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鬼》林仑

1、第 1 章

　　情鬼 （短篇系列鬼故事之二）

　　淮南何生者，名岚，字盛砜。绝聪慧，幼时便能过目不忘，及至弱冠之年，落笔成文，字字珠玑，却因家中困窘，一直未曾上京殿试。某新年刚过，宾客散尽，觥踌凌乱，何生心下怅然，叹息间忽听门外有人道：“何兄神丰俊朗，文章冠绝一时，缘何在此独自叹息？”

　　来者自云是潍水人士，姓封名建辀，因排行第四，人尝以四郎称之，生平不慕功名利禄，但愿能结识天下高才博闻之人。今日游玩至此，闻得何生的名字，特来拜会。

　　何生与之谈论文章歌赋，发现四郎博闻强记，似有经纬之才，乃与之交好。四郎也觉与何生甚为投缘，惺惺相惜，不舍离开，于淮南城内滞留多日，与何生日则同出，夜则同塌。何生与四郎言个中苦楚，四郎宽慰之，并表愿倾囊相助之意。生大悦，与四郎结为兄弟，何生长四郎三岁，乃为长兄。

　　何生殿试，中亚魁。翌日朝圣时受上意入部中主政，披红秀游长安三日，可谓十年苦读无人晓，一朝成名天下知。三日后，何生择吉就道，春风得意，衣锦还乡。四郎闻之，特来道贺，生甚喜，与之携手入内，秉烛夜谈。

　　及至何生上任之日，四郎应邀与之同往。于京城郊外遇一女郎，有众多奴婢相随，容华绝代，顾盼生辉。女郎相护家仆众多，何生不得与之语，恹恹而返，少食不语。四郎不悦。

　　多日后四郎见何生忽忽若迷，肌革锐减，忧之。遂叹息道：“君意亦复痴！那日郊游女郎乃靖侯独女，早已聘给贾尚书之子。兄若执意求之，弟可助兄成事。”何生闻后不以为然，仍未解颐。不日，靖侯公竟亲自登何府做媒，何生大奇。嫁娶之日，粉黛云从，宾朋满座，笙竹大作，酒载雾霈，光映几案。新妇入，四郎则终日垂头而睡，不语不食。何生就榻慰解，四郎吐露心意，自称愿与何生做公为与汪锜，高祖与籍孺。何生闻之大怒，曰：“岚待弟如知己之交，情同手足，怎料汝竟怀了如此龌龊心思，今日当与汝断席。”

　　四郎扶塌啜泣，至夜，不告而别。六年后，何生官至司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辛丑年腊月，何司马宫宴回府，染恙，服药百裹，殊罔所效，形销骨立，看望者皆染疾，重者暴毙，及至后来，无人敢来探，饭菜皆由一古稀老仆送入。

　　何生唏嘘之间，忽闻家人报封四郎至，自言可为兄长延命。司马喜，对四郎仍以兄弟相称。四郎亦感念当年，对何生毫不避讳，夙夜与俱。并自配了药方，送与何生服下。几日后，何生恙去，甚感四郎之恩，四郎却形失影遁。

　　何司马名再昌，自愧当年绝情，却四处寻封四郎而不得。何生自康复后，大病小恙全无，仕途坦畅，官拜右丞相。耄寿大庆之日忽叹曰：“士得一知己，可无憾矣。奈何吾失四郎，如伯牙失子期。”，涕堕垂膺，众人皆不解。是夜，何翁逝。

　　何生魂魄飘忽至冥府，见阎罗王。冥王待何丞相如先生礼，看茶赐座。因何丞相生前为官公正严明，卒后于冥司任职。不久，何生于冥司听得一段故事：旧日冥司执笔姓封名建辀，因在家中排行第四又有名曰封四郎。于辛丑年腊月偷拿了冥府生死薄中的何姓名册，后因私自篡改了命薄中的寿辰而被免去官职，打入血池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而命薄虽被寻回却无法改回原样，只得按改后的生死命辰行事。至今，何姓生死簿后仍留有旧日冥司执笔官封四郎的两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何生闻后大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