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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守护之影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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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
黑水河谷的泥泞滩涂上,阿尔托莉雅勒住战马,苍青色的铠甲在雨中泛着冷光。
她身后的十四名骑士握紧了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雾笼罩的河谷两侧。
她不知道,前方弯道后的乱石堆里,十五把重弩已经上弦。
她更不知道,在她头顶二十码的橡树枝桠间,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正在无声地注视着她。
影潜伏在枝桠间,雨水顺着深灰色的斗篷边缘滴落。
从这个高度,他将整段河谷和前方的弯道尽收眼底。
撒克逊人的伏击点在他眼中清晰如掌纹。
前方弯道后的乱石堆中埋伏着十五名弓手。
更远处河滩的芦苇丛里藏着二十五名步兵。
弯道后那辆被遗弃的货车是用来阻断骑兵退路的路障。
他想提醒她。
想用箭射断树枝落在她马前,想用石子击打岩壁发出声响。
但他不能。
史书记载:亚瑟王曾在黑水河谷遭伏,亲卫队损失惨重,她本人左臂中箭。如果避开了这场伏击,历史就会偏差。
“我不改变历史。”他低声说,雨水顺着面具边缘滑落,“但我可以……让她伤得轻一点。”
下方,阿尔托莉雅的队伍接近弯道。
第一支箭从乱石堆中射出。
“举盾!”骑士们的圆盾迅速举起。
但箭不止一支,十几支箭覆盖了整个队伍。
“冲锋!冲破路障!”她一马当先,白马跃起,越过货车,落地瞬间挥剑,两名弓手倒地。
但真正的威胁在芦苇丛中。
二十五名撒克逊步兵嚎叫着冲了出来,手持战斧和圆盾,脸上涂着靛蓝的战纹。
她被缠住了,更多的步兵用盾牌组成防线,远处的弓手重新装填。
就在她格开一柄战斧的间隙,脚下的泥地塌陷了——连日雨水冲刷出的暗坑。
她在陷落的瞬间扭身撑地,身体弹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右后方,一名躲在岩石后的弓手扣动了重弩扳机。
弩箭的箭簇泛着幽绿色——淬毒。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一旦命中,即便不死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弩箭撕裂雨幕,射向她的左臂。
她正在半空,无处借力。
影的箭离弦了。
他没有瞄准弩箭,而是瞄准了弩手藏身的岩石上方。
一块松动的巨石。
黑色箭矢没入石缝,微弱的魔力引爆,巨石滚落。
弩手惊慌闪避,射出的弩箭偏离轨迹,擦着阿尔托莉雅的臂甲飞过,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
她落地、翻滚、起身,长剑回旋斩断最近两名敌人的腿。
起身的瞬间,她的目光如电般射向树冠。
她看到了。
虽然只有一瞬。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在枝叶间一闪而过,白色的面具在雨中掠过模糊的反光。
“在那里!”她厉声喝道,手指向橡树。
三名骑士扑向那棵树,但树冠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根深深钉入树干的黑色箭矢,尾羽在雨中低垂。
高文的队伍从北侧高地冲下,前后夹击,撒克逊人瞬间溃散。
贝狄威尔解救了被关在山洞里的村民,无一伤亡。
雨声、喊杀声、伤员的呻吟混杂在一起。
那个救了她的人,已经消失了。
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光注意到他的瞬间,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阿尔托莉雅冲到树下,伸手拔下那支黑色箭矢。
箭身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黑色金属,轻盈却坚硬。
她翻身上马,握着那支箭,翡翠色的眸子缓缓扫过雨雾笼罩的山坡。
一切正常得仿佛那道影子从未存在过。
但她手中的箭是真实的。
臂甲上的刮痕是真实的。
以及,那道在树冠间一闪而过的、深灰色的影子。
“你到底是谁?”她在心里冷声问。
山谷没有回答。只有雨,落在她湿透的金发上,落在那支黑色的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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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卡美洛后才知道,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枫树林里,三支毒弩从三个方向射来。
第一支封死胸口,她侧身避开。
第二支瞄准闪避后的落点,她挥剑格挡。
第三支精准地指向她格挡后露出的唯一空档。
连她自己都以为避不开了,就在弩箭即将穿透肋甲的瞬间,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横在了必经之路上。
弩箭被轻微波动了轨迹,擦着她的胸甲飞过。
她落地、拔剑、指向空无一人的树林,只抓到一片深灰色的碎布。
橡木镇的夜宴上,她迟来片刻,习惯性地倒掉了杯中的凉水。
宴会进行到一半,试毒侍从倒地抽搐。
毒涂在她的银杯杯壁上。
她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片同样的深灰色碎布,下压着一片橡树叶,叶子上画着箭头指向西侧的磨坊。
高文在磨坊水车下抓到了下毒者。
她握着那片碎布——和黑色箭矢一样的、陌生的气息——第三次了。
一个她连面目都未曾见过的影子,三次在她最危险的瞬间,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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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卡美洛后的第三天,圆桌议事厅。
长桌旁坐着骑士们。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长桌中央,放着那些收集到的证据:
黑色的箭矢。三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的深灰色碎布。
毒弩箭,还有那根改变了命运的金属丝。
“这是第三次了。”
阿格规文的声音冰冷,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指尖敲在那根金属丝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黑水河谷,橡木镇,枫树林。”
“三次,他救了陛下三次。而且每一次,都比我们更早发现威胁,更快做出反应。”
“橡木镇的下毒者,我查了半个月都没摸到尾巴,他一夜之间就把人揪了出来;”
“枫树林的三面伏击,我们的暗哨全程没察觉到半点异常。”
“他提前就算好了陛下的闪避轨迹,布下了那根金属丝。”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的圆桌骑士。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他一直在我们身边。从战场到城镇,从宴会厅到返回的路上,无处不在。”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跟着我们,看着我们,守护着陛下。”
“可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可这说不通。”
加雷斯忍不住开口,年轻的骑士着眉,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碎布,
“如果他真的想守护陛下,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用真面目见我们?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成为骑士,光明正大地站在陛下身边——他甚至比我们做得都好!”
“也许他不能。”兰斯洛特忽然开口。
他一直沉默地看着那根金属丝,深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在闪烁。
他拿起那根金属丝,指尖拂过光滑的切面,语气低沉.
“这根金属丝的锻造工艺,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妖精的工艺。能做到这种精度,还能精准预判陛下的每一步动作,他对陛下的了解,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顿了顿,看向长桌首位的阿尔托莉雅.
补充道:“他不出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的目的不纯,不敢现身;要么,他有不能现身的理由。也许是誓言,也许是诅咒,也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束缚。”
坐在长桌末端的崔斯坦,轻轻拨了一下手中竖琴的琴弦。
那声琴音短促而低沉,像一滴落入静水的水珠,在沉默中漾开了所有人都未曾说出口的思绪。
他始终没有参与这场争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深红色的瞳孔望着桌上那根金属丝,眼中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哀伤。
他懂这个人。
不是认识,不是了解,是懂。
懂他为什么选择站在阴影里。
懂他为什么救了人却要逃。
懂他为什么留下碎布、箭矢、金属丝——那些不像是遗落、更像是刻意留下的痕迹。
那是留给王的。
是留给一个注定无法相认的人的、唯一能留下的东西。
一个活在阴影里的人,把自己仅有的碎片,一片一片,全部留给了光。
而他自己,什么都不剩。
“崔斯坦?”高文注意到他的异样。
崔斯坦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按住琴弦,止住了余音。
“没什么。”他说,声音如竖琴的低音般轻缓,“只是觉得,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很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歌。”
“不管是什么理由,他现在都是最大的隐患。”阿格规文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一个能随意突破卡美洛所有安保、能精准预判陛下所有行程、能力完全未知的存在,我们绝不能放任。今天他能救陛下,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能力,把刀架在陛下的脖子上。”
“如果他真想杀我,我已经死了三次了。”
阿尔托莉雅清冽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所有争论。
她坐在长桌首位,穿着苍青色的常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根金属丝上。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在河谷,毒弩瞄准的是我的左臂。在橡木镇,毒下在我的杯里。在枫树林,三支毒弩封死了我所有退路。每一次,都是他救了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骑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他没有要求回报,没有现身邀功,甚至没有留下名字。他只是做了一件事: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伸手拉了我一把。”
“可这是为什么?”加雷斯又问,“他图什么?”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这个谜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每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疼痛。
那个影子,那个救了她三次、清理了威胁、留下了证据的存在,到底想要什么?
权力?财富?名声?
如果他想要这些,早就该现身了。
以他的能力,得到这些易如反掌。
可他没有。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只在暗处活动,只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没有恶意。”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圆桌现场陷入了一片沉寂。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喊杀声,遥远而模糊。
“不是我们做不到,是我们的剑,注定要走在光里。而他,本就活在阴影里。”兰斯洛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放下手中的金属丝,目光落在在场的每一位骑士身上,“他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不是他比我们强,是他选了一条我们绝不会走的路。”
这句话落下,议事厅里再无争论。所有人都懂了——他们是圆桌骑士,他们的剑要为不列颠、为王,堂堂正正地挥在光下,那些躲在阴沟里的窥探、藏在暗处的暗杀、见不得光的潜行,是他们不屑于、也绝不会去做的事。
不是他们弱,是赛道不同。
她最终平静地下令:“停止大范围搜查,避免打草惊蛇。若他心怀不轨,搜查只会逼他藏得更深;若他心怀善意,我们的搜捕,反而是对这份守护的冒犯。暗线监视照常,不必大张旗鼓。”
“陛下!”阿格规文立刻起身,脸色紧绷。
“阿格规文,暗线的事交给你全权负责。”阿尔托莉雅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要他的所有线索,所有来历,所有痕迹。但记住,不要惊动他。我要活的线索,不是一个被逼得彻底消失的影子。”
阿格规文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是,陛下。我一定查清楚他的底细。”
“但如果他有一天越过那条线——”高文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郑重,“如果他有任何威胁到陛下、威胁到不列颠的举动,我们该怎么办?”
“我会亲手斩杀他。”
阿尔托莉雅平静地说。但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那片最柔软的碎布。
会议结束后,骑士们陆续离开。阿尔托莉雅独自坐在长桌前,没有立刻起身。她看着那根金属丝,看了很久很久。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凯在乎的是“亚瑟王”的安危。
梅林在乎的是“不列颠”的命运。
贝狄威尔在乎的是“王”的荣耀。
所有在乎她的人,在乎的都是那个坐在王座上、背负着整个王国的亚瑟王。
只有这个影子。
这个她连面目都没见过的影子,他的每一次出手,精准得不像巧合,克制得不留痕迹。
他本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提醒她、警告她——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麻烦、最隐蔽、最不为人知的方式。
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像是在献祭什么。
他不是在守护亚瑟王。
亚瑟王不需要被这样守护。
亚瑟王有圆桌骑士,有不列颠的军队,有整个王国的壁垒。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战斗力,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需要他。
可他还是来了。一次又一次。
那么,他守护的是谁?
阿尔托莉雅的眉头越蹙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碎布。
她无法确认。
她的理性告诉她要警惕:
一个精准掌握她所有弱点、却不求任何回报的未知存在,比任何明面上的敌人都危险。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得不像一个陌生人。
这种了解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另一个答案。
一个她拒绝承认的答案。
她狠狠攥紧了碎布,将它塞进袖口深处,起身推门而出。
夜风灌入书房,吹散了桌上一沓未被批阅的文书。
她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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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卡美洛城堡最高的钟楼尖顶。
影站在最浓的阴影里,深灰色的斗篷在凛冽的夜风中翻飞。
他没有戴面具,任由寒风撕扯着他深褐色的头发,拂过脸上那些浅浅的伤痕。
他望着下方那扇亮着灯的书房窗户。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还在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书,还在为这个王国燃烧自己。
他知道白天的会议内容。
他该高兴的。
她不再把他当成威胁,不再追捕他,甚至……对他有了一丝微弱的信任。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上。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是来自千年之后的守护者。
他跨越无尽的时空夹缝,穿越无数的杀戮与虚无。
不是为了守护不列颠,不是为了修正历史。
只是为了找她。
跨越千年的时光。
这个数字从未被具体数过,却在每个血色浸染的梦境尽头、每次任务间歇的虚无中,如烙印般清晰。
他在时间的夹缝里穿行,在抑制力指定的战场与废墟间挥剑,看着“正义的伙伴”这个理想如何在无尽的杀戮中锈蚀。
他本该步入那个红衣亡灵的后尘——忘记故乡的炊烟,忘记春日樱花的味道,忘记为何握剑。
但他没有忘。
因为在无限剑制那片荒芜心象的最深处,藏着一只巴掌大的狮子玩偶。
绒毛早已被岁月磨得稀疏,金黄色的鬃毛褪成黯淡的土黄,一颗纽扣缝制的眼珠甚至有些松动。
那是千年之后的冬木商店街。
约会时,他买给她的。
他笑着指了指玩偶绷着的脸:“抱歉,只是觉得和你很像。”
她的脸颊泛起薄红,碧眸瞪圆,一把将玩偶塞回他怀里:“嘲笑他人的喜好是错误的,士郎!”
可她离开时,什么也没带走。
唯有这只狮子被她留在老旧的榻榻米上,压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边。
像一份不曾带走的旧物,一个沉默的锚。
“我会找到你的。”
那时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誓,声音稚嫩得可笑。
他没想到这句话会变成誓言,一段跨越千年的追寻。
而现在,他找到了。
不是这个词。
是比这更原始、更蛮横的一种确认。
是他的心脏在停了千分之一秒后,以撞碎肋骨的力道重新开始跳动。
是他握过无数次剑、杀过无数人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是他以为自己早就干涸的泪腺,隔着一千年的时光和一张冰冷的面具,涌上了陌生的酸涩。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从灵魂最深处倒卷上来,冲垮了所有守护者的冰冷外壳,冲散了千年杀戮磨出的厚茧。
他整个人,从指尖到发梢,都陷入一种近乎麻痹的震颤中。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她,贪婪得近乎疼痛。
每一个细节都在灼烧他的视网膜:她骑马时挺直的脊背弧线,束起金发在风中扬起的每一丝流光,秘银铠甲在暮色中泛着的、独一无二的苍青冷辉。
这一切构成的“真实”,比任何心象、任何梦境、任何历史记载都要沉重千万倍,也锋利千万倍。
它轻易就刺穿了他。
留下一个空洞的、呼啸的伤口。
里面填满了失而复得的剧痛,和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绝望。
十五岁的容颜,五十岁的眼睛。
翡翠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远方,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雀跃或忐忑。
只有一片冻结的湖,湖底沉着整个不列颠的重量。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亚瑟王。
面具之下,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只有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以为只会为任务和杀戮而机械跳动的东西。
此刻正以要撞碎肋骨的力道,沉重而疯狂地搏动。
为了一道,他终于找到的光。
抑制力的警告在脑海深处嗡鸣:
【确保历史按照既定轨迹运行。亚瑟王必须走向卡姆兰。任何过度干预都将导致时间线崩坏,目标灵魂无法抵达阿瓦隆,甚至可能被抑制力收容为新的守护者。】
最坏的结局。
不是死亡,而是让她也坠入与自己同样的地狱。
永恒的服役,无止境的杀戮,在时间洪流中磨损掉所有记忆与情感,变成一具空壳。
他宁可自己被千刀万剐,也绝不能让她踏上这条路。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
站在阴影里,站在她永远看不见的角落。
像一个卑微的窃贼,偷取这几眼凝视的时间。
书房的灯,终于熄灭了。
他站在那里,又站了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直到晨光刺破云层。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
深灰色的斗篷拂过冰冷的石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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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书房里。
阿尔托莉雅并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手中紧紧握着那片深灰色的碎布,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的存在感。
窗外传来塔楼的风声,呜咽如泣。
她不知道那个影子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会等待。
等待他下一次出现,等待他下一次伸手。
等待他……或许有一天,愿意走到光下,告诉她是否愿意为不列颠效力。
或者,永远不。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碎布,唇间溢出一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句荒唐的话:
“……晚安。”
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眉头骤然蹙起,指尖狠狠攥紧了掌心的碎布,将那点莫名冒出来的柔软,瞬间压回了冰封的湖底。
她是不列颠的王。
不该对一个未知的、潜藏在暗处的影子,生出这种毫无道理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将碎布贴在心口。
窗外,晨光已经爬上了窗台。
那道守护了她三次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天光中。
不是不想。
他比任何人都想。
想走到她面前,想摘下这张冰冷的面具,想告诉她——是我,我找到你了。
想问她是否还记得卫宫士郎这么个傻小子。
想问她独自撑起不列颠,累不累,苦不苦。
但他不能。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靠近意味着什么。
他是被诅咒的。
千年守护者的生涯里,这个诅咒反复验证,从不落空。
【闪回一】并肩作战的雇佣兵老杰克因他而死。
【闪回二】他曾拯救的中东17个稚嫩的难民孩子。
那17具小小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像17个被按灭的火种。
他到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落了一层灰。
【闪回三】还有一个前辈。
和他一样是守护者,比他更强大,比他更早陷入绝望。
那个前辈爱上了一个人类少女,拼尽一切守护她,为她违抗了无数次指令。
最终,那个少女死在前辈怀里,化作光消散。
就像此时的士郎与阿尔托莉雅。
三个画面,同一个答案。
靠近就是毁灭。
他是一把被诅咒的剑。
他靠近谁,谁就会受伤。
他守护过谁,谁就会被更残忍地夺走。
抑制力的威胁只是背景音:【若与目标产生过强羁绊,目标将被修正为守护者】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
站在阴影里。
站在她永远看不见的角落。
带着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爱,带着永远无法触碰的光,走向下一个需要他出现的角落。
继续他沉默的、卑微的、不求回报的——
守护。
影子没有触碰光的资格。
永远没有。
但他也不知道,光正在向他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