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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有委屈,深夜相拥取暖 林舟在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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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在电子厂流水线咬牙硬扛十二个小时的这天,苏晚也在制衣厂,尝尽了初入职场的酸涩与委屈。
相比于流水线震耳欲聋的轰鸣,制衣厂车间相对安静,没有高强度站班熬体力,却藏着另一种磨人的煎熬。
苏晚应聘的是车间跟单,听着比普工体面,实则杂事成堆、责任压身。
进厂第一天,她就被主管安排得满满当当。
核对面料批次、统计每日裁货数量、登记车间生产报表、跟进加急订单进度、对接车间车工差错、整理出货单据。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压在她一个新人身上,没有岗前培训,没有专人带教,只丢给她一摞厚厚的台账和单据。
“文员靠的是眼细、手快、记性好。做错一笔账、漏登一个数,车间停工、出货延误,全部都要你负责。”
主管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对待新人没有半分宽容,语气冰冷严苛。
“你们应届生最大的问题就是手脚慢、经不起事、玻璃心。在这里,没人包容你的新手失误,做错了就是扣工资、挨批评。”
一句话,压得苏晚心头沉甸甸的。
她在学校学的是理论文书、办公基础,从未接触过工厂车间的实操台账。制衣厂的单据繁琐杂乱,面料色号、尺码配比、裁片数量、损耗比例,密密麻麻全是陌生数据。
初来乍到,她两眼一抹黑。
只能靠着自己慢慢摸索,一张张对着单据核对,一笔笔小心翼翼登记。
车间环境闷热压抑,几十台缝纫机不停哒哒作响,棉絮与布料细沫飘在空气里,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毛绒感。头顶风扇慢悠悠转动,吹得人昏沉犯困。
周围的老员工大多是常年务工的熟手,手脚麻利,做事老道。看她一个新人笨手笨脚、频频停顿摸索,没人主动帮忙,反倒有人暗地里窃窃私语、侧目打量。
“又是刚毕业的学生娃,什么都不会,还占个文员岗。”
“读书读傻了,连账都不会登,来厂里混日子的吧。”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一句落进苏晚耳朵里,刺得她脸颊发烫,心底又窘迫又委屈。
她不敢辩解,也不敢抬头,只能死死攥着笔,加快手上动作,逼着自己快速适应。
最熬人的是高度紧绷的神经。
流水线工人累的是身体,她累的是心神。
每一组数据不能错,每一笔登记不能漏,一旦出错,牵扯的就是整个车间的生产进度。从早上八点进厂,她一刻不敢松懈,眼睛死死盯着单据,手指不停登记、核对、复盘,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上午堪堪稳住节奏,下午就出了差错。
一批加急外贸单的面料损耗数据,她初次核算不熟规则,少登记了零点三的损耗比例。数额不大,却被主管一眼揪了出来。
车间人来人往,主管拿着单据走到她面前,当着一众车工的面,狠狠将单据拍在桌面。
“这么简单的数据都能错?我早上刚交代过规则,你左耳进右耳出?”
严厉的训斥骤然落下,响彻嘈杂车间。
“新人不是你出错的借口!厂里招你是干活的,不是让你过来练手的!今天这笔差错记下来,月底绩效扣分,下次再错,直接不用来了!”
滚烫的难堪瞬间裹住苏晚全身。
她垂着头,耳根通红,眼眶瞬间就热了。
长这么大,她乖巧懂事,读书勤恳,从未被人如此当众呵斥、严厉指责。在学校她是安稳文静的好学生,在家里是听话省心的女儿,从未受过这般直白的打压与轻视。
可在工厂职场,没有人看你的性格、你的过往、你的青涩。
做错就是做错,新手就是笨拙,无能就要被训、被拿捏、被苛责。
所有的委屈堵在喉咙口,酸涩发胀,眼泪在眼底打转,她死死咬着唇,拼命忍住,不敢掉一滴。
她知道,在这里哭没用,委屈没用,矫情更没用。
一旦示弱,只会被人笑话,被认定不堪大用。
整整一天,她就在紧绷、惶恐、委屈和生疏中熬着。别人下班能按时离岗,她作为新人,要留下来整理遗留单据、复盘全天台账,硬生生多加班两个小时。
夜色彻底沉落,工业园区灯火通明,身边的工人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场。
偌大车间,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收拾残局。
忙完一切走出厂门,早已是夜里九点。
晚风微凉,吹得人浑身疲惫。白天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鼻尖一阵阵发酸。
她拖着发麻的双腿,顺着昏暗的街巷,慢慢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来时满腔憧憬,以为凭一纸文凭,能在深圳换一份体面安稳。
到头来,依旧是看人脸色、受人气、熬长夜,在底层小心翼翼讨生活。
同一时刻,林舟也刚结束十二个小时的流水线煎熬,混在浩浩荡荡的打工人流里,步履蹒跚往回赶。
两个人,两座工厂,两种辛苦,却揣着同一份底层人的无奈与隐忍。
九点半,幽暗潮湿的城中村小巷。
熟悉的霉味、烟火味扑面而来,狭窄的巷道路灯昏暗,将两人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巷口的老树下,他们撞进彼此的视线。
没有夸张的哭诉,没有委屈的抱怨,只是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硬撑的铠甲轰然碎裂。
林舟浑身汗湿,工衣黏在后背,满身焊锡烟火气,眼底是熬尽疲惫的通红,手脚僵硬,步履沉重。
苏晚眼眶泛红,脸色苍白,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委屈与酸涩。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问候。
“累吗?”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皆是沉默苦笑。
林舟走上前,伸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清晰摸到她指尖的酸涩僵硬,也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红。
“受委屈了?”他低声问。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苏晚所有强忍的坚强。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微哑:“做账弄错了数据,被主管当众骂了。大家都好厉害,就我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
没有大哭大闹,只是轻轻的倾诉,却比落泪更让人心疼。
林舟心口一阵发酸。
他在外熬体力、熬轰鸣、熬皮肉之苦;她在厂里熬心神、熬琐碎、熬职场委屈。
他们都才二十出头,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硬生生挤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各自扛着各自的难。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身风尘的温柔。
“我今天也很差。”
“第一次上流水线,手脚跟不上节奏,频频出错,被组长当众训斥,整条线的人都看着我。站了十二个小时,腿都快废了,好几次都想直接甩手不干。”
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狼狈与不堪。
少年的骄傲、体面、不甘,在心爱的人面前,无需伪装。
“可我想到我们只剩几百块积蓄,想到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想到你在这里陪着我,我就告诉自己,不能认输,不能放弃。”
巷子里晚风徐徐,吹散白日的燥热与喧嚣。
两个满身疲惫的年轻人,并肩走在幽暗窄巷里,影子依偎在一起,单薄却坚定。
“我们都是新手,都会错,都会笨,都会受委屈。”林舟握紧她的手,步步坚定,“别人能熬的,我们也能熬。别人能学会的,我们慢慢也能学会。”
“慢慢来,不丢人。吃苦不丢人,认输才丢人。”
回到六平米的狭小出租屋。
潮湿依旧,闷热依旧,墙角青苔依旧,老旧风扇依旧吱呀转动。
可狭小的房间里,却多了相互慰藉的暖意。
林舟揉着发酸的腿脚,苏晚帮他擦拭手上细小的烫痕、磨红的指尖。
白天各自吞下的委屈、疲惫、狼狈,在夜里相互抚平。
深圳很大,很冷漠,很残酷。
高楼万丈容不下他们的渺小,繁华万千与他们无关。
流水线磨平少年意气,职场碾碎青涩天真。
可好在,风雨兼程的日子里,他们彼此相依,彼此支撑,彼此取暖。
今夜无轰轰烈烈,唯有平凡相守。
熬过今日的苦,明日依旧要早起、依旧要奔波、依旧要咬牙谋生。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再苦的流水线、再难的职场路、再昏暗的出租屋岁月,都能一步一步,慢慢熬出希望。
深漂十年风雨,万般皆苦,唯你是甜。
属于他们的平凡煎熬与并肩坚守,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