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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现线索誓守盐田 出现第一条 ...

  •   西徐宅坐落在这田茶街的中心处,徐铎在这条街上深得人心。他乐善好施,怜贫惜弱,不少街坊邻居都受过他的恩惠和帮助,是个典型的蜡烛型人,从佃农、商贩、乃至荫户都有不少人真心替这样一个大善人感到惋惜,也算是诸多付出之后,好歹留了个好名声。
      范纭带回来的是一名矮胖的年轻男子,右边眉间有一颗黑痣,穿着半旧的素缣交领,一看便知是富农。
      范纭与那男子在外厅寒暄着,着人去里间请徐煜。徐煜换下麻衣,行至前厅。
      那男子见了徐煜,只扫了一眼,见容貌绝好,心突突地跳了几下,便低下头,不敢再看。只对着范纭道:
      “在下本姓罗,现下也改姓徐,可以叫我徐羡鱼,我住在这条街的东头。”
      徐煜看了看范纭,范纭微微颔首,徐煜心下了然,道:“兄若是知道什么,还请告知,我家必然重谢。”
      徐羡鱼仍是不看徐煜,道:“哪里哪里,铎叔是我的恩人,若没有他,我现在只怕连果腹都难,我若是还图谢,那就连人也不是了。因前几日你家忙着,才没敢打扰,现下见你家的事情已经上坎了,我必然把我看到的都告诉娘子。说来惭愧,那夜我在西头的柳记酒肆喝酒,直至晚间才归,怕被人瞧见,只能走小巷......”
      那晚徐羡鱼猫着身子四处张望,生怕被巡逻的卒吏发现自己,一直贴着墙壁走。
      主街上传来梆子敲锣的声音,已是三更。
      他忽见西南方向有两个人影,身形高大,脚步极轻,这晚没有月色,漆黑一片,他以为自己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赶紧捂着自己的嘴,躲进旁边空着的牲口棚。
      等打更人走远,那两个影子低声道:
      “就不该接这个活,我怕我以后睡不着。”
      “你不接,你现在就睡不着,你娘病得那样,没钱,你拿什么治。”
      “我娘不是你娘?!”
      “是是是!”
      两人的声音极低,若不是这城中的夜晚过分安静,徐羡鱼还真不一定能听到。
      “别说了,巡逻的来了。”
      那两人敏捷地一闪,不知躲哪里去了。
      此时,两个卒吏打着呵欠路过西徐宅后门,看身影便知是无精打采的。
      突然,从南边巷子里闪出两道人影,唰唰两道寒光闪现,两名卒吏倒地不起。
      这两个身影比先前躲起来那两人瘦小许多,脚步也更加轻盈。
      “走吧!”这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徐羡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上的冷汗打湿了衣衫,大气不敢出。
      只见其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西徐宅后门处捣鼓了一阵,那门便开了一道缝,其余三人迅速钻了进去。
      徐羡鱼瞪大双眼,睫毛上都是水珠,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确信自己不会被发现之后,起身小步往反方向跑去。
      徐煜听了出神良久......
      范纭亲自送了徐羡鱼出门,并不动声色地塞给他一只鼓囊囊的钱袋,他并没有推拒。

      杨子腾的卧房只有一张堆满竹简和帛书的案几,和一张楠木床榻,前面立着一张屏风,一看就是独居男子的卧室。引人注意的是,他今晚在案几旁放了四张坐榻。
      杨子腾正翻看着一卷帛书。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门被应声推开。
      进来一名年轻男子,长得剑眉星目,穿着玄色锦衣,举手投足间自带威严,名叫邓青书。
      杨子腾抬头看了一眼,道:“太守大人请坐。”手中继续翻阅着帛书,没有起身相迎。
      不多时,一名中年女子走进来,这人身着深青色暗纹锦袍,眼角含笑,细密的鱼尾纹拖尾入鬓,这是城中最有名的裁缝——邹蝶衣。
      最后一人是个瘸子,麻衣上打着补丁,一张阔脸上笑意盈盈,自称胡瘸子。
      四人坐下,徐子腾将一张白色的绢布递到邓青书手中,道:“各位看看这个,今天刚拿到的。”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疑惑。
      邓青书打开那绢布,只见上面用隶书写着“石子已入水”。
      杨子腾明面上是负责田茶街周边片区的亭长,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涪陵郡反间谍署负责人,职为督邮,职级同太守一样,属于一郡之中最高长官之一,只不过太守在明,他在暗。余下三人便是他的主要下属。
      做他这样的工作,尤其是他这样的职级,妻儿自然是不在身边的,都在晟都由专人照顾。
      涪陵郡远离战区,又不在权力中心,多年来相安无事,他倒是清闲自在了好多年,如今他的线人截下了这份东西,他的清闲日子算是到头了。
      胡瘸子喃喃道:“谁是石子?”
      邹蝶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不见得是人名。”
      邓青书道:“此次王将军大败曹魏,魏军定会分析其中原因,相比之下,一则我军上下一心,曹魏将帅不合;二则我军粮草充足,曹魏则补寄断裂。想必曹魏想从这两点入手,暗中瓦解我军优势。”
      他的语气冷静,自带威严,另外几人点头称是。
      杨子腾走到三人中间坐下,四人成围坐之势。他缓缓地道:“邓兄说得没错,我涪陵郡一向太平,百姓安乐。粮、盐、牲畜,一向稳定地供给予前方,曹魏定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放了老鼠来搅弄风云,以图破坏我军大后方。”
      邹蝶衣道:“督邮说的不无道理,这样看来,连咱们这儿都被盯上了,曹魏的网撒得真够大的。”
      胡瘸子道:“那么石子已入水,说的就是曹魏间谍已成功潜入我郡?”
      杨子腾道:“有可能,咱们忠于汉室,自当效犬马之力,劳烦各位今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誓将曹贼老鼠揪出!”
      四人眼中寒星点点,只觉热血上涌。
      邓青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杨子腾道:“近日涪陵城中发生的一桩灭门惨案,可有找到凶手了?”
      杨子腾:“目前只知道是四名功夫极高的练家子所为,下手速度快,手法狠辣精准,大多是一刀毙命。这些富户,家家都有府兵,身手参差不齐,城中又有江湖中人常住,只怕要一一排查才行,这样可以一面查杀人凶手,一面调查曹魏老鼠的线索。”
      邓青书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交给杨子腾,道:“就按你说的办!”
      杨子腾打开一看,是一份盖着章的空头文书,他眼睛一亮,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免了我跑一趟!”
      邓青书没接他这话,低头饮了一口茶,道:“可有怀疑对象?”
      杨子腾道:“没有,那老头人缘极好,从不得罪人,排除仇杀的可能。徐家倒是有那样的高手,可他纳贡最多,对于徐家家主来说,就是棵摇钱树,没有杀他的动机。”
      邓青书对杨子腾的回答表现出明显的不满,道:“照你这么说,竟是无缘无故的了?”
      明面上,邓青书是涪陵郡太守,杨子腾是亭长,他是杨子腾的上级,两人同时互为对方的上下级。
      杨子腾微微一怔,又立刻恢复如常,道:“太守大人放心,越是看起来无缘无故的事情,其背后原因越是复杂,某自当竭尽全力。”
      邓青书面上的不满之色稍微减少了一分,他嗯了一声,道:“这桩案子影响重大,若是引起四大家族动乱,你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杨子腾应声称是。
      沉吟片刻,杨子腾将话题拉回他的主场,道:“现在敌方已经成功潜入,我们不能常聚,有消息按老方法传递。”
      几人应声称是,又各自上报了近期收集到的信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说罢便各自出门去了。
      杨子腾送走了三人,又叫来一个卒吏。
      那人是个精瘦健壮的小伙,正是那日在城门处给徐炽报信的冯茂。
      杨子腾问道:“那西徐宅名下的盐矿如今落入谁手中了。”
      冯茂道:“暂时还在西徐家人手中,那徐驹和蔺博仁都想争,已安装派了人上山。”
      杨子腾道:“你暗中留意着,但愿别落入徐驹手中。”
      他觉得如今的形势不同了,不能继续让徐驹一家独大,这样太危险了。徐炽最好能举家归入蔺家,或者自立门户,才能相互制衡。一想到徐驹家光明面上的精兵就有过千之数,不自觉地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

      徐家姐弟近日正清点着自家田产和矿山。
      徐炽往常只顾着玩乐,父亲教的经营之法没学到几成,家中的财产也不甚清楚,好在最重要的几处倒是十分理解,跟那几个头人也相熟,叫来招待了一番,给了好处,嘱咐道:“务必看紧了,好处少不了你的,我徐炽说话算话。”
      那几个头人见他年轻,嘴上应付着,眼睛却是盯着那些钱财发亮。
      徐炽也看得出来,但浑不在意。他记得父亲说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这些人还认钱,就不成问题。
      唯独那福牛山盐田的头人王楞头,不知所踪,这是姐弟俩最头疼的一桩。
      已是二更天,徐煜手里拿着一卷“福牛山盐田”的竹简,正出神。
      这是她家最大的财力来源,也是整个涪陵郡最大的盐田,产盐销往整个蜀汉,乃至曹魏,多少人虎视眈眈。
      她从前不明白为何父亲手握这么大一棵摇钱树,却是一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现在她懂了......父亲不擅经营人丁和兵力,正是这项短板导致了父亲像一头拥有肥肉却没有尖牙的狼,只能将肉贡献给狼王,并在狼群中低调苟活。
      正因如此,才导致了如今的灭门惨案!
      “煜儿在担忧什么?”范纭温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范纭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徐煜把竹简递给范纭,范纭大致看了看,道:“盐田的头人找不到了?那煜儿是想亲自去巡视吗?”
      这话正正击中徐煜的心坎,她望了范纭一眼,嗯了一声。
      范纭继续道:“这个盐田非同小可,连我也知道,岳父大人手握这涪陵郡第一大盐田归附徐家,如今岳父亡故,那徐驹定然想理所当然地霸占这个盐田。”
      徐煜道:“这正是我的担忧,即便我家举家归附,我该纳供的一分不少,但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东西!”
      语气坚定有力,不容置喙!
      范纭道:“没错!不过徐驹若是霸占了盐田,定然会派精兵把守,明日我们贴出告示,招募些个身手好的,我陪着你一起去。”
      徐煜望着范纭略有疲态的脸,想来他近日也操劳得有些过了,叫她心中燃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当初是因为贪图范纭的体贴才嫁给他,她觉得范纭则是为了隐藏身份才娶她。可自从成亲之后,范纭的体贴越来越过分了,他竟然时常能想到她心中所想,总能把事情办到她心坎上去......
      “歇息吧,明日上福牛山,找到盐田头人!”徐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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