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72、登门初见（上） 省赛金奖的

　　省赛金奖的水晶奖杯还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阳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的光，第二桩喜讯便踩着深秋的尾声，接踵而至。
　　推免系统开放那天，陆时衍守在宿舍电脑前，指尖悬在鼠标键上迟迟没点下去。
　　屏幕亮着淡蓝色的系统界面，账号密码早就填好了，只差最后一步确认查询。他平日里做技术模型、上台答辩都稳得很，偏偏这一刻手心发潮，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苏砚白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腕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带着安抚的力道：“慌什么？你的绩点和竞赛加分都够，稳的。”
　　“不一样。” 陆时衍侧头看他，喉结轻轻滚了下，声音压得低，“我想跟你留在一起。”
　　这话没说透，却藏了满心的忐忑。
　　他是本专业保研，名额稳，可苏砚白走的是民俗学直博推荐，变数大。前阵子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 “未来” 两个字，怕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好好的日子平白添了离愁。陆时衍偷偷翻了好几遍研究生院的招生简章，甚至查过跨专业辅修的可能性，只是这些小心思，他都藏着没说。
　　指尖轻点鼠标，页面跳转。
　　“获得推免资格” 五个字稳稳落在屏幕中央，学院专业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本校本专业。陆时衍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刚转头想说话，苏砚白的手机恰好震了一下，是陈教授发来的邮件。
　　少年垂眸扫了一眼，唇角慢慢扬起来，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亮得惊人的笑意：“直博名额下来了，陈教授的课题组，本校。”
　　短短一句话，像颗糖落进心里，甜得人胸腔发涨。
　　陆时衍怔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点大，指节都微微泛白：“真的？都留下？”
　　“都留下。” 苏砚白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语气温柔又笃定，“你读你的硕士，我读我的博士，都在这所学校，哪也不去。”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两人就这么坐在小小的宿舍里，手牵着手，对视着笑。从前那些藏在心底的、没说出口的顾虑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他们不用面对异地的拉扯，不用害怕未来分岔，从校园异闻录的起点出发，一路走到省赛领奖台，往后还要一起走过更长的求学路，前路漫漫，轨道彻底重合，身边的人永远是彼此。
　　当晚两人沿着梧桐道散步，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人头脑清醒。
　　陆时衍踢着脚下的落叶，沉默了一路，快到宿舍楼下时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苏砚白：“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嗯？”
　　“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爸妈。”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很郑重，指尖微微蜷起，“趁现在保研和省赛的喜事凑在一起，我想跟他们坦白我们的事。迟早要见的，我不想一直藏着你。”
　　苏砚白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陆时衍的顾虑 —— 陆家父母都是传统本分的人，骤然接受两个儿子谈恋爱，未必容易。可少年愿意把他带进自己的家庭，愿意把这份感情摊开在父母面前，这份郑重，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他抬手揉了揉陆时衍的头发，声音轻而稳：“好。什么时候去，我提前准备。”
　　“这周六。” 陆时衍立刻接话，说完又有点紧张，伸手攥住他的衣角，“你…… 别怕，我爸妈人很好的，就是可能一开始会有点惊讶。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砚白看着他一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好，我信你。”
　　夜色温柔，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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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这天，天朗气清。
　　陆时衍一早就醒了，翻箱倒柜挑衣服，对着镜子换了三套，总觉得不够稳重。苏砚白拎着提前备好的礼物站在旁边，看他忙前忙后，忍不住调侃：“省赛答辩都没见你这么慌，见自己爸妈而已。”
　　“那能一样吗。” 陆时衍系着衬衫扣子，耳尖微微泛红，“我怕他们说话不好听，怕你不舒服。”
　　苏砚白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翻折的衣领，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下颌：“没事。我是去见长辈，又不是去谈判，你别这么紧张。”
　　话是这么说，下楼的时候，陆时衍的手心还是出了薄汗。
　　他左手拎着礼盒，右手悄悄勾住苏砚白的手指，十指相扣，像是攥着定心丸。苏砚白任由他攥着，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陆家住在老城区的家属院，楼层不高，推门进去就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开门的是陆母，围着针织围裙，看见儿子身后的苏砚白，眼睛先亮了一下，连忙侧身往屋里让：“哎呀这就是砚白吧？快进来快进来，常听时衍提起你，说你特别厉害，省赛拿金奖了是不是？快坐快坐。”
　　陆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家居服，神情温和，伸手招呼：“坐吧孩子，别客气。”
　　起初的氛围融洽得超出预期。
　　陆母忙前忙后端水果倒茶，拉着苏砚白问东问西，从学业问到生活，语气热情又亲切；陆父坐在旁边，聊起省赛的项目和两人的保研、直博，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赏，时不时夸一句 “年轻有为”。
　　陆时衍坐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他偷偷看苏砚白，少年坐姿端正，应答得体，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从容又稳重，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家教好。
　　他心里偷偷骄傲 —— 看，这是我男朋友。
　　午饭很快上桌，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四人围坐一桌，陆母不停给苏砚白夹菜，笑着念叨：“时衍从小就内向，胆子也小，天黑了连楼都不敢下，多亏有你这么个好朋友带着他，还一起拿了这么大的奖，阿姨真的得谢谢你。”
　　话说到这儿，刚好是个坦白的由头。
　　陆时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碗筷。
　　桌上的谈笑瞬间停了下来。
　　陆父陆母都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陆时衍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看向父母，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清楚。”
　　“苏砚白…… 不是普通朋友。”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满是笃定，“我和他在一起了。我喜欢他，我们谈恋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彻底安静下来。
　　陆母夹着排骨的手猛地一顿，排骨 “啪嗒” 一声掉回盘子里，汤汁溅起一点油星。她怔怔地看着儿子，又看看苏砚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血色慢慢褪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陆父端着汤碗的手也滞在半空，眉头缓缓皱起，原本温和的神情沉了下来。他把汤碗轻轻放在桌上，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你再说一遍。” 陆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说，我和苏砚白在一起了。” 陆时衍没有退缩，迎着父亲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规划好了未来，都留在本校读书，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胡闹！” 陆父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轻轻震了一下，“两个男孩子，谈什么恋爱？像话吗！”
　　陆母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时衍啊，你是不是…… 是不是搞错了？你们是好兄弟、好搭档，感情好正常，怎么能是谈恋爱呢？你别吓妈妈。”
　　他们不是思想顽固的人，可这种事真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好好的儿子，忽然说要跟一个男生过一辈子，任谁都没法立刻接受。
　　苏砚白刚想开口，陆时衍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抢先一步开了口。
　　“爸，妈，我没搞错。” 他语气很稳，没有激动，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你们总说我胆子小，怕黑，这么多年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大半年，我敢深夜去老礼堂地下室，敢一个人走夜路，敢去郊外偏僻的老宅子吗？”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儿子怕黑的毛病是从小落下的，是他们的一块心病，看了不少心理医生都收效甚微，他们只当是年纪大了慢慢好转，从没想过另有原因。
　　“都是因为他。” 陆时衍转头看向苏砚白，眼底软了下来，“以前我一个人待在黑夜里，会喘不上气，会做噩梦。可只要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是能治好我的人。”
　　“我喜欢他，不是心血来潮，是想跟他走一辈子的。”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陆父沉着脸，眉头拧成了结，盯着桌面不语；陆母擦了擦眼角，看看儿子，又看看苏砚白，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他们疼儿子，也知道儿子从小敏感胆小，如今有人能让他变得勇敢，本该是好事。可对象是个男生，这个坎，他们一时半会儿，怎么都迈不过去。
　　苏砚白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叔叔阿姨，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太突然，你们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我和时衍是认真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委屈。你们不用急着答应，我们可以等。”
　　话说得得体，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没有半分逼迫。
　　陆父没接话，沉默了很久，才拿起筷子，声音低沉：“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一句话，算是暂时按下了话题，却没缓和半分气氛。
　　接下来的饭吃得格外漫长，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陆母偶尔想夹菜，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眼神躲闪，不敢看两个孩子。陆父全程沉着脸，一口接一口地吃饭，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下筷子的时候，陆时衍在桌子底下紧紧攥住了苏砚白的手。
　　他指尖有点凉，力道却很稳，像是在说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又像是在说 “别担心，我不会放手”。
　　苏砚白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传统家庭的观念，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长的路，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总能慢慢焐热长辈的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提前亮了起来，却没能彻底驱散饭桌上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