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倒贴不是这么贴的 小姐意下如 ...
-
初冬，雪花悠悠扬扬的飘下，落在亭台阶梯后渐渐疏散。
苏晚晚站在窗边，风过，她伸手截住了几片雪花，却一时不察，让后来的雪花沾在她的毛领上，衬着她的脸似乎更白软了。
早晨听闻有人拜访苏家，这会儿大哥和二姐在前院候着。
苏家一共三个孩子，唯独苏晚晚是庶出，这场面，她不用跟去。
苏晚晚歪着头算了算时辰，似乎再晚一点，货郎应当来了。手中的绒扇似乎有些旧了，她要挑几个新鲜的绣面样子。
垂帘处窸窣声响起，丫鬟雪芽从外进来：“姑娘，管家传话来，说前院还有些事，姑娘若是饿了，午膳可以让厨房先送来。
“前头来了什么人？事情很麻烦吗？”
“据说又是一位冒充金锭主人的，被大少爷三言两句套出了破绽，如今还在审着。”
苏晚晚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苏家是庆阳城内不上不下的小富户，比上呢，苏家攀不上世家大族；比下呢，又被同为富商的人家瞧不起。
因为他们都觉得，苏家是撞了狗屎运才忽然有钱的土财主。
谣传几年前苏家救助了一位受伤的少年，少年仅歇息了一日，留下几个金锭就离开了。苏家用这笔钱做了买卖，日益富裕。
这是庆阳城家喻户晓的饭后谈资。本是一桩美谈，到了世人口中，倒成了苏家白占便宜。此后不少人打着金锭主人的幌子，费尽心思来苏家寻好处。
有丫鬟曾经问她，谣传是不是真的？那少年长什么模样？
苏晚晚摇了摇头，她可不知道人长什么模样。她是庶女，要听话的呆在后宅。事情发生之时，她连自己房门都没出去过。
外头的吆喝声响起，打断了苏晚晚的思绪。
“这几张花样是最是时兴，做帕子做扇面都行；胭脂是杭州的货，出自最有名的胭脂铺；十二瓣圆形的是绣球，内里可蓄棉也可换成香料……”
苏宅后院角门内侧有设一石桌，各样饰品被摆在桌上。
苏晚晚着了面纱过来，细细挑选着，听着角门外货郎的介绍，选定几张花样后，又对绣球起了好奇心。
可她未曾想到，绣球是空心的，一不小心使过了劲，绣球弹出去落了地，呼噜呼噜的滚了起来。
苏晚晚下意识站起来，追了过去。
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丫鬟跟着苏晚晚跑动起来；外边货郎也呵斥着几个奴人：快去将绣球捡起来！
追到门口，苏晚晚停住了。
一位奴人侧跪在角门边，虽是跪着，可身量也高。他低着头，指骨修长的双手并和着，将绣球递了上来。
苏晚晚着急看绣球怎样了，却无意撞见这奴人的模样，好生漂亮。虽然脸上有些灰脏，可骨相是极好的，面如琢玉略生艳，微长的眼角似乎清贵而薄媚。
他没有束发，也幸而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脸颊，才能不那么惹眼。
苏晚晚有些奇怪，货郎，怎么也做起人牙子的生意了？
“姑娘，这绣球好像破了。”雪芽追来后，小声在苏晚晚耳边提醒到。
苏晚晚收回打量目光，只叹着可惜。
绣球还是损了一角，绣面边缘处的线被石头磨开了两道口子。
她不是绣娘，曾经为了打发时间研究过绣球。每只绣球用独有的一套绣线制作，若是破了，难找原线修补。
那货郎最是滑头，商品坏了也得卖出去，不能砸在手里，但是错也不能是小姐们的错，那可是他的财主。
他立刻转身对着方才捡到绣球的奴人骂道：“都是这奴才的错，捡东西还墨墨迹迹的，脏了小姐的绣球。”
话音落后，甚至还要顺势打上去。
“住手。”苏晚晚禁不住阻拦。虽是不高兴的呵斥，可声音听着也是软软的。
苏晚晚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有些自责。的确是她弄掉了绣球才会损坏的，她不会弃之不管。可货郎先发制人的做法，让她有许些不舒服。
“不过一个绣球而已，本小姐买下了，你莫要打人。”
货郎咧了嘴，谄媚的恭维着：小姐心善。
苏晚晚不愿听他的虚话，只对着那漂亮奴人道；“你叫什么。”
“奴名阿止。”
苏晚晚交代了雪芽几句话，单独赏了一钱银钱给那位叫阿止的奴人。
数额不多，不会被货郎搜刮抢空。
只是她走得急，未曾瞧见后头的几个奴人，眼睛如同饿狼放光似的盯着她。
对奴人而言，若是能跟着一个心善和软的主子，自然是最好的。
他们觉得阿止真傻，这么好的机会竟没让主人家收了自己，同时还嫉妒着，方才捡到绣球的不是自己。
阿止感受到这般穷凶极恶的目光，只睨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垂下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心思，谁都无法窥见。
和软的主子谁都想跟。
不过，先图后贴，倒贴不是这么贴的。
-
夕晒晃眼，苏晚晚对着光将绣球摆弄了好久，因着没有没有合适的丝线，始终不得要领，她有些挫败，只能将绣球放在一旁。
雪芽告知：“姑娘，大少爷说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请您去两悠亭。”
苏晚晚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小玩意，批了外袍出门。
路上苏晚晚不经意间提起到：“那位货郎，也做人牙子的生意？”
雪芽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她家姑娘是在问上午的事。
她是奴仆出身，自然有许些了解，如实回答道：“本不该污了姑娘耳根，可姑娘问了婢就说了。
他们是人牙子打包出给货郎的便宜货，是被挑剩下的、或是有缺陷的奴人。
若是在货郎手里还卖不掉，就会被送去南风馆那类地方……”
苏晚晚一听，有些紧张。她不会连累人家吧。
算了，人各有命，她想这么多做什么。
-
苏晚晚沿池边走了一会，抬眼便瞧见，亭里坐着两个身姿挺拔的人。
那位宽袖舒卷，温润如玉的白衣男子，是她的大哥，苏又秋。
那位一身劲装，面色冷痞的黑衣女子，是她的二姐，苏朝阳。
“阿晚快来。”苏又秋笑着招呼，将茶放在苏晚晚眼前，又递上一方盒子：“昨日送来的香料，想你平日里爱折腾些小玩意，没准用得上。”
苏又秋平日里很照顾两位妹妹。
“谢谢哥哥。”苏晚晚很熟稔的接过盒子，她又在闲聊之中提起早间上门来的假冒之人。
苏又秋也不瞒着，直言道：“那人叫徐六，听得点当年的闲言碎语就想来讹钱了。原来是要将他赶出城的，可出城之后，却发现有人跟踪这冒牌货。”
得到了意外的答案，苏晚晚有些吃惊。
“我们派了人跟着，小妹不必担心。”苏又秋温和的安抚着。
苏朝阳也点了点头：“对，小幺儿，外边的事你不用操心。”接着，她把一张烫金的请帖被挪到了苏晚晚桌前，嘴角带着一点坏坏的弧度：“既然大哥送了你礼物，二姐也不能少，给你。”。
苏晚晚有些懵，可一瞧到帖子上的字，她瞬间明白了是二姐都逗她，于是气鼓鼓道：“二姐，你是不是打算又不去！”
林员外的女儿请赏腊梅宴，给同龄的、有女孩子的人家，都发了请帖。
“啊。写了，女眷去，所以你去。”苏朝阳干了一杯茶。
“二姐，你也是女眷！”
“我要去跟踪徐六。”
说罢，苏朝阳不知从哪儿拎出一个黑色包裹，利索的把包裹摔倒肩上，腰间并着长棍，三步并作两步的出门了。
“我走了。”
苏朝阳的速度快的像一阵风。
……
“哥哥，你知道二姐要去跟踪徐六吗？”苏晚晚一个气急卡的不上不下的，悠悠的仰着头问，生怕大哥也是二姐的同谋。
苏又秋摇了摇头，无奈道：“她一整日都没过问徐六的事，我以为她不知道的，原来是想着把请帖给你了再出发。”
苏朝阳乃主母亲生，女眷赴宴本应她去的，可苏朝阳整日着一身男装，又学过些功夫，每次听到要赴宴，一跳墙就找不到人影。
权衡之下，最后只能是苏晚晚赴宴走个过场。主母也不苛求她什么，能乖乖的陪坐到离场，都是很好了。
-
苏晚晚在池边喂了一阵子鱼，直到月色朦胧，才慢慢的回院子。
她另外带回来一些锦缎，是苏又秋开了库房，让她寻了一些去做赴宴准备的。
苏晚晚让雪芽把缎子拿去放好，便独自提着灯回屋了。
可不小心在门框边踩着了什么东西。
她举着灯笼凑过来，才看清是一个布团。
这个方位似乎是被抛进来的。
布团里包裹着两根线。
她摸了一把。绣线是干净的，被处理接长了，恰好忽悠是绣球缺漏的颜色。
是谁送来的？难道……是那个奴人吗？
若是找秀坊处理零碎的线段，不足一钱银子都会按一钱银子收取，庆阳城中比较出名的秀坊，大抵都是这样收钱。
这奴人得了赏钱还倒贴，为了给她买两个绣线？
不会吧……
兄姊说过，她不需要多管闲事的。
可苏晚晚还是想去角门处看看。
万一人在呢，她得劝劝他，一钱银子够普通人家好几日伙食，他应当为了自己花掉。
-
她踮着脚靠近，小心翼翼的推了推门，珠钗绒花都不曾发出呓语。
木门吱呀一声，便不再响了，可并未有人走出来。
悬月清幽，早早吞噬了阿止的影子。
隔着墙，若是少女再走一步便出了门，偏生停住了。这位软和心善的小主子，怎么如此胆小。
无法，阿止在暗处主动开口道：“小姐收了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做。”
“你长得这般、这般……，嗯……，不是我这户人家养得起的。”
苏家虽是比以前富裕了，在城中也有自己的地盘生意，可也赶不上早早存在的贵族人家。苏晚晚听说过，有些贵族子弟最喜欢把漂亮的奴人带回家。
“小姐可知道，被人牙子低价出给货郎的，可是有缺陷的奴人？”阿止的话接的很快，似乎早料到主人家会这般推拒。
苏晚晚顿了顿，应了一声。她自是知道的，毕竟先前还听雪芽说过。
“奴过往的记忆丢了，想不起曾经。若是主人家包吃包住，则不必支付月钱。小姐怕担事，可以随时打发我走。”
阿止的语速不快，恰到好处的让人得以思考。
这段话他练过很多次，先前的人家注意到他的模样，又听得失了记忆，便不再要了。后头不要月钱的倒贴之语，他都未曾有机会表明。
苏晚晚眨了眨眼，不用付月钱，这般好吗。她貌似捡了一个大便宜？
打更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打破一阵寂静。
“小姐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倒贴不是这么贴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