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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Chapter 81 绝对的信任 ...

  •   安全通道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绿色应急指示灯。

      宋既明反手带上沉重的防火门,将楼道外市局大厅的喧嚣与急促脚步彻底隔绝在外。逼仄的楼梯拐角处,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淡淡的水泥与灰尘味。

      方易淮站在两级台阶之上,手里还攥着刚刚调好的耳麦,不解地看他:“怎么了?你还有事?”

      宋既明往前凑了一步,打开了档案袋将那张黑底白字的卡片抽了出来,直接递到了方易淮面前。

      那行淬毒的小字赫然暴露在惨绿的光晕下。

      宋既明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他早已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交付到他手中,紧紧缠绕。

      “方易淮,你之前告诉我的,是教授利用你母亲的研究成果作的恶,但现在这份资料摆在我面前。我没打算背着你暗中调查,也不打算走政审调卷的流程。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所以,由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天下所有的阳谋,归根结底,做的是同一门精打细算的买卖。

      它算准了人的贪欲,算透了人的怯懦,把天下苍生在利弊得失里的权衡、在刀架在脖子上的退缩,拆解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它之所以无懈可击,是因为它笃定这世上所有的聪明人,都会在生死关头选择趋利避害。

      博弈、制衡、以退为进,那是聪明人的宿命。布局的人坐在高台上,冷笑着看你在他圈好的羊圈里左支右绌,哪怕你把后槽牙咬碎,也只能顺着他喂给你的利益与绝路,一步步把自己送进屠宰场。

      可是,那些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们,往往都漏算了一样东西。

      他们算得尽人性的卑劣与精明,却唯独算不懂,这世上偏偏有一种近乎疯魔的“蠢”。

      那就是绝对的信任。

      那是不讲道理的。在阳谋铺开的千百条死路面前,信任根本不去看哪一条路代价更小,也不去称量谁给的筹码更重。它甚至不屑于去拆解对方递过来的刀究竟有多毒。

      你把利益摆上秤盘,他却直接把秤给砸了。

      阳谋是建在猜忌与自保这两块基石上的摩天大楼。只要人还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楼就塌不了。

      可一旦碰上两个人,他们连彼此的后背都不用看一眼,甚至明知递过来的是一杯鸠酒,也能笑着替对方咽下去;明知脚下是对方亲手掘出的陷阱,也敢闭着眼纵身一跃。

      在这样近乎神迹的盲目面前,所有机关算尽的阳谋,瞬间便成了一纸荒唐的笑话。

      博弈论的至高法则是人人自私,而绝对的信任,是一场清醒的赴死。当有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输赢,只在乎对方的安危时,那座由利益与算计精密咬合的绞刑架,连一枚生锈的齿轮都转不动,只能在风中轰然崩塌。

      宋既明是那样的‘蠢人’,而方易淮亦然。

      没多久,方易淮看完了全部资料,平静地抬眸,看向宋既明。

      “档案大部分是真的。”方易淮淡淡开口,语气平淡,眉头却死死蹙着,“十二岁那年,她从实验室顶楼一跃而下,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宋既明一怔,这些话,方易淮从未说过。

      “从那天起,我所有的算法研究,主攻犯罪心理学,全部都是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逻辑和组织,能把一个人的人性彻底吞噬。”

      “以及这笔所谓的可疑奖学金,我申请时资金池是清白的。但我拿到学位的第二年,该基金会背后的隐秘出资方被国际刑警查出与国际洗钱组织都关联。回国接受省厅人才引进背调的第一天,我就把所有资金溯源图谱和关联报告,全部提交给了省厅与纪检部门。”

      说完,方易淮拿出自己平板,屏幕上跳出一份盖有省公安厅党委与国家保密局双重红色电子印章的特批结论书:

      审查意见:方易淮同志家庭历史背景及海外资助关联已彻底厘清,本人主动报备及时,未发现被动渗透痕迹。经综合评估,其在复杂算法与行为追踪领域的专业能力及系统可控性,显著高于潜在风险,准予免除隔离审查,纳入特殊专家库。

      一切都是透明的,早在省厅高层的绝密档案库里躺了数年。

      可即便如此,空气中那股近乎凝滞的压抑感并未消散,反而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方易淮收回平板,看着眼前高大却神情紧绷的宋既明,眼神深处掠过一抹极其隐晦的自嘲与凉意。

      “我的背景,在省厅高层是透明的,也是经过风险评估的。他们权衡利弊,认为我的利用价值和可控性高于风险。”

      方易淮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宋既明冰冷的下颌,又很快收了回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宋既明,你没问组织,也没去翻通报,你直接拿着它来找我了。”

      话很轻,但字字诛心,“你说你相信我,可你本能防备和怀疑都在提醒你,你父亲牺牲的那条时间线上,我母亲的信箱确实收到过归零会的数据指令。”

      “方易淮....”宋既明张了张嘴,心口像被刺穿。

      “我理解你。换做是我,也做不到毫无芥蒂。”方易淮垂下眸,把那份档案重新塞回宋既明怀里,语气多了一丝无奈,“他们算得很准,一份有毒的真相比人和人之间那点稀薄的信任更致命。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会对这件事负全责。”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易淮不会质疑宋既明的动摇,宋既明也说不出那句我从未怀疑你的苍白承诺。

      他们太了解彼此,正因如此,那道横亘在血仇深渊与理性的裂缝,才显得如此清晰而残忍。

      信任没有崩塌,那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不染尘埃的依恋与安全感在这一刻,被现实生生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细缝。

      方易淮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带上了耳麦,按下了通话键,恢复了方指导的专业和冷漠,“一队,我是方易淮,我和宋队三十秒后下楼。”

      说完,他没再看宋既明,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迈步走进了门外刺眼的白光里。

      栖霞山东侧,废弃水上乐园。

      暴雨如注,打在早已生锈剥落的旋转滑梯上,发出嘈杂密集的敲击声。

      地下泵房深处的突击任务出奇地顺利。特警二队精准切断供电线路,□□破窗,宋既明带着第一突击组在八秒内完成破门与火力压制。三名看守的武装人员甚至没来得及引爆预设的铝热剂□□,就被当场击毙两人、活捉一人。

      被蒙头捆在铁椅上的郑泰霖毫发无伤,只是惊吓过度,裤腿湿了一大片,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别杀我,钱在瑞士账户”。

      “人质安全,现场控制。”宋既明按住耳麦汇报,呼吸在夜雨中化作一团白雾。

      整场行动精准、凌厉、无懈可击。可站在突击队后方的大刘,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极不寻常的异样。

      以往每一次执行高危任务,宋既明破门突入前,总会下意识地偏一下头,同身侧负责全频段压制与生命体征监控的方易淮交换一个眼神;而在行动结束、宣布现场安全的那一秒,宋既明摘下护目镜的第一件事,必定是伸手拍一下方易淮被雨水打湿的肩头,顺手递过去一瓶拧开盖的温水。

      但今晚没有。

      宋既明单手将突击步枪甩到身后,径直跨过积水的地面,走向那名被按在地上的活口。从头到尾,他的视线没有在方易淮身上多停哪怕半秒;而方易淮抱着战术终端立在泵房门外阴影处,双手修长稳定地敲击着键盘,脸上连一丝平日里任务成功的微澜都没有,甚至在宋既明擦肩而过的瞬间,极细微地侧了侧身,让开了通道。

      两人之间依旧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口角,没有一丝迟疑,但那种曾经彼此融为一体的温度,却仿佛在暴雨里被生生抽干了。

      像两台严丝合缝运转、却各自冰冷的精密齿轮。

      大刘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方专家,宋队刚才突入时胳膊擦了一下生锈的铁皮,你那儿有碘伏吗?”

      方易淮眼睫都没抬一下,手指飞速在触控板上滑动:“随车医疗箱第三格。让他找队医处理,破伤风抗毒素两小时内注射有效。”

      语气平静、专业、滴水不漏。

      大刘一噎,不对,哪哪儿都不对,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

      ……

      半小时后,市局第一会议室。

      人质平安解救的消息传回指挥中心,却没有引来哪怕一声欢呼。

      大屏幕上的舆论漩涡不仅没有平息,反而以更加诡谲疯狂的势头向下塌陷。

      “为什么解救这么快?从案发到人质毫发无伤救出只用了三个小时,演戏呢吧?”

      “绑匪宣称学习警方经验,警方转头就神速破案,这是自导自演给公众交差吗?”

      “那份盖着公章的行动指令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不公开内鬼名单?!”

      公众的怀疑一旦被点燃,任何正面的战果都会被扭曲为‘掩盖真相的掩护’。归零会丢弃了三个弃子和一个人质,却成功将警方公信力这面坚盾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位支队长面色铁青,争论不休。

      方易淮借着去地下取备用数据线的由头,独自走下了市局后勤通道的消防旋梯。

      刚拐过B2层的拐角,他裤袋里的私人备用手机突然短促地震动了一声。

      不是常用的警用频段。

      方易淮眸光一沉,掏出手机。

      屏幕上赫然浮现出一个闪烁的莫比乌斯环,紧接着,一行没有发件人号码的信息弹了出来,随后变成了一通静默接入的加密语音。

      方易淮按下接通,将听筒贴在耳边,没有开口。

      听筒那端传来一声温和而从容的叹息,伴随着老式黑胶唱片沙沙的底噪,优雅得宛如大学阶梯教室里的讲座开场:“易淮,好久不见。”

      方易淮的呼吸微微一紧,沈泊远的声音。

      “宋既明不配和你做同路人,哪怕他嘴上说着信任你,哪怕你们在外人面前演得天衣无缝.....但那又如何呢?当怀疑的火星落进干燥的柴堆,隔阂就已经不可逆转了。他父亲的死,是你母亲无法抹去的烙印。你的算力与天资,是他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的阴影。”

      方易淮站在冰冷昏暗的水泥墙角,神色漠然,声音清冷如霜:“挑拨这种拙劣的把戏,沈教授也玩得乐此不疲吗?”

      “拙劣?”电话那头的沈泊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如果拙劣,刚才在泵房门口,你们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对彼此说?易淮,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不需要任何演戏,你的理性早就把现实计算得一清二楚。你与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泊远的声音骤然放缓,带着一种狂热而笃定的诱惑力:“看看现在的南江吧。你们拼尽全力救下了郑泰霖,市民相信你们吗?体制感激你们吗?他们在猜忌你,在怀疑警方,在用唾沫淹没你们流下的血。这就是平庸大众的本性,秩序早已从内部腐烂发臭,不可救药。”

      “易淮,回来吧。”

      沈泊远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归零会的核心席位始终为你保留。那是你母亲未竟的事业,也是你这身顶级算力唯一的归宿。放弃那个浑身是刺的特警队长,别再陪着行将就木的旧秩序陪葬。回到这里,跟我们一起,让这天下,真正走入该走的正途。”

      回廊里唯有水管滴答的轻响。

      方易淮微微垂下眼睑,镜片在微光下反出一道冰冷的白芒,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无尽深渊。

      良久,他淡淡开口,吐出六个字:“....正途?凭你们吗。”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将那张一次性烧录卡从卡槽中弹出,面无表情地碾成了粉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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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争取日更,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就隔日更。 带带下一本《九殿下今日又发癔症啦》 轻松搞笑向吐槽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