟看到了，嘴角压了一下，没有让他知道。
八点五十五分，训练结束。雨霖铃在频道里说“我得去医院了”，角色却没有立刻退场。他站在五陵烟面前，停顿了几秒。
“烟烟。”
“嗯。”
“明天早上你还会在吗？”
“在。”
雨霖铃的角色又转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那我走了，烟烟再见”，便下了线。
训练场里只剩五陵烟一个人，晨光还挂在模拟天幕上，橙红色的光线穿过云层落在地面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没有立刻退出。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雨霖铃下线后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早上很开心。”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到了医院跟我说一声”，想了一下又删掉了，觉得这样说太明显。他重新打了一行“路上注意安全”，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也挺明显。他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把手机放下，清了清嗓子。
那天之后，早晨的训练成了固定安排。五陵烟调整了作息，从“帮会早场从不参加”变成了“七点五十准时坐在电脑前”。帮会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变化，一剑封喉在语音频道里当众感慨了一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被五陵烟禁言了三分钟。但禁言没用，整个帮会都知道了。
雨霖铃每天早上准时上线，打半小时训练，然后下线去医院。有时候他会发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给五陵烟，配文“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会发一张病房窗外的树，说“这棵树长得好像训练场外面的那一棵”。五陵烟每次看到这些照片都会放大看一遍，然后回一句“嗯”或者“今天风大”。
他觉得自己的回复太短了，短到有点冷淡。但每次打完一个“嗯”字之后，他都会盯着对话框看很久，想加一句什么，最后还是没加。
有一天早上雨霖铃没有上线。
五陵烟七点五十坐在电脑前，等到八点十分，训练场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了一眼在线列表，雨霖铃的ID是灰的。他切到手机，发现雨霖铃在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消息，大概是他睡着时没看到。
“烟烟，妈妈昨晚发烧，今天早上可能上不了线了。你别等我了。”
五陵烟看着那条消息，在手机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没事。你陪妈妈。我等你。”
打完这行字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几点能上线都行。训练场一直开着。”
他没有等到雨霖铃的回复。一整个上午，雨霖铃的头像都是安静的。五陵烟正常处理帮会事务、带了一场副本、回了几条私聊，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切到对话框看一眼，确认没有新消息。他知道这个习惯很蠢，但改不掉。
下午三点，雨霖铃的消息终于来了，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医院的窗外，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窗台上。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妈妈烧退了。烟烟，我晚上可以上线。”
五陵烟看着那张照片里的阳光，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不着急。你歇会儿再来。”
打完这行字他关掉手机，切回游戏，把训练场设成了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模式。他把角色换到了训练场入口旁边，这样雨霖铃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有点暗了，下午的阳光正在慢慢变成傍晚的橙黄色。他想起雨霖铃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人活着是不是挺累的”。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答。但他现在知道了。
如果雨霖铃觉得活着挺累的，他至少可以让雨霖铃在游戏里有一个不累的地方。训练场就那么大，模拟天幕可以调成晴天、阴天、黄昏或者月光。他可以把入口的灯打开，让人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在等。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晚上七点，雨霖铃上线了。他的ID出现在训练场里的同时，附近频道跳出一句：“烟烟，我来了。”
五陵烟的角色从入口旁边站起身，朝他走过去，站到平常训练时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打了一个字：“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今天累不累。他打开训练模式，在频道里说了今晚的内容。雨霖铃像往常一样接话、操作、进步。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雨霖铃在频道里忽然打了一行字。
“烟烟，我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五陵烟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他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雨霖铃也没有催，只是静静等着，像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说完了，回不回答都行。
五陵烟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四个字：“现在不晚。”
雨霖铃的角色在原地转了一圈，比平时慢，但比平时久。转完之后他站定了，面朝五陵烟的方向。
“嗯，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