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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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你說等待需要多久？
或許是問題太過突兀，閩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蘇的問題。
這個……恕我不知，可否示下。
蘇正在喝茉莉花茶，聽到閩的答案身體瞬間定格在了喝茶的動作，幾秒後，他將茶杯放回桌上，微微頷首。
也罷，我的問題問得也確實太過突兀，還請見諒。
即使只是說著十分普通的客套話，身著素淨衣衫的男子身上一絲絲幽幽的茉莉花香依然讓閩心中莫名地十分舒暢。
他側頭看了看窗外，起身告辭，臉上依然帶著溫潤如玉的笑容。
那麼，告辭了。
蘇微微欠身，然後轉身離去，消失在了閩的視野之中。
記得那是強盛一時的閩越國分崩離析的起點。
－等待需要多久？
－一秒，一分，一刻，甚或一月，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閩，為何我感到了你的怨恨？
記得那時閩越國亡之後，蘇在閩垂死之際救了他。
我的國亡了。
閩側過臉去不想看蘇，只是冷淡地回答。
余善早有造反之心，怨不得兄長。
蘇站在病榻旁，語氣有些生硬。
怕是閩越國強到令武帝懼怕，故此下令滅國。
蘇聽到這話後有一瞬間的呆愣，隨後眉頭微皺，平靜地開口。
或許如此，但若非余善真有反意，武帝又怎會下令滅國。如若武帝當真暴虐無道，閩越繇王又怎會答應叛了余善而後降漢。自古成王敗寇，成敗皆為天定之數，氣數盡了國便亡了，怨不得誰。
閩有些激動地坐起身來，一手撐著病榻，情緒有些失控。
哈！那我應當怎說？我敗了，我輸掉了一切！
蘇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過頭，也只好轉身去取藥為閩處理一下剛剛因為激動而重新裂開的傷。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又豈會有盛世明君之時改朝換代之事。
蘇說完，便將手中的藥膏放在閩的手邊。
藥怎麼用我想你是知道的，另外記得要保持心情的平和。那麼，告辭了。
「嘎吱」
隨著關門聲的響起，身著素淨衣衫的男子離開了房間，只留下了那淡淡的一股茉莉香味。
－等待需要多久？
－一國由生到滅之時，一朝由盛轉衰之時？
王耀曾說，凡是朝代，初興二十年，治世五十年，苟延五十年，中興二十年，殘喘四十年，迴光返照十年，亂世百年。
於是西漢亡了，東漢亡了，天下三分，魏蜀吳。
吳國之君，閩的新任君主，遣人遠赴海外開拓疆土，發現一島，名曰夷洲，繼而遣人出訪該島。
蘇說，那島的少女到真是可愛，長髮，頭戴一朵梅花頭飾，沒事喜歡嚼檳榔吃，眼神中透著一股絕不服輸的倔強，與當初的閩確有幾分相似。對了，她還說她在等他的哥哥，似乎就是閩。
不過蘇說的這番話當時的閩並不知道。
想想閩想起夷洲/琉球/臺灣便是他的妹妹大概也是在朝代更替數十朝之後的事了。
－等待需要多久？
－被哥哥遺忘的少女希望哥哥想起他來的時間？
閩對於蘇的評價，套一句被用爛的話來說，那便是『冰山下的火種』，說得簡單些那便是休眠火山。
當面對蒙古軍殘暴的屠城之時，他並不畏懼。
當反元大軍節節勝利之時，他的功勞亦是功不可沒。
閩，聽說蘇爲了弟弟正在於那些人對峙阿魯。
王耀躺在床榻之上，吸了一口大煙，看上去十分愜意。
閩深知王耀此時毒癮已是很深，便也不想再說什麼。
『兄長，別再這樣了，難不成你真希望這國亡了麽？』
如果是蘇在這裡，想必他會這麼說。
但他閩不是，他是幾千年以前敗在王耀手上的的南蠻，他自認為自己不過是一個輸掉了一切的失敗者。
閩，聽說蘇執起多年未曾出鞘的長劍誓要將那些想帶走滬的人殺死。
閩聽到王耀的話感到有些茫然。
他永遠都是那樣，爲了自己的家人而不顧一切。
閩依舊感到有些茫然，他想起了被帶走的灣。
閩，你來這裡幹什麼？
蘇皺眉，鳳眼微瞇，語氣中有說不出的冷淡，不過原來散髮出來濃郁的殺氣卻也稍稍收斂了些。
聽兄長說你爲了滬連命都不要了，我只是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那麼你看完了麽？看完了請回，恕我不能相送。
蘇將劍指向閩，不讓閩靠近。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看你都傷成什麼樣了？
閩的眉頭擰成一團，伸手握住劍鋒。
爲了滬，我願意。倒是你，妹妹被那個白眼狼帶走了，你不去把她帶回來跑來看我做什麽？不成自那次輸了以後你便是失去了作為『閩』的驕傲？懦夫。
閩看著蘇，與往常不同的淩厲眼神讓閩感到壓迫感，閩感到有些喘不過氣。蘇原本素淨的衣衫因為打鬥的關係變成了刺目的猩紅，手上滿是鮮血。閩低下頭去，卻又看見滿地染血的瓷器碎片。
『你爲了滬當真不要命了麽？』
閩想這麼說，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他自覺沒有蘇爲了家人即使葬送了性命也值得的覺悟，自然也沒有什麽資格去說蘇的不是。
蘇身上散髮出來的淡淡茉莉花香混合著濃郁的血腥味，讓閩感到說不出的肅殺。
－等待需要多久？
－哥哥等待著弟弟回家的時間？
南國的海風總是讓人感到無比愜意，略帶潮濕的暖風吹拂著臉頰，讓人的心情感到無比舒坦。
閩，你說灣什麼時候會回來？
蘇依舊穿著素淨衣衫，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著海風的氣味飄蕩在南國海灘的每一個角落。
我明天還回去求婚的。
閩一臉認真地說。
那小姑娘看上去依然是那麼的倔強，即使現在鬧著離家出走。
蘇輕笑出聲，轉過頭去看著閩，眼中滿是真誠。
要不……什麼時候你也來我家玩玩？
對於閩來說，對於江南的印象，最深的莫過於江南的濛濛煙雨。
蘇站在船頭劃著小舟，而閩坐在船尾釣魚。
雨後的空氣有時讓人感到很清爽，泥土和青草相混合的味道再加上蘇身上原本就有的淡淡茉莉花香，閩不僅有些想感歎爲什麽自己不生在這種地方。
蘇，你曾經可否想過要反？
魚線在水中拉出一圈圈漣漪，閩看著，問出了千年以前就想問的問題。
是的，我確實曾想過。
蘇並不迴避，十分直接地回答。
那麼為何不反？
不想反。
為何不想反？
我只是覺得……同兄長相比，我們都太過渺小了。
蘇側過頭看著閩，或許是應為逆光，又或許是因為被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閩並沒有看清楚蘇的表情。
又開始下起了濛濛的小雨，閩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視力有些退化了，但熟悉的茉莉花香似乎一直縈繞在鼻尖，始終不曾散去。
你知道么？閩，其實又有誰，不曾想反？
－等待需要多久？
－嗅著茉莉花香的時間？
「今夜有颱風，多加小心」
言簡意賅的九個字，即使不用看是誰發的短信閩也大致猜得出。
要不要回？
閩楞了一下，按下了回覆鍵。
「多謝」
但當閩正要按下確認鍵發送時，他那隻廉價的手機卻很不合時宜地沒電了。
閩歎氣，不讓發就不發吧，他應該知道的。
雖然他有些覺得這說好聽些是自我安慰，說難聽些便是自欺欺人。
該死的颱風。
他原想這麼說，卻住了口，因為他知道沒了颱風他活不了。
近年長江水患頻繁，想必他也不好過。
閩頓了頓，即使知道颱風天打電話不好還是走向座機撥出了那個號碼。
「嘟——嘟——」
「喂？哪位？」
熟悉的聲音響起，閩卻忘記了原本想說什麼，有些語無倫次。
[啊啊？那個……那個……]
「閩？」
電話那頭傳來了蘇的聲音，閩有些回過神來。
[那個……就是……我是想說最近長江水患頻繁，希望你小心……]
「你的聲音聽起來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麽事？」
[不！不是！只是……只是……只是想謝謝你……]
「謝我？」
[因為……你提醒我颱風的事……]
「這是家人之間的關心啊。」
電話那頭傳來理所應當的聲音，閩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濕。
只是家人而已嗎。
－等待需要多久？
－一場颱風來到直至消失的時間？
閩，你說等待需要多久？
蘇又問起了相同的問題，但閩還是不知道，自蘇問他這個問題起他便一直想著，卻始終不知道答案。
始終不知，可否示下。
他如實地回答著。
我不知道，也許只要幾秒，也許需要幾年甚至幾百年上千年，也許自出生那一日起等待便已開始。
蘇說完，呷了口安溪鐵觀音，臉上依然是溫潤如玉的笑。
我本以為，幾千年過去了，你會想出來的。
可惜的是我始終不知道。
閩有些抱歉地笑笑，但對於答案，他似乎卻已了然於胸。
－等待需要多久？
－一世輪回的時間？亦或是永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