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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裂 ...

  •   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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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梁以舟没有先去何氏集团总部,而是去了城东那个诊所换药。
      诊所不大,开在一个老小区的底商里,门口挂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牌子。梁以舟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什么人,一个中年的女医生给他拆了旧绷带,看了看伤口。缝合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了,周围的皮肤还有一些淤青,但没有感染的迹象。
      "愈合得还行,但有点肿。你最近是不是活动太多了?"医生一边换药一边问。
      "还好。"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缠好绷带,嘱咐了两句按时来换药就让他走了。
      梁以舟出了诊所直接给路明朝打了电话。
      "你到公司了?"
      "刚到门口。"
      "等我,一起进去。停车场监控我亲自看。"
      二十分钟后梁以舟和路明朝坐在何氏集团总部的物业中控室里。物业经理把十一月二十八号当晚停车场入口的监控调了出来。
      何氏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有两个入口,一个在正门旁边供访客用,一个在大楼后方供员工用。何晋的车平时停在员工入口附近的固定车位上。
      梁以舟让物业先把员工入口那天的监控从头放起。画面是彩色的,画质比老宅的监控好得多,能看清车牌和人脸。
      二十一点三十二分,一辆黑色奥迪A6驶入员工入口。车牌号是何晋的。车停进了固定车位。车门打开,一个人下来了。
      梁以舟让物业把画面暂停,放大。
      画面里的人穿深色外套,个子中等偏瘦。头发是短的。但脸看不太清,因为这个人下车后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把画面往回调几秒,在他刚下车门打开的时候暂停。"梁以舟说。
      物业照做了。车门刚打开的那一刻,那个人的一只脚先伸出来踩在地上。梁以舟凑近屏幕看了几秒。
      "鞋。"他说,"他穿的是运动鞋。"
      路明朝也凑过来看。画面里那双脚踩在地上,白色的鞋底,深色的鞋面。耐克的标志能辨认出来。
      "何晋那天来公司穿的是皮鞋还是运动鞋?"路明朝问。
      梁以舟回忆了一下昨天在何晋办公室里见到的情景。何晋穿的是深蓝色衬衫和西裤。脚上是黑色的皮鞋。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何晋坐下来的时候裤腿提起来一点,露出了一截黑色的袜子和平底皮鞋。
      "皮鞋。昨天他穿的是皮鞋。"
      "那监控里这个穿运动鞋的人可能不是何晋。"
      梁以舟让物业继续放。那个人下车后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口,整个过程没有抬头看过摄像头。进了电梯之后画面就没了。
      "走廊监控呢?三十二层电梯口那个。"
      物业调出三十二层的监控。二十一点四十一分,电梯门打开,同一个人走出来。还是低着头,帽子遮着脸。但他走路的姿态在走廊的灯光下更清楚了。
      "步态。"梁以舟说,"你看他走路。左脚朝前,没有外撇。"
      路明朝点了下头。之前他们在三十二层走廊监控里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何晋走路左脚外撇,监控里的人没有。
      "再看一个东西。"梁以舟让物业把画面调到那个人走过走廊中段摄像头的那一帧。他指着画面里那个人的右手。"他右手拿着什么东西。"
      画面放大之后能看出来,那个人的右手攥着一个不大的东西,长方形的,黑色的。像是手机,又像是别的什么。
      "工卡。"路明朝说,"进三十二层需要刷卡。他手里拿着何晋的工卡。"
      "对。他拿着何晋的工卡刷了门禁。工卡和SIM卡一样,可以借,可以偷,也可以复制。何宇如果拿到了何晋的工卡,就能在何晋不在的时候进入三十二层办公室。"
      "但他还需要何晋的车钥匙。"
      "何晋的车是公司的,备用钥匙在行政部。何宇是何鸿生的大儿子,他从行政部拿一把备用钥匙不难。"
      梁以舟让物业把当晚十一点到十二点半的监控也调出来看。十一点零五分,同一个人从三十二层电梯出来,低头走向停车场。十一点十分,黑色奥迪驶出员工入口。
      "十一点十分离开公司。"梁以舟说,"何念坠楼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之间。从何氏集团总部开车到何家老宅,夜里不堵车,大概二十五分钟。十一点十分出发,十一点三十五能到。时间够了。"
      路明朝在旁边记下了时间节点。他写完之后抬头看着梁以舟。
      "但我们还是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何宇。脸看不清。"
      "不需要看清脸。"梁以舟说,"调何宇当天在小区停车场下车那段监控。之前季莹看到八点四十七分有人从出租车下来走进小区。把那段画面和这段画面里的人做步态比对。同一个人走路的步幅、摆臂幅度、重心偏移都是相对固定的。"
      "步态比对可以做。但法庭采信度不高。"
      "不需要法庭采信。我只需要一个方向。确认了方向之后去找别的证据。"
      物业把那段监控拷贝给了他们。梁以舟和路明朝出了公司大楼,站在门口。风很大,梁以舟裹紧了大衣。路明朝点了一根烟,靠在柱子上抽。
      "下一步呢?"路明朝问。
      "去何宇的小区。"梁以舟说,"之前查过他的车没动过,但人可能打车出门了。季莹在查出租车派单记录,我去看看进展。"
      车子开到何宇的小区时已经快中午了。季莹已经在小区物业办公室等着了,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查到了。"季莹把屏幕转过来,"十一月二十八号晚上八点四十分,一辆出租车从小区门口接了一单,目的地是何氏集团总部附近的一栋写字楼。距离何氏集团总部步行五分钟。司机姓王,我联系了他,他说记得那个乘客,男性,穿深色外套,戴帽子,没怎么说话。"
      "付款方式?"
      "现金。没有手机支付记录。"
      "故意用现金。"梁以舟说,"不想留下痕迹。从小区打车到何氏集团附近,然后步行走到公司停车场,开何晋的车进入大楼。之后开着何晋的车离开公司去老宅。做完事之后把车开回公司停车场,打车回小区。整个过程他的白色宝马一直停在车位上没动过。"
      "但他怎么进的公司停车场?员工入口需要刷卡。"路明朝问。
      "他开的是何晋的车。何晋的车牌号在系统里是登记过的,道闸自动抬杆。不需要刷卡。"
      路明朝想了一下。"那他做完事之后怎么回的小区?"
      "打车。查那天凌晨何氏集团总部附近到何宇小区附近的出租车派单记录。"
      季莹已经在查了。五分钟之后她找到了。十一月二十九号凌晨零点三十二分,一辆出租车从何氏集团总部附近的路口接了一单,目的地是何宇的小区。付款方式也是现金。
      "零点三十二分。"梁以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时间线,"何念坠楼是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之间。何宇十二点之前从老宅离开,开车回何氏集团总部还车,然后打车回小区。零点三十二分上车,大概零点五十到家。十二点十五分他到达老宅报案。"
      "等等。"路明朝皱眉,"零点五十到家,十二点十五到老宅。中间只有二十五分钟。他从家到老宅开车要四十分钟。"
      "他没从家开车去老宅。"梁以舟说,"他到家之后换了自己的车,不对,他的车一直在停车场。他到家之后可能又打了车去老宅。或者他根本没有回家,直接从何氏集团总部打车去了老宅。零点三十二分的出租车不是回小区的,是去老宅方向的。"
      季莹翻了翻记录。"司机说目的地是何宇的小区。"
      "那何宇可能是让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下,下车之后又打了另一辆车去老宅。或者他让司机绕路,先到小区门口看一眼自己的车还在不在,然后改道去老宅。"
      "这也太绕了。"
      "杀人之后的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梁以舟说,"他需要制造一个自己从家里出发赶到老宅的假象。他的车在停车场没动过,手机定位在家里。如果他十二点十五分出现在老宅,他需要解释自己是怎么去的。他可以说他打了车,也可以说他让朋友送。但如果他十二点之前不在家,而在老宅杀人,他就需要给自己制造一个十二点之后才从家出发的时间差。"
      "所以零点三十二分的出租车是他故意叫的,为了让出租车记录显示他在那个时间才离开家附近。"
      "有可能。但实际上他可能十二点之前就到了老宅附近。那辆出租车的记录是他用来混淆时间线的。"
      梁以舟让季莹把两个出租车司机的联系方式都要来了。他打算明天亲自去找这两个司机谈谈,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更多关于乘客的细节。
      下午回到局里的时候,技术科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梁队,SIM卡复制的检测有结果了。"技术科的小张拿着报告过来,"我们对何晋的手机SIM卡做了底层分析。发现这张卡在过去六个月内被读取过异常数据。具体来说,SIM卡内的IMSI码和Ki密钥被人提取过。这意味着有人克隆了这张SIM卡的副本。"
      "能确认克隆的时间吗?"
      "大概在五月底到六月初之间。具体时间无法精确,但可以确认是在何轩失踪之前。"
      五月底到六月初。何轩失踪是六月十七号。克隆SIM卡的时间比何轩失踪早了两到三周。
      有人提前两到三周克隆了何晋的SIM卡,然后用它来冒充何晋指挥张妈。这个人提前做了准备。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了很久。
      梁以舟把报告放在桌上,走到白板前面。
      何晋的名字在左边。何宇的名字在右边。中间那条线上的问号已经被擦掉了,换成了一条红色的实线。
      他拿起笔,在何宇名字下面又加了几行字。
      十一月二十八日晚出行轨迹:
      二十点四十分:出租车从小区出发。
      二十一点十分左右:到达何氏集团总部附近。
      二十一点三十二分:驾驶何晋的车进入公司停车场。
      二十一点四十一分:刷卡进入三十二层办公室。
      二十三点零五分:离开三十二层。
      二十三点十分:驾车离开公司。
      二十三点三十五分左右:到达何家老宅。
      二十三点四十至二十四点之间:何念坠楼。
      零点十分左右:驾车离开老宅。
      零点二十分左右:驾车回到公司停车场。
      零点三十二分:出租车从公司附近出发。
      零点五十分左右:到达小区。
      十二点十五分:到达老宅报案。
      时间线完整了。每一个节点都有监控、导航或者出租车记录支撑。何宇当晚的行踪形成了一个闭环。他从家里出发,冒充何晋进入公司制造不在场证明,然后开车去老宅杀了何念,还车之后打车回家,再赶到老宅报案。
      路明朝站在白板旁边看着这条时间线,沉默了很久。
      "如果这条时间线成立,何宇当晚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从八点四十出门到十二点十五到老宅,三个半小时,他完成了打车、开车、刷卡、杀人、还车、打车、再赶往老宅。中间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不会出错。"梁以舟说,"这个人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克隆SIM卡,拿备用钥匙,熟悉何晋的步态和说话方式,在何晋房间里放证据。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他不是一个冲动犯罪的人。"
      "但他杀何念可能是冲动的。"路明朝说,"何念当晚去了地下室,发现了秘密,打电话给他。他没有预料到这个。他必须立刻行动,否则何念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对。何念的死是计划外的。他原本可能打算让何念一直活在一个被当作精神病人的状态里,永远不被相信。但何念出院之后越来越接近真相,最后自己去了地下室。这打破了他的计划。"
      "何轩呢?何轩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是整个案子的核心。何轩如果在十月底被转移了,转移到哪里去了。何宇名下没有其他房产,没有租赁记录。但何宇不一定用自己的名字。他可以用别人的名字租,可以用公司的名义,甚至可以用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沈渡。"梁以舟叫了一声。
      沈渡从工位上抬起头。
      "何宇有没有控制其他公司的股权或者代持股份?他有没有通过第三方持有任何资产?"
      沈渡翻了翻他之前查的材料。"何宇的投资公司有一个合伙人,叫赵明远。持股百分之三十。我查过赵明远,是个做生意的,跟何宇是大学同学。"
      "赵明远名下有没有房产或者仓库?"
      "我查一下。"
      沈渡去查了。梁以舟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条时间线。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何宇那晚走过的一步。他走得很快,很稳,没有停顿。
      但有一个地方梁以舟一直在想。何宇到了老宅之后,从后门进去,走到三楼,进何念的卧室,控制住她,推她下去。这一切大概需要五到十分钟。然后他离开老宅,开车回公司。
      他进老宅的时候经过了张妈和张姐的房间。他说张妈和张姐都没听到声音。张妈说他那天晚上不在老宅,张姐也在睡觉。但两个人都没听到任何动静,这说明何宇对老宅的布局非常熟悉,知道怎么走不发出声音。
      何宇在老宅长大。他知道哪块地板会响,哪级楼梯会吱嘎。他知道张妈的房间在二楼哪个位置,张姐的房间在一楼哪个角落。他知道怎么避开她们。
      梁以舟忽然想到一件事。
      "路明朝,何念卧室地板上那两道刮痕。你说是拖拽的时候鞋跟留下的。但何念是赤脚的,鞋跟是凶手的。凶手穿着鞋进了何念的卧室,拖她到阳台。但何念的卧室在三楼,何宇从一楼后门进来,要上两层楼才能到三楼。他穿着鞋上楼梯,楼梯上有没有留下鞋印或者刮痕?"
      路明朝想了一下。"楼梯是大理石的,当时没查刮痕。但可以回去看。"
      "不用看。大理石上留不了刮痕。但可以留灰。楼梯扶手上有灰,如果他扶了扶手,上面会有擦痕。另外他上三楼要经过二楼的走廊。二楼走廊的地板是什么材质?"
      "木地板。和三楼一样。"
      "如果他在二楼走廊走过,地板上可能有同样的刮痕。去查。"
      路明朝点头,准备出门。
      "等一下。"梁以舟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何念打电话给何宇的时候,她用的是卧室的座机。座机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长九秒。何宇说他接到了电话,何念说了一句'我找到何轩了'然后电话就断了。但如果何宇当时不在家里,他的手机不在身边,何念的电话是怎么接到他第二部手机上的?"
      "呼叫转移。"路明朝说。
      "对。何宇的主号设置了呼叫转移,转到他的第二部手机上。但我们查不到他的第二部手机。"
      "也许第二部手机不是用他的名字买的。也许是用赵明远的名字,或者用某个他控制的公司的名义买的预付费卡。"
      "查赵明远名下的手机号码。"
      沈渡去查了。二十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赵明远名下有三张手机卡。两张是他自己用的,一张是两年前开的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绑定,话费充值记录显示这张卡在过去六个月内有过几次小额充值,每次五十块。充值的来源是一家便利店。
      "这张卡。"梁以舟指着那张预付费卡的信息,"通话记录拉出来。"
      技术科很快拉出了通话记录。这张卡在过去六个月内只有几条通话记录。全部是打给一个号码的。
      何念卧室的座机号码。
      梁以舟看着那个号码,心跳快了半拍。
      "这张卡打过何念的座机。"他说,"不是何念打出去的,是这张卡打进来的。何宇用这张卡给何念打电话。他不用自己的主号,因为主号的定位会被追踪。他用这张预付费卡,不会被发现。"
      "他给何念打电话说什么?"
      "我们不知道。但可以查通话时间。"梁以舟翻看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是十一月二十八号晚上二十点十分。通话时长一分四十秒。"
      何念坠楼当天晚上八点十分。何宇用预付费卡给何念的座机打了一分四十秒的电话。
      "他在这通电话里跟何念说了什么?"路明朝问。
      梁以舟想了想。何念当晚决定去地下室。她之前犹豫了很久,日记里一直在记录她听到的声音,但没有行动。是什么让她在那天晚上突然决定去了?
      "何宇在这通电话里告诉了何念一些东西。"梁以舟说,"可能告诉她何轩就在地下室,可能告诉她地下室的门没锁,可能告诉她什么时候去最安全。他引导何念当晚去地下室。"
      "他为什么要让何念去地下室?"
      "因为他需要何念发现那个房间。何念发现之后会打电话给他。他接到电话之后就可以以'担心妹妹'的名义赶到老宅。这样他到达老宅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是去杀人的,他是去救妹妹的。"
      "但他到了之后杀了何念。"
      "对。何念打电话给他说发现了地下室的东西。他赶到老宅,上三楼,控制住何念,推她下去。然后离开。之后他再以报案人的身份回来。整个过程他有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出现在老宅。"
      路明朝站在那里,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和通话记录。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何念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我找到何轩了'。如果何轩已经不在地下室了,何念为什么这么说?"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何念进到那个房间之后看到了何轩曾经待过的痕迹。床垫、水、饼干、简易马桶。这些东西足以让她确信何轩被关在这里过。她说'我找到何轩了'意思是她找到了何轩被囚禁的证据。第二种,何轩当时还在房间里。何念看到了何轩。然后何宇赶到之后把何轩转移了。"
      "如果是第二种,何轩现在在哪?"
      "这就是我们最需要查的。"梁以舟说,"沈渡在查赵明远名下的房产。如果何宇用了赵明远的名字租了什么地方来关何轩,应该能查到。"
      正说着,沈渡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的纸还没打印好,是手写的。
      "梁队,查到了。赵明远名下有一处租赁房产。城北工业区的一个旧厂房附属建筑,月租一千五,租期从十月底开始。"
      十月底。张妈说何晋告诉她不用再去送补给的时间也是十月底。何轩在十月底被转移了,从老宅地下室转移到了城北工业区的一个旧厂房里。
      "走。"梁以舟站起来。
      "现在?"路明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现在。"
      四个人开了两辆车往城北工业区走。天已经黑了,路灯稀疏,路两边的厂房黑黢黢的。赵明远名下租的那个地方在工业区深处一条很窄的路上,旁边是一个废弃的五金厂。
      车停在外面。梁以舟先下了车,右手按在腰间。路明朝从另一边下来,也把手放在了腰间。沈渡和季莹跟在后面。
      附属建筑是一栋单层的砖房,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锁。铁皮门旁边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梁以舟走到门前听了听。没有声音。
      "沈渡,剪锁。"
      沈渡拿出断线钳,一剪子下去锁掉了。梁以舟推开铁皮门,里面的空气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
      他打开手电往里照。
      里面比老宅的地下室大一些,大概二十平米。靠墙一张行军床,上面有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被子是掀开的,像是有人刚起来。床旁边有一个塑料桶,桶里有水。角落里放着几箱矿泉水和一些食品的包装袋。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有人的痕迹。而且是不久之前的。
      "有人在这里待过。"路明朝蹲下来看了看行军床上的被子,"被子还是潮的。最近几天有人用过。"
      梁以舟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的墙壁。墙上没有老宅地下室那种刻痕。但靠窗的那面墙上有一行字,是用什么东西刻在砖缝里的。
      他走近了看。
      "何宇我知道是你"
      五个字歪歪扭扭的,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何轩写的。何轩知道是何宇做的。他被关在这里,在墙上刻下了这句话。
      "他活着。"梁以舟说,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至少刻这些字的时候他活着。"
      "现在呢?"路明朝问。
      梁以舟用手电把整个房间又照了一遍。行军床,被子,水桶,矿泉水,食品包装。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如果何轩还在这里,他应该在这些东西附近。但房间里没有人。
      "他可能被转移了。也可能逃了。"梁以舟说,"沈渡,调这个区域周边的监控。半径三公里以内,最近一周的所有监控。季莹,联系辖区派出所,问一下最近有没有接到过流浪人员或者异常人员的报警。"
      "好。"
      梁以舟站在那个房间里,手电照着墙上那行字。
      "何宇我知道是你"
      何轩被囚禁了五个月。从六月到十一月。前五个月在老宅地下室,最后一个月在这里。他被关在黑暗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何念已经死了。他不知道何晋被冤枉了。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把他关在这里的人是何宇。
      他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砖缝里刻下了这句话。不是为了求救,因为他知道没人会看到。是为了留一个证据。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有人找到这个地方,会看到这行字。
      梁以舟关掉手电,站在黑暗里。
      何轩在哪。他必须找到何轩。这个案子最后的拼板就是何轩本人。找到何轩,何宇的一切谎言都会被拆穿。
      他走出砖房,站在外面的空地上。风从工业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独。
      路明朝从里面出来,站在他旁边。
      "明天去找何宇。"梁以舟说。
      "以什么名义?"
      "了解情况。跟上次找何晋一样。不惊动他。"
      "你打算怎么聊?"
      梁以舟想了一会儿。"我不聊。我让他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面墙上的字。"
      路明朝看着他。"你直接给他看?你不是说不惊动他吗?"
      "我不给他看。我提一句。就说我们在城北工业区发现了一个地方,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迹。我不说具体位置,不说发现了什么。我只看他什么反应。"
      "然后呢?"
      "然后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一个无辜的人听到警察在城北工业区发现了什么,不会有特别的反应。但何宇如果就是囚禁何轩的人,他会紧张。他会想办法确认我们到底找到了什么。他可能会当晚就去转移何轩。"
      "你不是说何轩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吗?"
      "可能不在了。但何宇不知道我们已经去过那个房间了。他不知道我们看到了墙上的字。他会以为我们只是发现了那个地方,还没进去看。所以他会去确认。"
      "然后我们跟踪他。"
      "对。他去哪我们就去哪。如果何轩还在别的什么地方,何宇会带我们去找。"
      路明朝看着梁以舟的脸。路灯的光照着梁以舟的侧脸,左臂上的绷带在大衣袖子下面鼓出来一块。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太清,但路明朝知道那双眼睛现在很亮。每次案子快要破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变亮。
      "好。"路明朝说,"明天去找何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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