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砚白发烧了 秋天的雨总 ...
-
秋天的雨总是来得特别突然。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干爽舒适的好天气,谁都没料到一夜变天。傍晚时分,骤冷的狂风卷着暴雨砸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声势浩大,转眼就浇透了整座校园。
下午苏砚白帮民俗社跑腿,去校外工坊取一批定制的平安牌。出门的时候天气好好的,他嫌带伞麻烦,索性空着手出门。返程撞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路边根本没有躲雨的地方,他只能抱着一袋子木牌,埋头快步往宿舍冲。
短短一段路,硬生生被淋得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水、鞋子灌泥,浑身都是刺骨的凉意。跑回宿舍的时候,整个人看着狼狈又虚弱。
室友看见他这副样子,立马递来干毛巾和热水,连连叮嘱:“赶紧冲个热水澡换衣服!这秋雨最容易冻感冒,千万别硬扛!”
苏砚白简单收拾了一下,当时只觉得脑袋发沉、嗓子有点干疼,以为就是普通着凉。他没当回事,喝了一杯热水暖身子,早早躺床休息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人直接烧懵了。
天刚亮,他一睁眼就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额头烫得吓人。
“完了,好像发烧了。”
苏砚白哑着嗓子,轻声跟上铺的室友说了一句,随即裹紧被子蜷缩回床上。他本来想撑着起来,给陆时衍发消息说今天不去图书馆自习了,可指尖刚碰到手机屏幕,汹涌的困意和眩晕感就席卷全身,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他脑袋一歪,直接昏睡过去,消息也彻底忘了发。
另一边的图书馆里,陆时衍八点准时到了两人的固定座位。
最近一段时间,两人每天雷打不动在这里自习,早已养成了默契。陆时衍习惯性收拾好两张桌子的东西,翻开书本等着苏砚白。可今天,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迟迟不见人影。
他从八点等到九点半,整整一个半小时,座位始终是空的。
平板上的代码停在原地,他半点心思都没有,短短半小时,反复看了三次手机。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没有苏砚白的任何消息,连一句晚点到的报备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苏砚白性子稳妥,最守约定,哪怕只是晚几分钟,都会提前说一声,从来不会这样无故失联。
陆时衍心里莫名发慌,沉甸甸的不安压在心头。他立刻点开民俗社的群聊,往上翻了半天记录,终于看到一个低年级小学妹随口发的消息:【砚白学长昨天淋雨着凉发烧了,今天身体不舒服,社团活动请假不来啦。】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根细针,瞬间扎破了陆时衍所有的镇定。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收拾东西,动作又快又急,藏不住的慌乱。旁边一起参加省赛集训的队友当场看懵,伸手拦了他一下:“哎陆哥你去哪?马上老师要讲核心算法重点了!这是赛前最后一次大牛辅导,你准备一周的问题不问了?”
这次集训含金量极高,是省赛前最关键的一次专项指导,主讲老师是业内大牛,机会难得。陆时衍为了这次课,提前一周熬夜整理错题、梳理疑难知识点,就等着今天答疑突破。
可此刻,所有的算法、知识点、竞赛奖项,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苏砚白发烧了。
他一个人在宿舍有没有药?有没有人照顾?烧得严不严重?会不会难受得没人帮忙?
“有事,请假。”
陆时衍丢下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背着书包转身就走,半点停留都没有,任凭队友在身后错愕呼喊。
他快步走出图书馆,先拐到校门口的药店,精准买了退烧药、润喉糖和退热贴,仔细核对好用法用量,小心翼翼装进口袋。随后没有回自己的寝室,直接直奔宿舍楼公共厨房。
陆时衍平时很少下厨,基本算是厨房新手,完全没有做饭经验。但此刻也顾不上生疏,拿出手机搜索“发烧适合喝的养胃粥做法”,一步步照着教程来。
大米反复淘洗三遍,冷水下锅开最小火慢熬。他怕粥太稠不好吞咽,又怕太稀没营养,全程守在灶台边,时不时伸手搅拌,生怕糊底、溢锅。
整整四十分钟,耐心熬煮出一锅米香浓郁、软糯适中的白粥。最后切了点细碎青菜撒进去,加了一丢丢盐调味,清淡又养胃。
确认口感刚好,他把热粥小心翼翼装进保温桶,盖紧盖子锁住温度,拎着药品和保温桶,快步往苏砚白的混合宿舍楼走。
楼下宿管阿姨早就眼熟他们俩,天天一起自习、一起出入,早就心里有数。看见陆时衍大清早拎着保温桶急匆匆上楼,忍不住笑着打趣:“又来找小苏啊?今天还特意带了热饭,也太贴心了!”
换作平时,陆时衍肯定会尴尬摆手解释,今天却没心思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快步上楼。
苏砚白的寝室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缝,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陆时衍轻轻敲了两下门,没人回应。他只好轻轻推门进去,寝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室友都出门上课了,整间寝室只剩苏砚白一个人。他紧紧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侧脸,呼吸又重又沉,睡得格外安稳,却藏不住浑身的虚弱。
陆时衍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和药品轻轻放在桌上,俯身凑近细看。少年额前的碎发被虚汗打湿,软软贴在额头,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哪怕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一直在默默忍受身体的难受。
陆时衍的心瞬间揪了一下,又软又疼。
在他印象里,苏砚白永远从容温和、状态在线,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稳稳摆平,就算讲那些诡异的民俗怪谈,也带着松弛的底气。他从来没见过苏砚白这般虚弱无力的样子,安安静静躺着,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苏砚白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烫得他指尖猛地一颤。不用体温计也知道,烧得很重,起码三十八度五以上。
“砚白,醒醒。”陆时衍放柔所有声音,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耐心唤他,“起来喝点粥,吃了药再睡,空腹吃药胃会疼的。”
苏砚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脑子昏沉发胀,整个人都是懵的。朦胧光影里,他看清了眼前清冷挺拔的身影,是陆时衍。
他嗓子沙哑得厉害,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做梦:“……陆学长?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淋雨发烧了。”陆时衍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后背,慢慢将人撑起来,又拿过枕头垫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得极致,生怕弄疼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砚白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任由他摆布。鼻尖萦绕着清甜的白粥香,混着陆时衍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莫名让人觉得安稳踏实,浑身的难受都缓解了几分。
他看着陆时衍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热粥,舀起一勺凑到嘴边,仔细吹凉,确认温度合适,才轻轻递到他唇边。动作生涩笨拙,却细致得无可挑剔。
“你煮的?”苏砚白含下温热的米粥,软糯的触感滑过干涩的喉咙,熨帖得格外舒服,轻声问道。
“嗯。”陆时衍耳尖悄悄发热,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语气带着点局促,“第一次煮,味道可能一般。”
“很好喝。”苏砚白微微弯起眼睛,眉眼软得不像话,真心实意地夸赞,“比食堂的养胃粥好喝多了。”
一碗热粥慢慢喂完,苏砚白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精神也舒缓许多。陆时衍随即递过温水和退烧药,看着他乖乖吃完,才收好碗筷,又轻轻扶着他躺下,仔细掖好被角,不留一点漏风的缝隙。
苏砚白躺着,仰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带着几分歉意轻声问:“你不用特意过来的,今天的竞赛集训不要紧吗?那不是你很看重的课?”
“不重要。”陆时衍说得云淡风轻,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温柔又坚定,“你好好睡,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就走。”
他嘴上说着要走,最后却全程没挪步。
苏砚白再次沉沉睡去后,陆时衍拉过桌边的椅子,安静坐在床边守着。他定了半小时一次的闹钟,每隔一段时间就轻轻探一探苏砚白的体温,确认体温没有持续升高,才能稍稍放心。
苏砚白睡得不算安稳,偶尔会小声哼唧、蹙眉难受。每当这时,陆时衍就会隔着被子,轻轻慢拍他的后背安抚,动作温柔又熟练,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份下意识的纵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苏砚白的脸上,连脸上细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陆时衍静静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跳慢慢放缓、变软。
他好几次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对方还带着潮红的脸颊,可指尖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克制着收了回来。
不能唐突,不能越界。
他在心里默默叮嘱自己,可目光却半点舍不得移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身边,看着他安稳熟睡,比自己拿下任何竞赛奖项、攻克任何难题,都更让人满足心安。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临近傍晚,苏砚白浑身出了一身大汗,体内的燥热彻底散去,高烧完全退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睡得格外安稳。
陆时衍最后一次探温,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温润微凉,彻底彻底退烧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发麻的双腿。怕吵醒苏砚白,他所有动作都轻到极致。
他细心整理好床头的药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把剩下的热粥盖好保温,又拿出纸笔,写下清晰的叮嘱,压在药盒旁边。
纸上字迹工整利落,条理清清楚楚:
退烧药饭后吃,一次一片,一天两次。
粥在保温桶里,醒了温一温再喝。
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去图书馆。
没有落款,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陆时衍的字迹。
陆时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轻轻带上寝室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刚回402寝室,立马就被三个室友围了上来。
赵磊一脸八卦,率先开口调侃:“我的天衍哥!你今天也太勇了吧!省赛大牛集训说翘就翘?那可是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辅导机会!”
林宇跟着附和,笑得一脸了然:“还用问?肯定去照顾砚白学长了啊!除了他,谁能让你放弃竞赛?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你为任何人耽误过训练。”
陈宇性格细腻,轻声感慨:“你这下算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对砚白学长不一样。”
陆时衍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耳尖微微发烫,默默放下背包收拾东西,心底全是下午守着那人的温柔暖意。
另一边,苏砚白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身体还有点轻微的酸软疲惫,但头晕、咽痛的不适感全都消失了,烧彻底退干净了。
他侧过头,一眼就看见床头摆放整齐的药品、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桶,还有那张静静躺着的便签纸。
指尖轻轻拿起纸条,看着上面工整细致的叮嘱,苏砚白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笑意越来越浓,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
他不用仔细想,就能完整脑补出下午的画面。
那个向来清冷自律、事事以学业为重的陆时衍,毫不犹豫翘掉珍贵的集训课,笨拙又认真地学着熬粥,安安静静守在床边陪了他整整一下午,打理好所有琐事,最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
嘴硬别扭,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温柔和真诚,全都给了他。
苏砚白小心翼翼把便签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珍藏。
窗外的秋雨早已停歇,秋夜的晚风穿窗而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滚烫的暖意。
他静静躺在床上,心里温柔泛滥。
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看似糟糕,实则一点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