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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后第一个早晨 “你怎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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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个早晨,沈微澜在陌生的天花板下醒来。
以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是金融街那种被玻璃幕墙折射过的白光,此时此刻,变成了山林间带着绿意的晨光。
她在枕头上躺了片刻,辨认空气中的气味。木头的干燥香,被褥的新棉味,和一种很淡的、不属于她的松木气息。从走廊飘进来的。
昨晚她睡前最后确认了一遍门锁。密码修改生效。窗户锁扣完好。保险柜指示灯绿着。然后她闭眼,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睡了婚后第一夜。
没有做梦。
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走廊里的挂钟指向七点十五。木地板在她的拖鞋下发出极轻的叩响,和金融街公寓的大理石地砖完全不同的触感。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闻到了咖啡。
餐厅在一楼。推开门,圆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她的那一份是黑咖啡、不加糖的燕麦粥、半个牛油果。他的那一份是白粥、煎蛋、一碟酱菜。
她走过去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陆承衍坐在对面,正在吃煎蛋。他换了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他吃蛋的方式很有效率,蛋白从边缘切起,一刀一刀,节奏均匀。
“你怎么知道我喝黑咖啡?”她问。
“你在露台上喝的是黑咖啡。”他头都没抬,“晚宴那天,后来你要了一杯白水。但那之前你端着一杯黑咖啡,喝了三口。”
她记得那天她只喝了一口。另外两口大概是被她忽略的。她有这个毛病,专注观察环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隔音墙的事,”陆承衍夹了一筷子酱菜,“你搬进来之前我让人重新做过。东侧和西侧之间的隔断墙加了两层隔音棉,门换了实心门。你在卧室里放音乐,我这边听不到。”
“电影呢?”
“什么电影?”
“比如动作片。爆炸那种。”
“那个可能有点震。”他想了想,“不过我不介意。万一你在放的话,我就当是外面在打雷。”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他在用她处理问题的方式说话。把要求变成信息,把信息变成一句随手带过的闲话。
“好。”她喝了一口咖啡,“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书房独立,各自的书房不经允许不进。你的书房在二楼东侧挨着卧室那一间,密码锁,初始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今天自己改。佣人进来打扫需要提前预约时间,你的私人区域她们不会自己进。”他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筷子,“还有。陆家每周四晚上有家族聚餐,在老宅一楼的宴客厅。不用每次都参加,但第一次最好露个面。这周四的聚餐,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帮你推。”
“推了。”
“好。”他顿了一下,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如果你住不惯,旁边还有一栋独立的客楼,你可以随时换过去。”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特意看她。筷子夹着酱菜,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随时换。随时走。他在她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又把退路说了一遍。
“知道了。”她说。
“今天你的安排?”他问。
“下午三点见沈家的人,金融街。”
“金融街下午有市政施工,中山东路和建国北路两个路口都封了。你从建国南路绕,多开八分钟。”
她叉子停了一下。市政施工的消息通常提前一天发通知,她昨晚在处理搬家的事,没看交通局的通知。他知道她会走中山东路,那是从半山进金融街最近的路线。
“你查了交通通知?”
“陆氏总部在金融街。”他夹了一筷子酱菜,“我每天走那条路。”
她没再问。低头继续吃燕麦粥。
“你下午见沈家的谁?”
“沈鸿远。我名义上的父亲。”
“名义上的。”
“血缘上的。”她说,“但我不叫他爸。”
他没问为什么不叫。只是点了一下头,像在文件上批了个“已知”。
“他知道你今天搬过来了吗?”
“还不知道。我下午见他,是想看他在我搬走之后会说什么。”
“了解。”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靠在椅背上看。他已经吃完了,似乎在一边看文件,一边等她吃完。他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桌沿,翻页的时候纸张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照亮了衬衫上的一道细纹。
她吃完最后一口牛油果,放下叉子。发现自己竟然把一整个牛油果都吃完了。平时她只吃半个。剩下半个通常会在碗边慢慢氧化变黄,然后倒掉。
“你忙你的。”她说。
“好。”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在腋下,“有事直接打电话。我不一定接,但会打回来。”
他走了。餐厅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沈微澜一个人坐在圆桌前。黑咖啡还剩下三分之一,她端起来喝完。凉了一点,但还能接受。
她看着对面那个空掉的碗和碟子。他吃东西很干净,盘子边缘几乎没有溅出来的油渍。
窗外传来香樟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这个房子很静谧。是一种被人精心维护出来的静谧。隔音墙,实心门,密码锁,各自的书房,各自的卧室。他用建筑的方式,把她需要的距离感写进了每一面墙里。
窗外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影子映在地板上,被风一吹,碎了又合上。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然后上楼,换衣服,准备去金融街。她今天要告诉沈鸿远:我不回来了。
她不打算说这句话。她打算让他自己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