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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完了 她好像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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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的感冒渐渐痊愈。两周后,吃完晚饭,沈微澜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个重播的财经节目。她平时不怎么看电视,但最近发现客厅是个好地方。
沙发够软,光线够暖,茶几上偶尔会凭空出现一碟洗好的水果。
而且,陆承衍晚饭后通常会在客厅坐一会儿。
他习惯在客厅处理最后几封邮件,偶尔接个工作电话。她看电视,他看电脑,各占沙发一头,谁也不打扰谁。
今天他也在。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靠着沙发扶手,手指在键盘上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两下。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沈微澜刷完了一个手机视频,又刷完了一个,第三个看了三秒就划走了。
她不由自主地用余光偷看他。
她在看手机屏幕的间隙里,飞快地扫一眼他敲键盘的手指,扫一眼他低头时垂下来的睫毛,扫一眼他衬衫领口因为靠着沙发而微微敞开的那一小片阴影。然后收回目光,假装在认真看一个她压根不知道在讲什么的短视频。
她想,这样不会被发现。
忽然,陆承衍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那边去接。背对着她,声音压低。
沈微澜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挂了电话之后,陆承衍没有立刻回来坐下。他站在窗前,抬手捏了一下后颈。就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落地窗旁边的花几上,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上楼了。书房门关上,一整晚没出来。
……
凌晨一点。沈微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画面,他站在窗前,捏后颈,敲手机。
她知道那个动作。有时候她和南美那边打完越洋电话,也会这样。
这似乎是那种事情还没解决、但暂时什么都做不了的闷。
他在烦什么?
沈微澜翻了个身。关她什么事。人家有一整个法务部,有那么多律师和顾问,轮得到她操心?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契约婚姻,各取所需,写得很清楚。
沈微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翻了个身,把腿伸出被子。又缩回来。
又翻了个身。沈微澜坐起来,决定去厨房热杯牛奶。
走廊的壁灯还亮着。沈微澜端着水杯走过楼梯口,打算从另一侧绕去厨房。
然后,沈微澜的脚停了。
楼梯间那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似乎是鞋子踩在木楼梯上,往上走了几级,又停下来。然后是陆承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凌晨一点的寂静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叔那边已经动了。其他几家在观望。”
沈微澜不由自主地往墙边靠了半步。
原来他在楼梯间打电话。
陆承衍:“我知道他要什么。他要我退这一步。”
空气变得沉默。
然后,沈微澜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慢吞吞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我是为你好”的腔调。
“承衍,你父亲若在,不会这样对待自家人。”
沈微澜的手指一下蜷紧了。
什么玩意儿。
“你年轻,有些事你还不懂。”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等你也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亲戚还是亲戚。你身边那些人,图的不过是陆家的招牌。真到了要命的时候……”
嘟。挂了。
陆承衍没有礼貌地等对方说完再挂,直接把通话掐了。短促,干净。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安静。
沈微澜的后背贴着走廊墙壁,壁灯暖黄的光落在脚背上。她在一片寂静中站着,手指攥着水杯,没动。
他还在楼梯上。没有上楼,也没有下来,就坐在那里,沈微澜听到木楼梯发出很轻的吱呀一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是他把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悄悄放下来一点点。
她想起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陆承衍站在厨房里煮姜茶,管家次日悄悄对她说“先生第一次下厨”。后来她端着那杯姜茶,他说“多练了几次”。
想起雨夜他在客厅弹钢琴,肖邦的夜曲,她说母亲的夜曲弹得比他好,他轻声说“我知道”。
想起那天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说“你只是累了,不是输了”。
现在他也累了。他在楼梯上,一个人在沉默里坐着。
沈微澜转身,轻手轻脚走回自己书房。她没开大灯,只摁开了台灯。然后,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手指放在键盘上。
她开始打字。
她没有直接起草商业分析,只是打出了几个名字,几条线,几个她之前查陆家背景时顺带扫过的信息。
那个被称为“三叔”的老东西,他岳父做什么的,陆氏最近在和谁谈合作。沈微澜把这几条线连起来,脑子里自动跳出答案。
不用打全面战争,打那个老东西就行。他岳父的资金链一断,他最先撑不住。他撑不住,其他几家自己就散了。
沈微澜盯着屏幕上的几行字。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在干什么?
她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一盏吸顶灯,关着的,上面绘制细细的祥云花纹。
她跟自己说,这是睡不着写着玩的。就像小时候偶尔会做填字游戏,青春期偶尔会翻两页晦涩的专业书,如今,偶尔会在凌晨几点帮一个不需要她帮的人整理一份作战方案。只是巧合,正好他需要的东西她恰好知道。举手之劳。换个人她也会这样。
对。换个人也会。
沈微澜坐直,把文档保存。文件名打了“随便看看”。
她盯着那四个字,鼠标光标一闪一闪。她啪地合上电脑,起身回了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摔进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
还是睡不着。
因为那个“随便看看”的文档里写了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怎么掐住那个老东西的资金链,怎么逼他最先撑不住,怎么让其他几家自己散了。条理清晰,步步为营,连时间节点都标好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沈微澜故意晚了半小时去餐厅。
她站在衣帽间里,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其实就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每天早上闭着眼都能穿好。但她磨蹭了整整十分钟,又对着镜子把长发梳了几遍。
去餐厅的时候她告诉自己:今天穿衣服和梳头用的时间久,只是因为今天不饿。
她推开餐厅的门,陆承衍还坐在老位置上。白粥喝了一半,煎蛋吃完了,左手边摊着文件。
他听到脚步声,抬眼。
“早。”陆承衍说。
“早。”沈微澜坐下,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垂眸看燕麦粥,没看他。
“今天什么安排?”陆承衍问。
“忙。”
就一个字。
沈微澜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陆承衍端起白粥继续喝,没再问。
第二天,沈微澜八点半才去餐厅,陆承衍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文件。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她先移开了。
“早。”
“早。”
她坐下来吃早餐,他站起来拿外套。错身而过的时候,沈微澜闻到他身上松木的味道。她盯着碗里的牛油果,假装在看上面撒的黑芝麻。
第三天,沈微澜直接让管家把早餐送到书房。
管家把托盘放下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训练有素的人不会问“您怎么不去餐厅吃早饭了”,只会在关门的时候把动作放轻,像怕吵到一只在角落里蜷起来的猫。
沈微澜对着电脑屏幕,叉了一块牛油果塞进嘴里。
这样挺好。她告诉自己。陆承衍的手腕人人皆知,他自己有办法。两人回到之前的节奏。各自忙各自的,谁也不欠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很均匀。
书房门被敲响了。沈微澜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起身去开门。
陆承衍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黑咖啡。他应该是正准备出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腕。
他的目光扫过她桌上的早餐托盘,然后回到她脸上。
“今天很忙?”陆承衍问。
“嗯。”她说,“赶进度。”
他把咖啡递给沈微澜。
沈微澜顿了一下,接过。确实,她那杯已经凉了,早上端进来就没怎么喝。
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手指上,热的,刚好能入口。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温度的?她从来没说过。
等她抬头想说什么,门口已经没人了。只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那天,沈微澜把那杯咖啡喝完了。
晚上,陆承衍还没回来。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一碟洗好的葡萄。管家说是先生早上出门前交代的:“夫人的病刚好,在家养身体,水果不要断。”
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很甜。
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沙发上等了快半个小时。
这不对。她跟自己说。
之前她也在客厅待过,但那是因为沙发舒服,电视声音刚好可以当白噪音,和他在不在家没有关系。绝对不是因为他每天回来后会在客厅坐一会儿,打开电脑处理最后几封邮件,偶尔和她说两句话,然后她就能从他的语气里判断出今天顺不顺利。
不是因为这个。
沈微澜站起来,端着葡萄回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第四天,她决定重新去餐厅吃早餐。
她觉得,这是因为她总是在书房边工作边吃,燕麦粥不等吃完就凉了,牛油果也氧化了。
她七点半准时推开餐厅的门。
陆承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桌上那碟切好的橙子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今天降温,”他说,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冷不热,“穿厚点。”
沈微澜低头看着那碟橙子。去皮,剔筋,码得整整齐齐。和之前每一天的早餐一样。
就好像她这几天故意躲着他、一个字都不多说、连早饭都不下楼吃……好像这些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嗯”了一声,夹起一瓣咬了一口。
很甜。
陆承衍把文件翻了一页,没再说话。餐厅里只有她叉子碰盘子的声音,和他翻文件的沙沙声。安静得有点过了。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沈微澜问。问完,她一顿。可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陆承衍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十一点多。怎么了?”
“没什么。”她又吃了一瓣橙子,“随便问问。”
陆承衍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就一眼,很短。然后移回去。
可是,沈微澜看见,他翻页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微澜看见了。
然后,她心跳漏了一拍。再然后,心跳开始加速。
她意识到了,他弯嘴角很可能是因为她问了那句话,“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她疏远他这么多天之后,主动问了他昨晚几点回来的。
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沈微澜会先开口。
沈微澜把剩下的最后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嚼得飞快。然后站起来,端起咖啡杯就要走。
“沈微澜。”陆承衍叫了她名字,嗓音很轻。
沈微澜脚步一顿,停在餐桌边。
“晚上我要去祠堂,跟那几个叔伯吃饭。会回来晚一点。”陆承衍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天气,“不用等。”
沈微澜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谁要等他了。
“知道了。”她说,然后大步走出餐厅。
她拖鞋踩在走廊上啪啪响,一路响到书房门口才慢下来。她关上门,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坐进椅子里,盯着电脑屏幕。屏幕还是黑的。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然后她把脸埋进掌心里,闷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