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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台失踪,客栈救人 灵台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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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节,风卷着碎雪,无休止地飘荡。风雪太大,上山的路封了,回城的路也封了,人们只能在此
歇脚。平津渡的几家客栈挤满了人,平津渡虽只是个渡口,却是去往太伏山最后一个歇脚地,往
来江湖客、采药郎中、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因而鱼龙混杂。
眼前这座覆着厚雪的木屋便是平津渡最大的客栈——“伴山客栈”,檐下悬着的红灯笼被寒风扯得轻轻晃动,暖融融的光晕破开沉沉暮色,勉强压得住山间的凛冽。
叶南柯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客栈里头烧着两大盆通红的炭火,噼啪的爆裂声混着沸水滚响,驱散了刺骨寒意。炉火灼灼,酒气袅袅。店主站在柜台前半眯着打盹,见有人来,小二忙上前招呼,顺手将门重新掩上。
“一壶热茶,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您稍坐!”
靠近火盆的位置坐满了人,叶南柯只好寻了个角落坐下。
围坐在一起的人们先是抱怨天气,再是天南地北,谈古论今,后又说到奇人异事。
一人道:“说起来太伏山上倒是有位奇人!”
另一人立马接过话茬,侃侃而来:“这还用你说,天下谁人不知,太伏山上的灵台圣公——叶灵台。他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从无贵贱之分,贫民求医分文不取,江湖侠客上门也是来者不拒,重症顽疾亦敢出手,多少濒死之人都是被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听闻当今太后也是他治好的!不信等这风雪停了,你看平津渡上那座帝孝桥,就是当今圣上求药时所建。”
起头那人摇摇头,不屑道:“你这都是旧闻。”
“那你倒是说个新鲜的!”
“好!我给你们讲个新鲜的!”那人抿了口酒,却不立刻往下说,一双吊梢眼环顾四周。
“你倒是说啊!”
“就是!卖什么关子!”
大家都好奇的看向他,催促他。
他这才缓缓道:“灵台圣公失踪了!”
“失踪?”众人大惊失色。
“正是!我上月过陌城,听闻灵台圣公的女儿正在四处寻找!”
另一人皱了皱眉,抿了口烈酒压寒:“依我看,怕是惹了麻烦。江湖从来容不得太过绝世的能人。”
“怕就怕这个,灵台圣公仁心圣手,手握数套失传的起死回生药方,多少人江湖人觊觎,又有多少行医者嫉妒,哎!”
众人唏嘘,皆为灵台圣公惋惜。
一直坐在上桌的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中年男子,青袍束冠,面带忧色,一个少年模样,锦袍狐裘,文质彬彬。
“兄台,灵台圣公真不在山上?”
“我也是听说,八成是真的!”
中年男子身形一滞,愣了半刻。
那人见状,知晓他是来求医的,不想灭了病人的希望,便坐下继续饮酒不再多言。
这时,另一桌走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戴珠翠,身披白色披风,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灵台圣公确实不在山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再次议论起来,那青袍男子更是眉心紧锁,与文质少年对视一眼,眼中竟是失落。
那妇人继续说道:“我夫妇二人刚从太伏山下来,本是去求医,却不料到了太伏山顶,只见那辞薇阁门匾破败,翻箱倒柜,书籍、药材、瓦罐遍地狼藉,半个人影也没有!”
“怎会如此?”
她摇头表示不知其中缘由,“我们几人将辞薇阁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确实不见灵台圣公,无奈,只得下山。”说到此处,妇人也轻叹了口气,她丈夫病重,忍着疼痛,走了十多天才到辞薇阁,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难不成真有人掳走了灵台圣公?”原先接茬的那人道。
“说不定是被人强行羁留,变相囚禁。”
外面一阵夜风袭来,吹得门窗呜咽,众人只觉寒意更甚。
叶南柯就着热茶低头啃着手里的馒头,又长又大的黑斗篷拖在地上,将她整个包裹着,。那日清晨,她晨起入堂,只看见大开的院门、凌乱的案几,还有父亲从不离身的玉尘剑,剑上殷红一片,被丢在角落,人早已杳无踪迹。父亲一生仁厚,行医三十载,救人无数,从不参与江湖纷争,更不曾结下半分仇怨。
唯一的可能就是冲着金针术,世间名医无数,唯有她父亲叶灵台,手握一门失传百年的“金针术”。可平暴戾气血,可续枯朽经脉,可镇武人练功多年淤积的反噬躁火。
天下武者皆知其珍贵,医者亦趋之若骛。
她伸手轻轻抚过藏在怀里的《金针圣目》,眸光微沉,眼底那点可爱稚气,被一层沉静的忧色掩去大半。
她年方十九,眉目生得清软灵动,眼尾微微上扬,含着几分稚气的娇俏,笑时会漾开浅浅梨涡,看着便是个养在深闺、不经风雨的娇软姑娘。可现在,她用宽大的斗篷将自己整个包裹着,三个月来,踏遍四野,访遍江湖旧友,翻遍父亲留下的所有手记,可所有的踪迹就像凭空被人凭空抹去。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屋外火把晃动,人影杂乱。客栈那扇被寒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骤然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碎雪瞬间灌涌进来,吹得炭火一颤,灯火剧烈摇曳,满室暖意瞬间被撕开一道寒凉的口子。
满堂人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名高壮军士大步闯入店内,银光甲胄的缝隙里裹着积雪,一手按着腰间佩刀,不等掌柜上前,率先开口催促,“赶紧准备一间上房!”
话音未落,几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抬着一副担架走进店内。紧接着进来一位身着蓝灰色衣衫的长须大夫,他背着木质大药箱,随后士兵们迅速分布把守,“伴山客栈”突然变得气氛凝重。店主困意全消。
店主哪敢怠慢,“官爷,请随小的来!”遂引着往二楼去。
众人纷纷围过来,却被士兵隔开,呵退。叶南柯也往这边瞧,目光随之移动,只见担架上躺着一位白发老翁,八九十岁的年纪,双目紧闭,四周泛着乌青。她指尖一僵,手上的馒头差点滑落。
叶南柯自小随父学医,通读百草药理、亦熟稔毒经脉理,观人辨气最是精准。师从灵台圣公更是青出于蓝。她一眼便看出那位白发老翁的病症。
人已经被送上二楼,但店内多了士兵把守,大家也不敢妄自谈论。只各自和同伴轻声猜测是哪家高门贵户、或是将相王侯,这般大阵仗。
过了一会儿,那高壮军士冲下二楼,脚步飞快,推开门,片刻便消失在风雪中。
长须大夫站在二楼廊下,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人影。
突然,“啊——”地一声惨,与那妇人一起的男子突然栽倒在地,蜷曲着身子,牙关不住的打颤,豆大的汗珠瞬间爬上额头,两个随从迅速将人扶起。
那妇人立刻坐下搂着他,“又疼了是吗?”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紧紧抱住他,双手将他的大氅拢紧,以期减轻他的痛苦。
几个人凑了上去。
“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样?太可怕了!”
“叫得这样惨,听着都疼!”
“不会是羊癫疯吧!”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叶南柯本想过去看看,长须大夫先她一步。
“鄙人略懂医术,且与他瞧瞧。”
妇人像抓到救命稻草,将丈夫手腕伸出去,“有劳先生!”
那男人的手臂泛着青灰,手腕骨节处颜色更甚。
大夫立刻搭脉,“骨痹伏阴症,尊夫曾被寒气所伤?”
“是,夫君名张素,去年冬日曾掉入寒潭,湿寒入体,每到阴雨天就疼痛难忍。经大夫诊治,确是骨痹伏阴症,每到痛时便温灸服药,一直不得根治。今年冬日愈发严重,几次昏死过去,差点性命不保,寻访名医数十,束手无策,皆断言挨不过今年冬天!因而来到这太伏山,想请灵台圣公出手相救!不料圣公失踪......”
长须大夫心头猛地一震,愣在原地,再听不进去后面的话。灵台圣公失踪了?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吗?他不敢往下想。
此时张夫人抹了抹眼泪,跪在长须老者身前,“求先生救救我夫君!”
长须大夫点点头,命人去取药箱,转而问道:“你方才说灵台圣公失踪了?”
“是!”
其他人虽不回答,却也跟着点头。
他缓了缓情绪,提笔开方。
“你们可有备药材?”
张夫人看了药方,点头,“有!这些药材全都有!”
“照着方子抓药,一日三贴!”
忽然一道清冷女声从角落里传来,“这位大哥的病症,针药本可同施,先生为何不给他针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团黑影坐在角落。
长须大夫也望过去,长长的黑斗篷拖在地上,虽看不清说话人的模样,却还是解释道:“针灸虽能临时通筋止痛,但艾火热力只停在皮肉经络,钻不透骨髓深处伏寒,灸过之后不出半日,他肺里浮火翻涌,必咳出血丝,治标反添新苦,故而只拟汤药,不敢轻易下针。”
“若全幅温灸,确实会升腾浮火。不妨先浅刺,疏泄体表虚火,再深刺至骨膜缝隙,久留针,引深藏寒邪向外透发。只在肾俞穴点几粒艾粒微温助阳,其余穴位一概禁灸。汤药负责内里散淤,针灸负责引寒外出,二者相辅相成,既不会寒凉凝淤,也不会燥热伤肺。”
他静静听完,回想方才查看病人喉间隐现血丝的模样,皱眉思忖。
张夫人也望过去,看不见黑斗篷下的人脸,听声音倒像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心中不免嘀咕,多年来照顾丈夫,她已经久病成医,对骨痹伏阴症有所了解。前几年确也尝试过几次针灸,皆不见效,反而添了肺热咳血之症,和老先生说的倒是一般无二,让她如何相信这么一个小丫头。
可大夫却在片刻之后想通了其中奥妙,豁然道:“多谢姑娘指点!这般针药并施,倒是能彻底解开这骨间伏阴。”转头对张夫人道:“张夫人,请将尊夫扶回房中,待我为其施针!”
“先生,这人神秘兮兮,况且年龄甚小,此法可行得?”张夫人压低声音询问。
“可行,此法绝妙!”长须大夫赞不绝口。
“既然先生说可行,那定然可行!”张夫人又向着叶南柯盈盈施礼,“多谢姑娘!”
长须大夫走至角落,拱手道:“多谢姑娘提点,在下要按照姑娘所说的深浅补泻之法为其施针,姑娘可否同去!”
叶南柯本不想多事,但,他们夫妇去过辞薇阁,父亲在的话一定会治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