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19、第十九章 之

　　之后便是五一假期。白润松没再带谭慕白到处跑了，给足了他时间复习。
　　不过谭慕白倒也不是多自律的小孩，除了在图书馆还算有效率，在家几乎都是混过去了。玩玩手机、看看书、随别乱涂乱画些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声唱歌、听音乐……或是黏糊糊的给许悉玫发消息。懒得打字，甚至发的都是语音。
　　“许悉玫，我好想你，你在干嘛？”另一头的许悉玫听见这样软乎乎的嗓音，心都快融化了，忙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谭慕白几乎秒接。
　　“宝宝，我也想你。”许悉玫第一声就说，看着屏幕里露出的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更是忍不住。
　　都老夫老妻了，谭慕白坏心思的问许悉玫，“猜猜我穿的是什么衣服？”许悉玫熟练的 get 到，故作色眯眯的回答，“国王的新衣？”
　　谭慕白一脸“抓到你了”的小表情，露出被子里的睡衣，开始嘲笑许悉玫好蠢。对面人干瘪着一张脸，似是毫无生机。谭慕白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对面的色鬼，你爸有业务了，指抓你！
　　许悉玫脸更臭了。
　　谭慕白一向自己承认自己在某些领域上放得更开，毕竟他这种半i半e的人，有了网络这层马甲，便彻底可以在网上放肆的裸奔了。
　　谭慕白用近乎勾引，用气音询问：“你想看我穿国王的新衣的话，也不是不行……”许悉玫瞬间眼神都亮了。“叫我，叫得我开心了，就给你看。”许悉玫开始恶魔低语：宝宝，小男朋友，慕慕，我的好慕慕宝宝……真给谭慕白听爽了……这个晋江不能说。

　　期末考如约而至，九中不算差的学校，但确实也算不上顶尖。反正第六名的学校联考不愿意带他们玩，于是九中期末联考是和排名挺靠后的学校一起考的。
　　老师们稳定民心，纷纷安慰大家别太紧张，这次不会太难。谭慕白这次倒是压力不太大，反正也进不去荣誉班，范围更是照着别的学校高二下学期进度来的，而他们已然进入一轮复习。知识点记忆不大深刻了，于是便没什么好在乎的。不过，谭慕白还是好好复习了的，考的一是一身轻松，到底是和平时成绩也没太大区别的。
　　老师们的安慰却没生效，这次题目不简单，用他们班数学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难得有这种不顾他们自己学校学生死活的美感”。有一说一，他们九中也没考多好，估计就是他们的策略吧，与其简单题根本考不过九中，不如出难题大家都不会，差距就被缩小好了。
　　谭慕白对答案前自我感觉良好，对完答案后简直感觉要升天。最后三道生物题和4分单选全错；物理选择错一半；英语完形错了8，化学选择错了将近一半。也就数学还算保住了，毕竟是谭慕白的底牌，轻易也不会考得太差。若是连数学都没考好，那他这一次考试一定全完了，别的科成绩更是不愿意再看一眼。
　　总体而言，无伤大雅。谭慕白被白润松在电话中轻微的批评了一顿，倒也不太在意了。毕竟本来以为考得不错，白润松说要来帮他开家长会。
　　他们家的习俗是这样的：考差的时候就谭则为去，考好的时候白润松去。这会儿估计也还得是白润松，因为开会时间固定在周五，谭则为在上班不好离开。
　　谭慕白也不免沮丧，于是以运动燃烧自己，在最后一周中疯狂运动。自从换座位来到了热带第一组后，他的短裤就像是焊在了腿上似的。在许悉玫炽热的目光下，架着两条小白腿一摇一晃的。校卡突地从他裤兜里掉出，而后不小心对上旁边许悉玫不太礼貌的目光。
　　“变态！”
　　“嗯，我是你的专属变态。”
　　“神经病！”谭慕白气急败坏的收好自己的小白腿，手动把许悉玫的头扭了回去，“写你的作业。”

　　谭慕白在考试时被咬秃的指甲，过了一个周末又长回来了。许悉玫亲昵地用指腹来回抚过谭慕白左手的指甲边缘。他还清楚的记得谭慕白上周和他炫耀左手指甲的归处：大拇指是上午考语文时啃掉的，下午考数学时又加了点工。考数学很有意思，也不会太浮躁，随便啃了啃手指边缘刚长出来的皮，便没动指甲了。第二天上午考的是物理，把食指啃秃了。秃的有点过分，没渗血，但是确实痛，指腹的肉反方向捏一下就痛，指甲被咬到很里面去了。物理太难，选择题就有些出师不利，于是出师未捷甲先死。下午英语又啃了小指，本来也不长的指甲一下就啃秃了，谭慕白其实也没太分心，两篇作文都写完了。最后是考化学时连啃秃了无名指和中指。谭慕白化学太不擅长了，总是会卡，虽然最后都被他用智慧化解了，但还是最终至甲死题错，没得半个好果子吃。最后是下午五点三十才开考的生物，右手紧握笔真的不方便啃。于是谭慕白机智地没用右手写字，左手持笔，咬着右手大拇指。
　　“这是附加分，嗨。”谭慕白竖起右手大拇指，对许悉玫笑道。

　　谭慕白的期末成绩最终还是不太理想，即便数学一百多名也算苟住了，但别的科目差太多拉不回来。许悉玫还是比他分数高上一截。
　　许悉玫拥住暗自神伤的小家伙，安慰他别太难过。“但凡你的化学和物理别垫底，英语冲回来——完全不会太差的好吗！”
　　谭慕白一向英语还不错，虽然不太喜欢这门学科，但也不妨碍他大多时候英语成绩都在中上游。却连着这学期的期中和期末，他的英语、数学都考得不太好。当可以拉分的学科成为了弱势学科……谭慕白欲哭无泪。不过以前一向是被英语一对一援助的语文，这两次都考得还不错，反而成了语文援助英语了。
　　无语却又无可奈何。

　　谭慕白拨动吉他琴弦。扫出一串低沉又温吞的奇妙旋律，跟着哒哒哒的唱调子。不过也好在这次数学考的还行，就因此不太在意其他的悲伤了。不完全能类比为有得必有失，但至少于他而言不能算太难过。于是虽然情形和上学期期末相差无几，但心情好了许多。回想起上学期谭慕白写的那些诗意的词，许悉玫怂恿他再写一个相反的。
　　谭慕白也正有此意，拿起老教室里的纸笔就开始创作。
　　许悉玫怕影响他作词，在一旁用吉他弹自己最近新想出来的 Demo。弹着又嫌弃节奏感不够明显，走向自己的架子鼓，就动手打起了节拍。
　　叶知岁和邱将暮都快成为编外人员了，老教室中很少出现他们的身影，毕竟他俩总是泡在琴房甜甜蜜蜜。一边不愿打扰他俩，一边也不愿意自己二人被打扰。行吧。谭慕白和许悉玫欣然许可。

　　即将迈入高三，节奏一下就变得紧奏起来了。大家迎来了学生时代最短的暑假：二十一天。而布置的试卷足以装满整个试卷袋。不错的，就是考试时用来放试卷答题卡的那种棕色纸质超大型试卷袋。
　　好心的九中为了避免苦命的理科生们弄丢任何一张试卷，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壮观、震撼，简直一个人就能代表一整个考场……

　　谭慕白表弟来 S 市借住了一段时间。他成绩很不错，但一直是在老家读书，来 S 市就是为了上辅导班。虽然两家都是望子成龙，而二人成绩相差甚大——好在变量多，二人不足以形成比较，谭慕白和表弟倒也关系甚好。
　　表弟很高，一米八好几，谭慕白就一米七出头，反而像个弟弟。
　　白润松在做晚饭，表弟周五下午刚到 S 市。谭慕白拉着他聊天，收拾房间，他俩一起睡。其实家里还有个客房，但两个小男孩许久不见，有很多话想说，于是白润松安排他俩一块住。
　　吃晚饭时，谭则为还cue到了表弟傲人的身高。
　　“你这个高个头，得有一米八几了？”
　　“舅舅，我刚一米八六了。”
　　“嗯！那很不错了。慕慕，向人家学习！”
　　这他妈我怎么学？身高是我想高就能高的吗？我是橡皮泥吗？
　　白润松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谭慕白的大腿，示意他客人在，别和这嘴笨的父亲一般见识。
　　“嘿，许悉玫也是186，好巧耶！”谭慕白双眼眯得像两条小月牙，方才的不满与无语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自豪。
　　“许悉玫是谁？”谭则为是典型不顾家型父亲，儿子同学基本上是一个都不认识的，顶多家长会时眼熟几个。白润松白了他一眼，感慨，“果然是大忙人，儿子都不知道关心一下。许悉玫是慕慕最好的朋友，对吧？”说着还冲谭慕白使了个眼色。
　　“对的！”谭慕白配合着点头，眉尾挑起，似是要飞到天上去了。
　　你还好意思催儿子长高，你自己都没到一米八六，不丢人？”
　　白润松扩大战场，引走话题。
　　“185和186不就差一厘米吗？我早上量说不定也是186！”在外端正严肃、彬彬有礼的谭局长竟在家里天天和老婆“小学生吵架”。谭慕白冲表弟眨眼，表弟会意，两人赶快扒拉完饭，躲到房间里打游戏去了，独留两位幼稚的大人在餐桌上拌嘴。

　　上学期间最短暂的暑假莫过于这个暑假了，短的实在是难以接受。好似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白白费劲的了。
　　白润松曾拉着谭慕白一起看过教育视频。视频里的年长女老师说过这样一句话，谭慕白记了很久。
　　“高中是一个收获中心很长的阶段，请不要因为现在的失利而放弃努力。”
　　这亦是谭慕白一向以来的信念。
　　可这太难等了，他一直有努力，一直在扎根，却迟迟等不来枝繁叶茂。
　　他谭慕白真的等不起了，他……他只剩这最后一年了。
　　失意的情绪与灵感总是同时爆发。

　　谭慕白写下了他至此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词《My seventeen》。
　　“长得很一般，身材也微胖。
　　成绩不好看，为人处事也不够漂亮。
　　身边朋友不算多，自娱自乐也能熬到凌晨2点多。
　　为数不多的特长太雷同。也没几个真正能拿得出手。
　　家里也没钱，只能刚好供起我上学。
　　家里也没权，除了高考我没得选。
　　我总是被排除在热闹之外，被调侃、被讨厌。
　　其实我的心也不坏，但大家好像都看不见。
　　能看见的只有我的缺点，低贱，抬起头都是不检点。
　　一直活得不太体面，我的怯懦从来学不会收敛。
　　我想用我多想用说唱把你们全骂一遍，可是如今我却没能力实现。
　　我在图书馆的时间，他在小卖部逛街。
　　我都复习了好几遍，她还在和朋友聊天。
　　凭什么他成功？凭什么她进步？凭什么万事皆空，就是被嫉妒？凭什么我生来就不出众，却出丑，浑身伤痛。
　　凭什么我就只配做梦，全落空，日夜惶恐。
　　凭什么我的努力没有回报，我还是这副狼狈样貌。
　　凭什么我的生活如此煎熬，永远达不到我的预期目标。
　　我真的已经尽全力了，可还是收获不堪与讥笑。”

　　“我的差劲，不是意外概率，而是我自己都熟悉。
　　永远装作不在意，没人知道我的真实内心。
　　虚荣是我的外衣，因为怕脱下就受到排挤。
　　我一次又一次的拼尽了全力，却一次又一次的在崩溃中沉溺。
　　屏蔽屏蔽，无力无力。
　　losing losing ，永远达不到的预期。
　　这不该是我的 seventeen，这有关乎我的 dignity.
　　I don't need any sympathy, just let me sink into my own sick.
　　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敢逃避，因为放弃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的人生是无法诉诸于口的默剧。”

　　写完却无法做到与任何人分享。许悉玫也不行，他和自己不一样，太不一样了。他甚至没有高考的太大压力，可他的成绩一向还不错，至少比谭慕白稳。有时候甚至比他高上不少。
　　恋人之间大概是不应该有这样嫉妒的想法的，可谭慕白觉得自己的内心就是充满了这个词，这种见不得光的情绪……许悉玫肯定是理解不了他这样阴暗的一面的。他总像个小太阳，大概率会对谭慕白打趣说：“没关系，宝贝，我养你一辈子！”
　　不是谭慕白不信任他，只是一辈子太长了，他不可能纵容自己一无是处，他更不愿意让自己的漫长人生如此卑微无力。
　　他不会做只能依傍于他人的雏鸟，他想当自由的雄鹰。
　　不希望人生是一场无法诉诸于口的默剧。谭慕白想，必须得做出些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