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灵魂掠鲸之地》方酌酒

10、第二楼 安住从地上

　　安住从地上爬起来，门在脚下砰的一声关上了，安住被关门声惊得后退半步，一脚踩空，从半人高的坡上摔了下去。
　　安住被摔得头昏脑胀，手掌被杂草划破，留下几道带着血水的划痕。安住缓了半天劲儿，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狭窄的乡道马路上，马路两边车辙压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唯独路中间的车前草独树一帜，在缝隙里求生还倔强着屹立不倒。
　　安住起身，地面湿滑泥泞，远处有不少深浅不一的小水凼，月光凄冷地照在雨后的山林里，零星的暖黄色灯光在坡脚一处看起来像是茅草屋般的房子里，灯光昏黄，犹如点了盏陈旧的煤油灯，风吹过摇摇晃晃，时隐时现又脆弱异常。
　　安住往坡下走，没走几步又折回，爬回“门”关上的地方，泥土掩映下，丝毫看不出“门”的痕迹，安住俯下身，拉了拉门的缝隙，确认真的能拉开，才停手。
　　安住起身，在“门”旁边折断几根树枝，插在地上做好记号，才从坡上下来，辨别着那盏暖黄的灯光的距离，开始往山下走。
　　望山跑死马......
　　看起来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安住硬生生走了半个多小时。
　　山林里时不时掠过夜鸟，感受到有其他活物存在，安住才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不远处，安住看到几道人影悄然出现在分岔路口，高高瘦瘦的，像是赶夜路。
　　安住慌忙躲到就近的草丛里，等几人走近些，安住才看清楚，那些她以为是“人”的东西，穿着人的衣服，却长着一副野兽的骨架，脸上没有肉，是空的骨头架子，看起来像是野狗或者野狼的头骨，手掌变形拼接着奇怪的手指，更像某种动物死后尸化的形态。
　　安住紧紧抓住背包，丝毫不敢出声，盯着那群奇怪的东西离开的方向，瞪大眼睛。
　　它们也是往那座茅草屋在的位置去的！
　　这意味着，那个地方，很可能是这群东西的巢穴。
　　安住后知后觉，庆幸自己走的慢，要是走得再快些，可不得羊入虎口去！

　　“喂！”
　　安住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啊！”
　　尖叫声刚出就被捂住嘴。
　　来人控制好安住，低声警示道：“别叫！声音会把那群怪物召来的！”
　　很年轻的男性声音。
　　安住被捂住嘴，确认来的是人，却不敢松懈，被迫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来人见安住好说话，确认那群东西彻底走远后，才放开擒住安住的手。
　　男人伸出手，率先自我介绍：“我叫云山，三十岁，职业作者，也许你听说过我，不过不重要，最后，欢迎来到我的梦境。”
　　我没有听说过你，安住心想，我也不爱看文学作品。
　　“你好，我是安住。”安住回握住他的手：“欢迎来到你的梦境是什么意思？”
　　云山笑着，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手指扑了个空，云山愣了一下收回手，嘴角一扬，说：“戴眼镜习惯了，总是产生眼镜还戴着的错觉。”
　　云山解释说：“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大家都在做梦，一开始呢，大家都在各自的梦里，互不干涉，但是进入第二扇门之后情况就变了，你出现在这里，就应该已经知道是什么门了，不用我多说多解释，进入第二扇门之后，大家的梦发生了串联，门内的情形是随机的，开过的门不关上，你出去再回来，就还在同一个梦境里，开过的门关上，你出去再回来，就会变成不一样的地方，不过也不完全保证不一样，有可能还是你自己的梦，也有可能你会直接进入别人的梦里，就像现在，你在我的梦里。”
　　难怪，难怪陈可说回去沙滩之后，就再也没有陈可的消息，也就是说，陈可进入第二扇门，去开第三扇门的时候，来回几次的情况下，门都是开着的，所以陈可才会在第二扇门里一直经历相同场景－－反复被蛇追。
　　可是陈可在中途回了沙滩，门很可能被陈可关上了，或者门自动关上的，于是，当陈可从沙滩回来，打开第二扇的时候，门内的情景就已经变了，陈可去了新的梦境里，这也就是安住怎么等都等不到陈可回来的原因。
　　安住问云山：“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你的梦境？”
　　云山说：“很简单，我说了，我是一名职业作者，在外面我还是小有名气的，我小说里的东西，都是根据我梦里的场景写的，所以我每次做梦，都会下意识的在醒来以后把梦境反复回忆，用来作为素材整理收集，所以我进第二扇门以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梦境里相同的味道，并且很快就出现了我梦里曾经出现过的怪物－－狗尸，哦，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几个骨头架子，一开始，是因为我在野外看到一条半腐烂的，被别人毒死扔掉的狗，当时我就想，如果小狗有灵魂，就在梦里化作怪物，去报复那些伤害它们的人吧，于是当晚，我的梦里就出现了狗尸，并且当着我的面，咬碎了一个人的喉管，那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毒死小狗的毒药，后来梦醒了，小狗就消失了。再然后，我把这个梦境写到了我的新小说里，没想到，熬夜打个盹的功夫，兜兜转转的过了第一扇门后，我就到这儿了。”
　　安住脑海里万马奔腾，头脑风暴，说：“你的意思是，那几个怪物，也就是狗尸，其实是你幻想出来的东西，那你为什么怕它们，按照你的描述，它们第一次出现在你的梦里时，并没有伤害你，你没有办法让它们消失吗？”
　　云山摇摇头：“没有办法，梦境里出现的东西，有它自己的存在的规则，我们只是接收着，并不负责它们的来去。”
　　安住琢磨着云山话里的意思：“来去......”
　　安住翻出背包，指着包身的那行字，对云山说：“这是我在一楼的时候捡到的，上面写着“让来处成为来处，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云山从草丛里出来，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说：“先别管这个了，离天亮还早，先去据点集合吧。”
　　安住跟上云山，疑惑问：“什么据点？”
　　云山笑着，说：“你不会以为，这里就只有我和你吧？”
　　安住有些激动，说：“还有其他人？那你认识陈可吗？她应该也刚来不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进了你的梦。”
　　云山回忆了一下，说：“没有，没见过。”
　　安住止不住的有些失落，陈可是她进入这里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总觉得时时刻刻牵扯着安住的思绪，她很想知道陈可是否还平安的消息。
　　云山瞧出了安住的低落，轻声安慰说：“别想太多，每个人有自己的结果要去接受，试图把别人的命运和因果背到自己的身上的想法，往往是源于人类的自负。”
　　自负吗？安住想，我哪有资格提自负不自负呢，自身难保的人，是暴风雨下的泥菩萨。
　　但云山不愧是职业作者，说的话虽然直接，但也叫人无从反驳。
　　安住没有回答，埋头跟上云山，走了大抵二十来分钟，经过一架藤蔓小桥后，一座标志性的圆形大门出现在眼前，黄铜门把手，门漆是明亮的绿色，房子主体挖进整座山丘，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草皮和泥土，院中满了花草和小灌木，远远望去，山顶和山坡融为一体，只能从烟囱和门窗看得出有人家，门外是一整片平整的土地，摆着一排长椅，四周精心种植着绣球花、向日葵、牵牛花、还有一条蜿蜒的砖石小径。
　　通向木栅栏门，一座巨大的、蔚为壮观的，霍比特人里夏尔袋底洞一样的房子，出现在安住眼前。
　　云山好似很满意安住的反应，眉眼弯起，问安住：“很喜欢？。”
　　安住看呆了眼，点点头，说：“我的理想型生活，就是有一天住进一座这样漂亮的房子。”
　　云山打开门，邀请安住进入，说：“那你现在可以当做是梦想成真了，虽然是在梦里。”
　　安住笑了一下，走进屋子，客厅非常宽阔，三道门对应着不同的入口，入口里排列着一间间房门，更像是酒店的回廊。
　　客厅摆设着巨大的壁炉、座钟、烛台、瓷器、实木打造的擦的发亮的家具。
　　屋里比想象的更为宽阔，像是挖空了整座山体，建造了一个地下防空洞城堡。
　　云山关上门，说：“今天太晚了，大家都休息了，今晚是我负责巡山，所以碰到了你，先休息吧，明早在楼下集合，大家再商量对策。”
　　云山带着安住走向右边的长廊。
　　安住问云山：“那些狗尸会闯进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值守？”
　　显然，安住的疑虑有些多余。
　　云山说：“不会，它们过不了吊桥，只能在桥对面徘徊，没有必要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轻易出去，它们会攻击人，虽然是尸体，但是思维更像活着的野狗，有几个人夜里巡山的时候被发现，已经被咬了，这里不像现实世界，但伤口是真实的，没有药物不治疗很可能会死人，还有一个人巡山没回来，我要等他回来复盘情况，你先休息。”
　　云山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对安住说：“今晚你住这里，另外的人在对面两道长廊，你的隔壁住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屋子里有床，但没有洗漱用品，我的梦境还没有做到那么细致，你先将就一下。”
　　安住道谢进了屋，云山离开的脚步响起，不一会儿，门外安静下来。
　　安住来到窗边，屋外还是黑的，整座堡垒一样的地下房屋，镶嵌在独立的悬崖边上，从屋内往外望去，悬崖口升腾的云海昏沉着，月光下像是引人渡川的摆渡口，安住不想再看，转身回到床边躺下，屋内昏黄的灯光照着，催人入眠，安住关了灯，很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