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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诡人柏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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迕岁来不及深思,眼下是这个人。这个人的脉象极度微弱,几乎摸不到。他心口一紧,连忙将人架起,从山里把他架回家里。
天亮,他是被自己憋醒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他睁开眼,借着透进来的晨光,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人长得太好看了,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的俊美。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怎么上的床,昨晚那个昏倒的人,正趴在他身上。迕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想把人推开,手刚碰上肩膀,就愣住了。
好烫!他赶紧探了探额头。烫得吓人。脸依旧白得像纸,嘴唇依旧一点血色都没有。
找出退热药材,一勺一勺喂了进去。喂完药,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发呆。“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山里?”他喃喃自话。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像他以前就认识自己?可迕岁很确定,自己脑子里完全没有这张脸的任何记忆。这么张扬的容貌,就算只见过一眼,也该有点印象。
无意中看到他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条绑带,厚了些也窄了些,不像是包扎伤口用的,倒像是衣物布料上的,是发带?非礼勿碰。
见他一时半会不会醒,迕岁干脆去了付大伯家。
他没忘记昨夜的事,那些人时隔半个多月,又梦游了。而且这次,妖也出现了。
付大伯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来,笑着招呼:“迕岁来了?”
“嗯,给您送点补气的药。”迕岁把药包递过去,“最近身体咋样?”
“好着呢!”付大伯拍了拍胸脯,“能吃能睡,哪哪都好。”
迕岁笑了笑,“大伯,您最近夜里还出去不?”
付大伯顿了一下,“出去?大半夜的出去干啥?”
“没事,就随便问问。”迕岁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出了付家,他又暗访了其他梦游的人。他心里那股疑虑越来越重。看他们的精神面貌,不像有事。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摸黑点上油灯,一回头,愣住了。
床上那人,正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很清澈,不像昨晚那样沉沉,却让人更加移不开目光。
迕岁边说边走过去,“总算醒了。你发了一天的烧,我给你喂了药,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迕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见银。”
“哪两个字?”
“遇见的见,银子的银。”
迕岁微怔,随即失口轻笑出声。他这二十年来最爱的便是银子,日日想着多见银子,这名倒像是替他取的,“你这名字谁起的?这么喜欢银子?”
见银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迕岁被他看得心口一紧,“你看什么?”
“没什么。”见银收回目光,“谢谢你。”
“谢什么?”
“救我。”
“是你救我在先。”迕岁摆摆手,“不过你昨夜为何会出现在山里?”
见银道:“碰巧路过。”
可他身穿内袍,显然是匆匆而来,定不是碰巧路过。不过迕岁只关心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是妖怪?还是神仙?”话落,他在袖内紧了紧手中的除妖圣水。
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动作,见银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没有神仙,我也不是妖怪,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身份,不过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人,不会伤害你。”
目光坦然直接,眼神清澈见底,神情恳切松弛,是真话。迕岁暗自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手微微松下,猜测他可能有难言之隐。
见银见他身体放松下来,顺势道:“我可以留宿一段时间吗?如你所见,我伤得不轻。不过我不白住,一日一两银子。如何?”
迕岁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只觉啼笑皆非,“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能收你钱。你尽管住下就是了。”
见银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谢谢小大夫。”
被人叫做大夫,迕岁略感不自然,笑笑道:“我不是大夫,只是个采药的。”
见银道:“能治好人就是大夫。你看我醒来了,不就是你治好了我。”
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迕岁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忽然瞥见他手上解开了一点的发带,伸手指了指,“你手上绑带散了,是受伤了吗?”
见银低头一看,果然发带已经解开了一点。他笑了笑,抬手解下,举在迕岁面前。
迕岁一看,手腕上没有任何伤口,白净无暇。不解地问:“没有受伤,那为何帮着绑带?”
见银垂下眸,重新将发带绑上,良久才喃喃道:“习惯了”
见他神情一沉,迕岁很有眼力地不去追问。见银忽然问:“还没问小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迕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了见银脸上凝滞一瞬。
“哪个字?”
迕岁不以为然,随口答:“迕逆之迕,岁寒之岁。我去做点吃的。”说罢,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对上了见银的目光。见银手按在胸口,眼神波澜起伏。这姿势让迕岁心里莫名一酸,心想这人怕是伤得很厉害。
第二日一早,迕岁去了善医堂,本意是想问问易大夫,那个药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善医堂今日人潮围涌,门口还有官兵把守,熙熙攘攘叽叽喳喳一派热闹。迕岁挤进去,听到了人群的讨论。
“听说易大夫死了 !”
“怎么会?”
“还记得之前那个离魂症吗?原来易大夫没有治好他们,他们最后都病发死了,那个死状啊,骇人!听说啊眼珠都凸出来了,人啊瘦成了小小的一团,跟半大婴孩似得。所以啊易大夫这是被那些人索命了。”
“这怪病又复发了,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
易大夫死了?!迕岁心头一震,脑袋嗡嗡。为什么?还有这些人说那些梦游的人也死了?!那付大伯呢!他不敢想下去,着急忙慌挤出人群,径直跑去付大伯家。
付大伯正在院里砍柴,瞧见他来,脸上笑了起来,“迕岁,你又来了。”
迕岁喘着粗气,一脸焦急,“付大伯,你没事吧?”
付大伯把斧头随意一丢,笑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身体可有不舒服?”
付大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道:“你时不时给我送补药,身体好得很。不过你最近怎么天天来问我好不好?”
迕岁匀了匀气,微微笑道:“没什么。我是听说城里最近有很多怪病,担心你的身体,所以问问。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从付大伯离开后,迕岁在村口遇到一个昏倒的年轻男子,“你还好吗?醒醒!”没有反应,他赶忙架起那人,朝家走去。还不忘自我怀疑,“怎么最近总捡到昏倒的人。”
远远瞧见见银正好在院中,迕岁喊道:“快来帮忙!”
见银瞧见他们,身形一闪,人便到了他们面前,“怎么回事?”
迕岁被他突然而至惊了一下,“昏倒在村口的,快帮我抬他进去。”
见银直接将人架到自己身上,身形一晃,连人带到了屋里。把人放在榻上,这才看清来人的脸。他心头一动,唤了两声,“柏仓?柏仓!”
迕岁从外面跑进来,“你认识?”
见银点头,没多解释,双指结印,一缕白光注入柏仓额头。目睹这种神奇流光,迕岁心中不免惊讶。
柏仓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眼,看清人,声音激动又虚弱,“见银大人……”他匀了匀气,抬手止住见银的手,“没用了,伴生毁了。”
闻言,见银眼神一震,“为何?”
“是一个同类,他躲在珙桐树内。前几日无意中碰到他在吸摄凡人体内的东西,我出手阻止。可他太强了,逼出了我的伴生,被他毁了。拼死一搏才逃到此。”说罢,他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张方皮,“这是我从那人身上拿到的。”
见银接过,抓在手里,“柏仓!”
柏仓扯出了一个微笑,转向迕岁,“迕岁……”
迕岁一愣,上前两步,“你认识我?”
“我长居药陵山,这些年你常进山采药,我便隐身在暗处,算是把你当做朋友了吧。”柏仓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见银大人,请您将我种在药陵山。柏,心怀诡命,无所不惜。替我同‘家里人’说一声:无憾,莫伤心。”
见银神色肃然,咬牙道:“诡命所系,归途不孤。”
“伴生所牵,来路不悔。”柏仓最后一丝微笑凝固在脸上,随着消散的灵光,榻上只余一株翠绿的柏树苗。
见银一言不发,将苗隐入掌中。他垂下眼,眸底寒意森然。迕岁怔怔看着榻上空无一人处,内心翻江倒海。
二人将柏仓的本体种在了药陵山的最高处。迕岁的声音还有些涩,“柏仓,是一株柏树......?”
见银平静道:“他是诡人,本体是柏。”
迕岁心下微惊,“诡人?”他这二十年来,除了采药晒药,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看书。什么书都看,什么都看得下去。
关于诡人,他有印象。在一本古籍里有这样寥寥几笔记载:传说诡人一族供奉着一位神明,叫诡树。诡树乃上古之灵,开天辟地以来便与天共存,与地共生。他以灵,灵养草木,使其化形成人,即是诡人。
本以为只是杜撰,没想到世间竟真有这一族。迕岁心下一惊,“原来是真的。”
不过,诡人一族要比书上寥寥几笔记载的还要神秘。据说他们体内有一种咒印,一旦伤害人类,咒印就会发作。轻则灵破,变回普通草木;重则伴生灭,形神俱毁,归为尘埃。
柏仓的伴生被他人所毁,伴生毁,诡人亡。所以他变回这株普通的苗种,伴生便是他们的根。命门之根,根没了,命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