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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成绩好吗?   这里就 ...

  •   这里就是南街路的尽头,很难想象这个男人是送花给对面杂货铺的老头老板,所以在他近一步靠近齐暮篱的玻璃门时我果断放弃点火,转身回了店里去拉卷帘。
      齐暮篱听着声响没回头,只是笑着打趣:“还真不敢放啊,过来找教你。”
      我没吭声,牢牢盯着对面的男人。
      对面男人我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令我恶心的了然,我隔着玻璃门与他对峙,明显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打量。
      脑子里忍不住浮现第一次见到齐暮篱时的画面,她嘴唇勾着,眼里却不带笑意,说我耽误她接客。
      这是客人么?
      我找不到理由赶这个人走,但好歹个卷帘我还是能控制的。
      察觉到我的动作后对面男人明显急了,他冲里面喊:“阿篱,是我!新年快乐。”
      齐暮篱踱着步子到我身边,在我肩上压了条胳膊,另一只手慢条细理地挑开了卷帘。
      她动了动指尖,笑着道:“何老板,新年快乐啊。”
      玻璃门被推开,齐暮篱接了花,又在门口的牌子上轻点了两下,面上仍是笑:“何老板来的时候不对,今天过年我可不开业,辛苦您白跑一趟了。”
      齐暮篱口中的何老板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齐暮篱一只,又试探性地对我扬了扬手。
      我皱着眉还没来得及拒绝,齐暮篱先伸手把烟挡了下来:“这是个乖学生呢,她不抽。”
      何老板点了烟,笑的憨厚,他说:“我知道我知道,暖阳广场那边新开了家游乐场,我就想带你去看看。”
      烟味冲鼻,我忍不住偏了下头,却也是安静又紧张地等着齐暮篱的回答。
      齐暮篱咬着烟没点,闻言看了我一眼,说:“抱歉啊何老板,我今天忙者带小孩,有空我约吧。”
      何老板听了拒绝的话也不恼,仿佛是意料之中,只是走时眼神还要在我身上打个转,语气中又带着试试探:“这女孩……”
      “何才济,”齐暮篱打断他的话,在对方安静下来后又换上笑容,拿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我们好学生快要考大学了。”
      何才济终干走了。
      齐暮篱顺走了我手里的短鞭炮和火机,没两下点燃了引线,鞭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噼里啪啦炸出一地红屑,还有那只滤嘴被咬弯去始终未着的烟也混在其中,躺在地上不分你我。
      她推着我催我进去,嘴里说着好饿好饿的话。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却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刚才的男人。
      吃完饭后她支着脑袋问我想去看电影还是想去游乐场。
      我说去看电影吧,今天的游乐场恐怕人很多。
      齐暮篱打趣我:“多大了还怕人。”
      我也跟着笑,说,就不怕你。
      她给我围了条树色围巾,上面的味道不同于甜腻的化妆品,而是和她身上一样淡淡的香味。
      这是我第一次去电影院,来看电影的人也不少,还有很多腻腻歪歪在一起的情侣。
      齐暮篱很快买了票,对着因为人太多有点不知所措的我伸了只手出来:“小朋友,牵着姐姐的手,不要走丢了喔。”
      我牵上她的手说她这个样子有点像拐小孩的。
      齐暮篱瞪了我一眼,说:“你这么大小孩不值钱——过来牵好!”
      我被她拉着,大半张脸藏在柔软的围巾后,耳边是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我敢说齐暮篱绝对没有认真挑选电影,不然怎么会在看到电影结尾,两个男生在月光下安静拥吻时会那么震惊。
      我看见她低头蹙起的眉,一只手试图捂住我的眼睛,另一手还不死心地翻着手机上的电影评论。
      我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小声说:“这两个男生好像就是一对的。”
      “一对什么啊,”齐暮篱没好气说,但又怕吵到周围人,只能压着声音:“俩男的,同性恋,正常吗?”
      我问她:“可你刚刚还在感慨他们真不容易。”
      “我哪知道——哎,跟你说不清,”齐暮篱又极快地皱了下眉:“电影放完了,走吧。”
      她是拉着我出电影院的,我低着头看我们相连的手,闷声道:“可你现在还在牵我的手。”
      齐暮篱刹住脚,松开我的手,紧锁的眉头仍昭示着她的不解:“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小声辩解,“男生和女生可以牵手,女生和女生也能牵手,男生和男当然也可以。”
      齐暮篱大概不想理我这串狗屁逻辑的话,语气烦躁:“都不可以行了吧,爱谁谁在一起去,教谁管谁管。”
      “哦……”
      我看着她,不知道作出什么表情,像是偷吃的孩童,入口的甘甜或苦涩是万万不能声张的。
      齐暮篱向我伸手,我觉得她还是想拉我,但那只手最终落在了围巾下摆,轻轻扯了两下。
      她说:“走啦走啦,去游乐场玩。”
      我低着头说:“下雪了,阿篱姐。”
      此时还是正午,雪下得突兀,但天空依旧顺从地暗下来,然后由新雪映亮。
      她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我手上,问:“你冷吗?”
      我摇摇头。
      她生硬地扯开话题,说姐带你玩雪去。
      齐暮篱将小电驴骑得飞快,我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脸埋下去,大声说:“要等明天雪才会积起来——”
      她也拖长着音调大声道。“带你吹吹风——我怀疑你上火了。”
      碎雪裹挟寒风从衣摆往上钻,我摸索着,将齐洁篱的衣摆支好,又紧紧地抱住她。
      我侧脸贴住她的背,鼻息间都是她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小电驴停在一家商场前,下车后她立马拿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上说,“好冷好冷,冻死了……”
      我知道这是撒娇,她应该是在像我抱怨她开车喝了好多风。
      手下的皮肤又凉又软,但我不知怎么想的,把脸凑了过去,说:“我脸上更热。”
      换来的是齐暮篱一把揉上我的脸,还不管不顾地压着我往商场走。
      雪越下越大了,我们点了两杯热饮在商场蹭暖气。
      她忽然问我:“学校还有人欺负你吗?”
      我点头又摇头。
      “……拨浪鼓,”她像是没忍住吐糟一般小声打了个岔,又继续说:“不过你跟老师说——有用吗?”
      她这个“不过”中间好像省略了很多话,但我还是听懂了,于是实话说:“没用,老师要请家长,我家里没人。”
      齐暮篱就那样点头。
      就当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她又毫无征兆地开口:“下次……下次你打我的电话,我去给你当家长。”
      我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笑着说好。
      事实上,我还不一定能交得起下学期的学费。
      我和齐暮篱走累了,找了个长椅歇脚,雪依旧没有停,我俩互相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还有多久开学?”她问。
      “两个星期。”我答。
      “东西收拾好了吗?”
      “没有,”我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急。”
      “那你……你成绩好吗?”
      “一般,”我说:“不知道能不能上个本科。”
      暖风吹的人很懒,齐暮篱靠着我拖长调子说:“要上本科,本科好啊……”
      我说我知道,但是好难。什么都好难。
      ……
      身边人渐渐稳了鼻息,我小心翼翼地往那边看,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像我耳边的心跳。
      我鲜少遇到对我好的人,我曾怨命运,怨上天也怨他人,在自己渺小的世界里歇斯底里,却连回声也听不见。
      我后来成了这样,一心想着逃离,又鼠目寸光,步履维艰。
      可书上说,否极泰来。
      我将呼吸放的很缓,生怕惊动了齐暮篱安睡。
      我能否偷偷地欢愉、偷偷地庆幸,我的好运来了。
      朦胧的情感窝藏在角落,如同海洋中只露一角的冰山,在肉眼看不到的海面下绵延千里。
      但我依然清醒,心跳忍不住与她的呼吸频率相近,就好像打破了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只剩灵魂共振。
      外面的雪下得愈发热烈。
      齐暮篱醒了,哑着声音问我她睡了多久。
      我回不知道。
      她帮我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打开手机看了眼,已经下午五点了。
      “我睡了两个小时欸,你怎么不叫我,肩膀不疼吗?”
      “还行。”我笑笑。
      “笑得一股便宜劲……”齐暮篱点评到。
      “我有点饿了,阿篱姐。”
      “行,回家去,我包饺子给你吃。”
      街上有了积雪,被来往的车辆压得很实,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
      齐暮篱催促我上车,我有些犹豫地说:“要不还是走路回家吧。”
      “走什么?”齐暮篱已经拧动了钥匙:“相信我的车技,再大的雪我都骑小电驴,快上来吧,待会天该黑了。”
      我上车搂她搂得很紧,脸埋下去,翁声说:“那你开慢点。”
      “好——”
      尾声卷进了风里,被漫天飞雪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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