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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月子里的克制 出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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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沈澈几乎把半间婴儿房都搬进了车里。护士把孩子放进安全提篮时,他站在旁边,反反复复问了五遍"这样扣紧了吗"。倪以臻坐在轮椅上,从医院走廊出来,看见他弯着腰,一只手护在提篮旁,另一只手还拎着她的待产包。他抬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被大衣裹住的腰腹,又滑回她脸上。她冲他笑了笑。他也笑,笑得极轻,肩线都松了。
回家后,沈澈把主卧让出了一半给她和月嫂。月子里的倪以臻被照顾得很细。她不用下床,不用碰冷水,连三餐都是月嫂端到床边。沈澈白天在公司,晚上回来再晚也要先看孩子,再看她。有时她半夜醒来,看见他蹲在婴儿床边,一只手虚虚地拢着孩子后背,脸凑得极近,鼻尖都快贴上孩子的脸。她不出声,只看着。看一会儿,他又会走回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到她身边。他的吻永远先落在她额上,再是鼻尖,最后才浅浅地贴一下她的唇。他比从前更小心了。这种小心收得很紧,把她和满室奶香一起裹进去。
她喂奶时,他总是坐在旁边。有时处理邮件,有时就只是看。孩子吸奶很用力,小嘴一下一下地嘬。她低头看着孩子,额上很快就渗出一层细汗。沈澈便放下手机,拿纸巾替她擦。他擦得很轻,从额心往两边,一点一点地把汗吸走。她抬眼看他。他的眼睛正盯着她额上的薄汗,眉头微蹙,擦得极认真。等她喂完,孩子也睡着了。他会先替她整理好衣襟,再低头,在她额上亲一下。那吻温温的,重了一点,方才擦汗时收着的力道全放了进去。她有时会躲,说:
"一身奶味。"
他低低地笑,偏要凑近,从她额上亲到耳后,又回到她唇边。
"我闻着挺好。"
她"啧"一声,把脸偏开。他也不恼,只在她嘴角补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去看孩子。她摸着嘴角,那里还留着温度,温温的。
她睡着时,沈澈的吻更轻。他总在她不知情时俯下来。有时是临出门前,她还在补觉。他已经穿戴齐整,领带都打好了,又折回床边,低头,嘴唇碰一碰她的眼睑。她的眼皮薄,睡得半沉,睫毛会颤一下。他便不再亲了。只把被角替她掖到下巴,再看一眼,才走。后来是月嫂告诉她的,说沈先生每天上班前都这样。她听了,脸上没露什么,心里却塌了一块。
这天夜里,孩子睡得早。倪以臻也困了,可半夜被奶胀醒。她轻轻起身,绕过月嫂,去婴儿床边看了看。孩子睡得极香,小脸歪向一侧,嘴唇轻嘟着。她给他掖了掖包被,又轻手轻脚地回床上。这一醒,就有些睡不着了。她翻了个身,发现沈澈正半靠在床头。他没睡,一条胳膊曲在颈后,另一只手搭在她枕边。他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眼里的东西软得厉害,一整天的冷硬都化了。她小声道:
"你怎么不睡。"
他说:
"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他偏过头,又看了看婴儿床的方向。孩子离他们不远,就在靠窗那侧。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在婴儿床的纱帐上映出一小片银白。他看孩子时,眼神里那种柔软几乎要漫出来。她的心一下子就被填得很满。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他有点意外,低头看她。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主动亲过他了。这段日子他太克制,她太累。两个人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是他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她凑过去时,自己的脸先热了。她的唇贴着他下巴,那里有极淡的胡茬,硬而扎。她抿了一下,又往上,亲他的嘴角。沈澈没动。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又亲了一下,这次落在他的下唇上。她在试探,也在邀请。他依旧没有反客为主。他伸出一只手,极轻地扣住她的后脑。他的吻落下来时,温柔得她眼眶发酸。
他的舌尖轻轻描着她的唇缝,一下一下,耐心地叩。她张了嘴。他的舌便慢慢进来,和她的缠住。他吻得又慢又轻,带着月子里特有的、清教徒般的克制。她能感到他身体里压着的那股火。可他的手指仍是松的,只放在她后脑,没有收紧。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下去,替她掖了掖滑开的被角。她被这个动作弄得心头发酸。他连这种时候都在顾着她。她于是主动加深这个吻。她的舌更用力地绕过去,吮他。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沙哑的喘。他终于收紧了一点。也只是很轻的一点。他的唇从她下唇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回来。他在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想要。她闭着眼,鼻尖蹭着他的,又亲上去。这一回他吻得深了些,却仍极尽克制。他的手掌只贴着她的后颈,没往下移。她的身体都快烧起来了。可他不肯再进一步。她知道为什么。她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他怕。他怕伤了她。这个吻因此变得更重了——不是力道,是里头的分量。她一边亲他,一边觉得眼眶发热。她曾经怕他的占有。可这个一向最擅长占有的人,此刻正把所有欲望都收在齿关之后,只给她一个轻得只剩温度的吻。
最后他先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乱。她看见他眼里有暗而深的光,可那光外面,是极满极满的怜惜。他低声说:
"睡吧。"
她摇头。他又亲她,亲她的鼻尖,亲她的眼皮,最后停在她唇上。他说:
"等你好利索。"
她"嗯"了一声。他把她揽进怀里,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胳膊环过她的腰,手覆在她已经小下去的腹上。他那里头还轻轻跳着。她没拆穿他。她只是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紧地贴着他。满室的奶香和月光混在一起。婴儿床里传来孩子极轻极轻的哼声。他们同时安静下来。他的唇贴着她后颈,又落下一个吻。那吻沉而温,是一句不说出口的晚安。她把脸半埋进枕头里。她知道,这种克制,是他此刻能给她的、最沉的东西。它不烫人。只温温地,把整个月子都煨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