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名唤真》梧柚晚

3、第三章 迟来的上线 一连六

　　一连六天，沈先生的头像始终沉在灰色里。

　　曲宫每晚准时打开游戏，点开两人的好友栏，反复刷新好几次，最后只能抱着小猫“真”坐在电脑前发呆。

　　奶白色的小团子蜷在她膝头，呼噜声轻轻起伏。她指尖顺着蓬松的绒毛一遍遍摩挲，心里七上八下。

　　她反复回想最后一局游戏的对话，每一句话都平淡克制，没有半分逾矩。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对方临时遇上了急事。毕竟他们本就只是交易关系的网友，对方来去自由，本就没有义务向她报备行踪。

　　可道理想得再明白，心底还是免不了空落落的。

　　长久活在孤独里，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暖意，骤然断掉联系，难免会胡思乱想。

　　为了平复心绪，曲宫把更多精力放在照顾小猫身上。清晨早起给幼猫冲泡羊奶粉，午后抱着它在阳台晒太阳，傍晚拎着逗猫棒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转圈。

　　小猫活泼黏人，一点点填满了她空荡荡的日子，抑郁症反复失眠的夜晚，也少了大半。

　　只是每到凌晨，她还是会习惯性点开语音频道，习惯性等着那个温和的声音。

　　直到第七天深夜，沉寂许久的好友申请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曲宫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子，手指慌忙点开对话框。

　　对方只发来一句极简的解释：前些天身体抱恙，临时住院，没能上线。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多余的寒暄，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曲宫悬了几天的心缓缓落地，又不敢多问，只谨慎地回了一句：“好好休养，不急着接单。”

　　没过几秒，语音通话的邀请弹了出来。

　　她点下接通。

　　听筒里传来对方略显单薄的呼吸声，比往日轻了许多，嗓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刚熬过病痛的折磨。

　　“我没什么大事，”他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稳，“可以陪你挂一会儿机。”

　　曲宫抿了抿唇，低声应道：“好。”

　　游戏界面打开，两人没有开排位，只是挂在休闲频道里。

　　大半时间都安安静静，只有键盘偶尔敲击的轻响，还有小猫偶尔发出的细碎喵呜声。

　　曲宫抱着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由自主地说起了心里话。她断断续续讲起高中那段灰暗的日子，讲起无休止的排挤，讲起长袖下遮不住的淤青，唯独避开了梧桐树下那个只知道姓氏的少年。

　　那一点卑微的暗恋，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不愿意拿出来示人。

　　网线另一头的男人始终沉默倾听，从不打断，也从不刨根问底。

　　等她慢慢说完，情绪平复下来，他才轻声开口：“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空洞的安慰，却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曲宫鼻尖微微发酸，低下头逗弄怀里的小猫，把泛红的眼眶藏起来。

　　她不知道，此刻网线另一端的病房里，沈言正一手按着胃部剧痛的伤口，一手握着手机。胃癌带来的绞痛一阵阵翻涌，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死死咬着牙关，才勉强维持住语气平稳。

　　他不敢暴露身份，不敢说出自己就是当年拦住她告白的少年。

　　剩下的日子已经太少，他只能以陌生网友的身份远远陪着她，看着她走出深渊，不敢奢求任何相守。

　　身边的发小推门进来，递过来温水，对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勉强熬夜。

　　沈言微微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出声，生怕惊扰了频道里的女孩。

　　他只想再多陪她一会儿。

　　又安静地挂机半个钟头，沈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实在撑不住了，只能轻声道别：“我先下线休息，明天再陪你。”

　　“好，你多保重身体。”曲宫连忙应声。

　　通话挂断，频道重新归于寂静。

　　曲宫抱着小猫坐在原地，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头像，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疑惑。

　　这个人总是断断续续掉线，动不动就因病停更，身子好像格外孱弱。

　　但转念一想，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的陪玩主顾，她不该过度窥探对方的私生活。

　　她把这点疑虑压下去，低头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落进房间，落在小猫柔软的皮毛上。

　　日子好像终于一点点向着明亮的方向走去。

　　只是曲宫万万没有预料到，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终究只是短暂停靠的萤火，不会长久停留在她漫长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