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笼》和星奇

53、委屈 “我说两句

　　霍璟城根据那些被抓女子提供的线索顺利抓到了那位名叫杜力行的殿直，由太子下令，对其严行审问，杜力行不堪酷刑，不到一天便供出了幕后主使，正是那位江南转运使段云。

　　这天一早下了霜，平江也飘起了小雪花。

　　杨柏端着热汤热饭进司理院时，霍璟城正在清安堂火炉前烤火，脸色不太好，该说自打那夜之后就没有脸色好的时候。

　　杜力行正赶上霍璟城的怒火，要按寻常的审问力度，杨柏觉得姓杜的至少能抗下三五天，可谁让他运气不好，偏赶上他家小侯爷在丁姑娘那受了气，这点儿火都撒他身上了，没用一天就把他实话给逼了出来。

　　“公子，殿下去见姚知府了。”杨柏这几天说话也格外小心，可不敢在这时候惹霍璟城不痛快，“您先用午膳吧。”

　　霍璟城闷闷不乐地回过身，接过杨柏递来的筷子，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杨柏是吃过了来的，他蹲到火炉前烤手，状似不经意地问：“公子，陛下的缉拿圣旨还需几日才能到啊？”

　　“快的话三日。”

　　“哦。”杨柏清清嗓，“那这三天咱做什么啊？”

　　“等。”

　　“就干等啊？”

　　霍璟城斜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杨柏对上那目光大气都不敢出，“没什么。”

　　霍璟城三两口把午膳解决了，接着一擦嘴，继续到火炉跟前烤火发呆。

　　杨柏自小跟着霍璟城，除了在战场上遭遇不测外，还没见过霍璟城这么沉默的时候。

　　杨柏知道霍璟城不是真的发呆，他脑袋里肯定在琢磨事儿呢，可能是在想那些让他烦心的事，也可能是在琢磨着算计谁。

　　总之，他家小侯爷每回摆出这副模样，一准儿有人要遭殃。

　　杨柏希望那个人不是自己，“公子，我刚回了趟宅子。”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霍璟城的神色，“那小姑娘醒了，不过听说是个没爹娘的，烧退了，但还得在宅子里养些日子才能好。”

　　瞧着霍璟城不太抗拒，杨柏壮壮胆子继续说：“兰心给我尝了碗梅花汤饼，是现做的，喝了身上可暖和了。”

　　“哦对了，闻滨跟我一块去的，一来去看看那小姑娘的病情，二来去送补品……”杨柏故意拐着弯，绕开那个名字说话。

　　霍璟城敛眸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过了许久才出声：“有话直说。”

　　杨柏一看有戏，立马续道：“公子，要我说咱回去住吧，太子殿下给的宅子又大又暖和，何苦在司理院这阴森森的地方凑合呢。”

　　他说完没什么底气地看着霍璟城：“您说是吧……？”

　　霍璟城往火炉里添了些炭，冷声说：“要回你自己回。”

　　“啊？不，我就说说，您都不回我回去干什么啊！公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霍璟城直言：“你吃人嘴短你回去，我没吃，我不回。”

　　坏了，这是真生气了。

　　杨柏这么费心的确是有吃人嘴短的原故，不过也有别的——那就是给他家小侯爷台阶下。

　　他早看出来小侯爷在等丁姑娘的台阶，可偏偏就是等不来，又抹不开面子自己灰溜溜回去，只好就这么僵着。

　　杨柏实在看不下去，小侯爷自个儿在这难受，丁姑娘那边忙着给阿念治病，得了空宁可做梅花汤饼都不搭理小侯爷，他心疼啊。

　　想到这，杨柏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也不拐弯抹角说话了：“其实您何至于和丁姑娘生气呢，您想想，幸亏丁姑娘去截下了那些人，不然咱们还得费心去寻段云的把柄，现在好了，等段云一落网，咱们就可以按计划解决掉郑元斯，财赋总账也可顺理成章重新清查，省了太子殿下和咱们多少事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饶是霍璟城再不愿承认，于公来说，丁繁缕的做法也挑不出错来，换作是他，他也会选择去冒这个险。

　　可于私而言，霍璟城绝不同意丁繁缕此次的所作所为。

　　“杨柏，你再去跑一趟鸳鸯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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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念又在床上躺了两日才被丁繁缕允许出屋溜达，丁繁缕给她置办了几身冬装，都是适合少女的清新亮丽颜色。

　　阿念穿上新衣裳对着菱花镜转了好几个圈，把兰心眼睛都转晕了。

　　兰心摆着手：“你快停，你忘了你丁姐姐嘱咐你下了床也不许剧烈活动吗？”

　　阿念喜欢得不行，手掌心一个劲儿的在衣裳上摩挲：“兰心姐姐，你和丁姐姐对我真好，我好多年没有过新衣裳了，我一定好好穿！”

　　她上回换新衣裳还是两年前，一个奶奶瞧她冬天穿着薄衣乞讨可怜，于是好心送了她一件棉衣，如今那衣裳被她穿得又短又破，早没了当初的新鲜模样。

　　“过来，我帮你梳头发。”兰心一边梳一边教：“你看，用抿子轻轻蘸一点香泽，先把碎发理顺再梳。”

　　兰心帮阿念梳了个双垂髻，最后又在两边发髻上各簪了一朵浅粉绢花。

　　阿念不禁感叹：“兰心姐姐，你手好巧呀！”

　　兰心被夸得喜滋滋：“这就手巧了，你仔细学，回头我们走了你自己也能给自己梳。”

　　阿念笑容一滞，忽闪着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看着兰心，有些失落地问：“兰心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这种事兰心也不能决定，于是搪塞着说：“……应该还没那么快走。”

　　阿念年纪不大，但机灵得很：“可前几日那两个哥哥来看我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他们说你们年前就会走。”

　　兰心：“可能吧……”

　　阿念眼底浮起一片落寞，新衣裳新发髻也不觉得新鲜有趣了，但还是懂事地说：“我虽然从小就没有家，但我听庙里的比丘尼说过，除夕新岁人人都要回家的，丁姐姐和兰心姐姐你们都不是平江人，自然也是要回家和家人团聚的。兰心姐姐，你们走的时候告诉我，阿念一定到城门口去送你们。”

　　兰心的话勾起了阿念心里浓浓的不舍，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对她这么好的人，她舍不得。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着月色去看丁繁缕的眼睛：“丁姐姐，你走以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丁繁缕慢慢睁开眼，轻笑着问：“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阿念没说原因：“我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去找个活干，打杂洒扫我都能干，干了活就有钱，有钱就能去识字，识了字就能给丁姐姐寄信了。”

　　丁繁缕听了哭笑不得：“你想识字我明日就能教你，何苦绕这么大一圈。”

　　“阿念知道丁姐姐心善，你救我一命，我却没什么能报答你，实在没脸继续住在这白吃白喝了。”

　　丁繁缕眉心轻锁：“你小小年纪，怎么想的这样多，你只需安心住在这儿，好好吃饭，把身上的伤和手脚的冻疮养好，再把个子养高些，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明白吗？”

　　阿念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睁着大眼睛顿了半晌，突然贴到丁繁缕跟前，黏黏糊糊地说了句：“丁姐姐，阿念会想你的。”

　　丁繁缕最终还是让兰心去给霍璟城递了话。

　　兰心把话传给杨柏，杨柏再把话传到霍璟城耳朵，这样一圈下来，早上传出去的话，到晚上才真的见到人。

　　霍璟城好多天没回来过了，丁繁缕知道，她不低这个头，霍璟城是不会出现的。

　　“我听说江南转运使已经被抓住了？”

　　丁繁缕边问边给霍璟城倒了杯热茶，霍璟城的卧房被她提前焚上了香，雪中春信，最能静心安神，适合霍璟城。

　　霍璟城刚从司理院回来，带着一身寒气，他摘下面具，露出底下疲惫的倦容。

　　丁繁缕很有眼色地绕到他身后，给他松肩。

　　霍璟城靠着椅背合眼细细感受了片刻，这才话里带刺地开口：“这都是你和你那位神秘人的功劳。”

　　“不敢当。”丁繁缕认错态度诚恳，顺坡恭维：“都是云公子教导有方。”

　　“呵——”霍璟城轻嗤，“我这等鼠辈，岂能教出你这样为所欲为的人。”

　　丁繁缕有些委屈：“我哪有为所欲为，这些天都听话在院子待着呢。”

　　霍璟城嘲道：“真是委屈你了。”

　　肩上力道一下子没了，霍璟城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丁繁缕沉默的脸：“我说两句都不行了？”

　　丁繁缕道：“没不行，你说你的。”

　　这明显就是不爱听的样子，霍璟城嘴硬：“我还当你叫我回来是有话要说呢，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走了。”

　　霍璟城起身就要出门，丁繁缕连忙追上去把人拉住。

　　霍璟城还挺好拉的，一拽就拽停了。

　　丁繁缕急道：“有话有话，我有好多话想说呢。”

　　霍璟城一副大度模样：“你说说看。”

　　丁繁缕眨眨眼，直接道出目的：“我想带阿念一起回京。”

　　霍璟城眸光一凛：“就为这事？”

　　丁繁缕察觉到霍璟城眼底的不悦，可又不能说谎，只得点了点头。

　　霍璟城顿时有些抓狂，目光如寒冬深潭：“丁繁缕，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丁繁缕紧张起来，看来雪中春信用处不大：“当然有……所以才要问过你的意见。”

　　霍璟城紧盯着她：“我这些天都住在司理院。白天审犯人，晚上去暗查，原本今夜是要拿着新刻的钥匙潜进郑元斯住处搜查的。”

　　丁繁缕仔细揣度着他的话，自认为很体贴地说：“我耽误你正事了吗？那你还是先去忙……”

　　话没有说完，因为霍璟城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丁繁缕局促地往后缩了半步，可惜被霍璟城直接给拽了回来，他挑起她的下巴，凝望着她：“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