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执意偕行 执意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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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安过去。
经历昨晚那场惊险偷袭，会议室里所有人再也不敢松懈。凌晨起值守制度直接调整为两人一组轮班，每隔两小时核查一次档案柜锁，人不离这间屋子。空气里紧绷的压抑感，比前几日还要浓重不少。
天光慢慢爬上天际，阳光透过玻璃窗平铺在桌面上，成堆账本与原始凭证整齐码放，看着一派安稳，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整整一上午，内审小组都在复盘昨夜留存卷宗，加固资料存档，逐条梳理账目疑点，补齐各类登记台账，没人敢随意离岗。
乔月坐在角落埋头整理单据，模样依旧安安静静。腰侧那片挫伤持续隐隐作痛，身体稍微转动，火辣辣的酸胀感就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她刻意放缓动作，尽量稳住身形，面上维持如常的神色。只有趁着旁人无暇留意她的间隙，才会悄悄蹙一下眉，暗自把翻涌上来的痛感强行压下去。
其他人只当她昨夜受了惊吓，又熬了通宵，气色差些理所应当，并未往深处多想。
一直到下午，集团商贸子公司的税务稽查对接工作全部收尾，林向南匆匆赶回会议室。
她推门走入，一身利落正装，眉眼清冷。连日连轴处理各类公务带来的疲惫被她刻意掩藏，只要站在众人面前，气场依旧稳稳压住全场。
方维见状立刻快步迎上前，把昨夜发生的变故完整叙述一遍。
“昨晚出事了。有人暗中投放迷药，我们三个全都昏睡过去。万幸乔月对这类迷药不敏感，醒得及时，出声喝止，直接把潜入偷证据的人吓跑，核心凭证一张都没有丢失。”
方维复述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后怕。
林向南静静听着，脸上一贯的从容一点点褪去，心底寒意丛生，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自责。昨夜离开之前，值守排班是她敲定的，安全注意事项也是她反复叮嘱，只想着外出处理稽查事务速去速回。她万万没料到对方手段如此阴狠，不惜动用迷药，打算悄无声息抹掉全部关键证据。
昨晚屋内三人毫无防备，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整场危机之中，乔月一个人守住了所有底牌。
想到这里，林向南心口骤然一紧。
她绕过堆满账本的长桌，目光径直投向角落位置的乔月。女孩端正坐着，低头清点资金流水，手上动作平稳，乍看之下一切正常。
可朝夕相处连日共事，林向南太了解乔月。
乔月脸色泛白，唇色浅淡，眼底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虚弱，这不单单是熬夜疲惫能够解释的。而且她的坐姿比往日僵硬许多，脊背始终绷着，像是一直在硬扛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楚。
旁人难以察觉细微差别，但林向南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昨夜的险情，绝对不只是出声吓退入侵者那么简单。
浓重的自责不断翻涌。倘若昨晚她没有外出，留守上半夜；倘若她提前预判对方会使出下药这种阴招……乔月就不必独自直面暗处的威胁，孤身应对闯入者，更不会受了伤，还选择默默藏起所有痛楚，不向任何人提起。
林向南放轻脚步，缓步走到乔月桌前。
“乔月。”
她刻意压低声线，褪去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冷静疏离，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乔月闻声抬首，神色温和：“林律。”
近距离对视，乔月苍白的脸色更加清晰。林向南目光微微一凝，开口的语气十分笃定：“你不对劲。”
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戳穿乔月层层伪装。
乔月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遮掩：“我没事，就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有点疲惫而已，缓一缓就能恢复。”
“不是疲惫这么简单。”
林向南直接打断她，“你受伤了。”
这不是猜测，是已然确定的判断。
乔月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短暂沉默后轻轻摇头，打算把这件事轻轻揭过：“真算不上大事，只是一点磕碰，不碍事。”
“不碍事，你会全程刻意拘束动作，一直下意识避开左侧发力？”林向南微微俯身，视线和她平齐，“大家都昏睡失去反抗能力，闯入者想要抢走卷宗，你拦在档案柜前面，双方不可能毫无冲突。”
乔月指尖轻轻攥紧手里的单据，低声解释：“对方只想尽快脱身，没有过多纠缠，只是轻微蹭到一下。我想着凭证保住了，人也没有出事，没必要搞得所有人人心惶惶，索性就没有多说。”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下来？”林向南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难以释怀的情绪，“屋内三个男人全部失去意识，所有风险全部压在你身上。一旦对方下手再狠一点，后果不堪设想。你有没有想过？”
乔月望着她，轻声回道：“当时没有时间想太多，只能死死守住柜子。只要证据不被带走，一切就还有转机。伤口只是皮肉伤，不值得所有人分心。”
乔月越是这般轻描淡写、独自隐忍，林向南心里越是难受。
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林向南不再听她推脱，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是我安排不周，让你独自留下来直面危险，这份责任在我。”
“伤势不分轻重，外力撞击造成的挫伤，肉眼看不出内里损伤。收拾好手上的资料，现在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一旁的方维和两名老会计就在不远处，两人对话一字不落落入耳中，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昨夜那场危机，乔月经历的远不止受到惊吓那么简单。
乔月连忙开口劝阻：“林律，不用这么麻烦，真的只是小伤。现在手头账目正是关键阶段，所有人都脱不开身，我离开会耽误核查进度。而且痛感已经缓和很多，不影响日常工作。”
“工作可以调整，你的身体不能将就。”
林向南定定看着她，态度丝毫没有松动。
“昨夜是你护住所有人，守住全部证据，我不可能让你带着伤痛硬撑。”
“接下来的账目整理、夜间值守，全部暂时交由方维统筹接手。今天，我必须带你去看医生。”
乔月还想继续劝说，林向南轻轻抬手，打断了她余下的话。
“不要再说了。”她放缓语调，“账目核查来日方长，只要证据完好，进度可以追赶。但若是旧伤拖延，落下隐患，得不偿失。你不能总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默默扛着。”
阳光落在林向南侧脸，清冷的轮廓之下，藏着克制不住的心疼与愧疚。
昨夜密闭会议室里那场无人知晓的对峙，独自隐忍的伤口，此刻终于被人看穿，被郑重放在心上。
乔月望着对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心底泛起一阵暖意，慢慢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好，我跟你去。”
林向南见状，神色稍稍缓和，又转头看向方维，高声交代后续工作安排：“方维，我带乔月前往医院检查。这段时间值守不要松懈，档案柜每小时例行清点，任何人单独进出会议室必须互相报备。”
方维立刻应声：“放心，我会盯紧这边，绝不会再出现昨夜的疏漏。”
两名老会计也跟着开口叮嘱：“小乔好好检查，别硬扛，这边的工作我们先顶着。”
乔月简单收拢桌面散落的单据，将重要卷宗上锁归档，跟着林向南一同起身离开会议室。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成堆的账本。
走廊安静空旷，两人并肩往前走，一时没有人说话。
半晌，林向南再度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昨晚发生冲突，闯入者有没有对你说什么，留下别的线索？”
乔月仔细回想片刻，缓缓摇头：“对方全程一言不发，一心只想拿到卷宗逃走，没有暴露任何身份信息，行动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专业受雇行事。”
“林锐下手越来越没有底线了。”林向南眉峰微蹙，语气沉了下来，“正常途径阻挠核查行不通，已经开始铤而走险，接下来我们所有人都要加倍提防。”
乔月轻声应道：“我明白。这一次失手，他不会就此罢休，后续恐怕还会有别的动作。”
两人缓步走向电梯，天光沿着长廊铺向前方，暗处汹涌的风浪，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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