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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不见了 她早晚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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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大雪纷纷,万籁俱静。随着“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白茫茫的院子里留下一排红泥土脚印。廊下值夜的丫鬟伺候徐隐章换上干净的鞋,又接过他沾了污泥的大氅。
徐隐章进了正房,站在火盆旁烤手,待驱散身上的寒气后,放轻脚步往内室而去。
屋内没有点灯,徐隐章还是一眼看见了窝在夏则安怀里的那只野猫。
在床边坐下后,他将手伸进衣襟,放在胸口暖了暖。而后手伸进被子里,将夏则安抱着猫的胳膊拿开,一手稳稳掐住猫的后脖颈,另一手在它扑腾之前,攥住它的两只前爪,慢慢将整只猫拎了出来。
夏则安迷迷瞪瞪睁开眼。
徐隐章见她醒了,松了些手劲。猫终于能“喵”出声,四肢也有了力气,开始在空中乱蹬,看着很是可怜。
夏则安一骨碌坐起来,先看向被徐隐章拎着的猫,而后又看向徐隐章,却不敢伸手救猫。
徐隐章没有明说,但夏则安很清楚,他讨厌这只猫。只要他在,她从不敢让猫进正房。最近徐隐章好像在忙着抓一个要犯,好几天晚上都没回敛玉榭,她这才铤而走险,让猫陪着她睡。
抱着猫睡暖和。
谁知道运气这么差,被抓个正着。
明间里值夜的丫鬟听到动静,轻声问:“公子?”
“进来。”徐隐章答。
丫鬟进来,看到猫后忍不住低呼一声,神情惶恐,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手忙脚乱接过猫,快速退了出去。
看着丫鬟胆怯的样子,则安眉头慢慢皱起,手不自觉攥着锦被。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不喜欢,她就不能养猫?
她夏则安从没活的这么憋屈过!
徐隐章看向她的手,两只手上都有冻疮,就像上好的羊脂玉上多了几块红斑,葱白的手指也不合时宜地肿起。
他抓起则安冰凉的手放回被子里,按着她躺下,将被子盖好,而后站起身脱衣。
则安恨恨地盯着他背影,在他转过来之前,迅速侧过身,面向墙壁。
忍耐只是一时的,早晚有一天她会抓住徐隐章软肋。到时候,她一定要把他踩在脚下!
因为刚才那一出,被子里积累的热气儿全散了。徐隐章躺下后,主动靠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手握住她的手。
则安并不挣扎,而是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忍耐。越是如此,越是不平。她趁他不备,准备用手肘打他肚子,却没想到他的手先一步发力,稳稳握住她的手,她使不上劲。她想用腿踢他,徐隐章的腿又先一步压住她,她的两条腿再也动弹不得。
则安用指甲狠狠掐他的手,整个人扭动着挣扎。
徐隐章微微低头,唇瓣若有似乎扫过则安的后颈,呼吸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后颈、耳朵、肩膀,有些痒,痒她的心虚,痒的她害怕。
则安浑身一僵,缩着身子,不敢再动。心里翻滚着的恼怒、不平顷刻间消散。
好汉不吃眼前亏。
揪着心熬了片刻,徐隐章终于又将头枕回去。
则安再也没敢动过,直到徐隐章的呼吸渐渐平稳。
“徐大公子?”
“徐隐章?”
没有应答。
则安先慢慢将手抽出来,而后捏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将他胳膊从自己腰上挪开,最后一点点将被他压着的腿扯出来。解放了自己的身体后,则安往墙边挪了挪,尽量与他保持些距离。越往里越冷,她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身子几乎下意识哆嗦。
不过片刻,她突然又转过身,恶狠狠瞪着徐隐章。
原本她计划嫁给表哥的。徐隐章这个混蛋,将她当做棋子,给他自己挡灾,她才来了这妖魔横行的定国公府。
白日里被婆母刁难,晚上还要看徐隐章的脸色。
滴水成冰的天气,她卯时四刻就要起身,冒着风雪去给婆母赵初微请安。不过十几日,她的手脚都生了冻疮,一焐热就痒。赵初微还想尽办法折腾她,故意用滚烫的茶水烫她的手指、让她跪在冰凉的石板上,让她用手接秽物,让她去四面漏风的小佛堂抄佛经……
再这么忍下去,她都要疯了。
则安小心坐起身,取出徐隐章的头发,每两根打结系在一起。弄了不到一会儿,她就冻的直吸鼻子,只好又躺回去,只将手伸出来,继续摆弄他的头发。没一会儿,手也冻僵了。想到明日还要早起给老妖婆请安,则安叹一口气,将手放回被子里,侧过身面相墙壁睡觉。
等到她不自觉蜷缩起身子后,徐隐章再度从背后拥住她。睡梦中的她下意识往热源靠,不再抗拒,甚至转过身,窝在徐隐章怀里。手脚上的冻疮发痒,她两手不自觉相互抓挠,脚也不停蹭着徐隐章的小腿。
徐隐章将被子给她掖好后,一条腿压住她两只脚,不让她蹭。手抓住她的手,摩挲检查,确认没有新的伤口后,用指腹摩挲她的冻疮止痒。
翌日卯时,徐隐章起身。
给他束发的丫鬟很慌张,今日不知怎的,公子的头发总是打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连自己的头发都舍不得扯断,更何况主子的。
徐隐章穿好衣服后,从丫鬟手里接过梳子,自己扯断了几缕头发后,终于将头发梳顺,而后将梳子再次递给丫鬟。
收拾完出门时,藏锋已经等在院外。
“吩咐下去,继续找,年前一定要将人抓到。”
昨晚他带人赶去城郊密林,却还是晚了一步,让人跑了。
赵初微是徐隐章的继母,则安名正言顺的婆母,一个“孝”字将他们压的抬不起头。赵初微私下放印子钱,徐隐章已经查到了中间人是谁,只是还没捉到。
藏锋应是:“公子放心,各大城门都安排了人,他跑不了。”
徐隐章点头,又吩咐:“找机会将那只野猫弄出去。”
……
卯时四刻,天还黑着,敛玉榭已经灯火通明。则安被贴身丫鬟衔珠摇醒,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她的眼睛睁不开,又倒下去,再次被拽起来,倒下去。几番折腾,直到被窝里彻底凉透了,则安才不情不愿地下床。
洗漱完毕,推门出去后,外面狂风呼啸,暴雪纷纷,冰碴子、雪碴子不容拒绝地拍在她的脸上,头上,生疼。
冒着风雪到了锦华苑时,则安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鞋袜也全湿了。冷气混着湿气,她的两只脚早已冻的没了知觉。很快,头发上、衣服上没拍干净的雪也化了,冰水一点点渗透进她的身体里。
赵初微还没醒,刘嬷嬷让她端着一碗粥等候。
“少夫人既然嫁进了定国公府,一言一行便代表了大公子的脸面,定国公府的脸面。从前那些小门小户的做派万不能再有,行走坐卧都要有权贵之家的风范。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孝。”
放在以前,有人敢如此羞辱她,则安一定会给对方一巴掌。嫁进定国公府,请安的次数多了,见识到了赵初微的手段后,再硬的脾气也放软和了。她还要顾念夏家,顾念跟着她的衔珠,她要在定国公府生活,还要在京城的贵妇圈里交际。一顶忤逆婆母的帽子扣下来,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呢?
则安咬牙接过碗,碗底烫的她指尖火辣辣的疼。她稳稳端着碗,看了一眼衔珠。
衔珠笑着拉住刘嬷嬷胳膊,有的没的与她攀谈起来。刘嬷嬷想抽回手,衔珠紧紧攥着,两人拉扯起来。
“不懂规矩的贱蹄子,若是吵着太太休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这等刁奴,少夫人若是没本事管教,老奴来管!”刘嬷嬷开始扯衔珠的头发。
则安猛地将瓷碗往地上一摔,而后又将博古架上的花瓶摔在地上。
“呀!嬷嬷将少夫人吓着了!”衔珠故作惊讶。
那博古架上的摆件各个价值千金,若是摔了,太太不得剥了她的皮?刘嬷嬷慌忙去拦,却被衔珠死死拽着。
则安后退两步,小跑着冲过去,用肩膀撞。撞了几次,终于将整个博古架撞倒,架子上的瓷器、古玩摆件,全都摔得稀巴烂。
“放肆!”
赵初微光着脚,只披了件狐裘冲出来,指着则安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这可是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当,现在全被这个小贱人毁了!
则安主仆二人从善如流跪下请罪。
“刘嬷嬷说要发卖衔珠,儿媳胆小,惊慌之下才碰倒了博古架。儿媳原本以为是昨日没侍奉好母亲,惹了母亲发怒。可转念一想,母亲向来是最心善的,怎么可能发卖儿媳的陪嫁丫鬟呢,传出去旁人还不知要怎么说。都是刘嬷嬷这刁奴,竟敢打着母亲的旗号作威作福。往小了说,她刻意挑拨儿媳与母亲的关系。往大了说,是要给定国公府扣上苛待新妇的恶名。”
“她定是父亲政敌安插进来的奸细,为了府上的安全,还请母亲立即处置她。”
“你!你……”刘嬷嬷被噎的说不出话。
赵初微气的胸口起起伏伏,明艳的五官有些扭曲。很快,她又挂上了假笑。小门小户的女子,无权无势,能翻出什么浪来?
“一个奴才而已,不必大动干戈。你的孝心我知道,我最近夜里睡得不安稳,你去佛房抄经给我祈福吧。”
则安低头应是,不想让赵初微看见她的情绪波动。
和赵初微的斗法向来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好歹伤敌了,既出了胸中这口气,也能让赵初微知道,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小佛堂冷的像冰窖,赵初微不仅不给她火盆,还命人将窗户都打开。外面下着大雪,冷风一阵一阵灌进来,则安的手被吹得没有知觉,几乎要握不住笔。不知道是不是头上有雪水,这风吹得她还有些头疼。
“佛经要跪在佛像前抄,如此才算心诚。”
则安并不看传话的丫鬟,自觉去佛像前跪着抄。她跪在蒲团上,宣纸在地上,整个人弓着腰低着头写字,写不了几行就要仰头松松脖子。直到未时,一卷佛经终于抄完,则安由衔珠扶着,一瘸一拐回到敛月榭。
回去之后,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