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闺蜜被拒绝后》潮云

12、Chapter 12 让人讨厌又

　　酒店浴室的玻璃是磨砂款，不算很透，但依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浴巾掉落下来的那一瞬，沈溪的手指便跟随她的动作无意识地抽了一下。

　　她强行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那一幕幕撩拨的画面。

　　毫无知觉的闻意还在拨弄湿漉的头发，动作松弛又慵懒，纤细均匀的轮廓模糊得恰当好处，每一处起伏和舒展的弧度都透着不自知的撩人。

　　她面无表情地换好睡衣出来，发现沈溪背对着她，细腰长腿，背影都漂亮得很。

　　手指扒在窗户玻璃上，她忍不住出声：“你该不会是来我这里欣赏风景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沈溪蓦然一惊，险些打翻旁边桌上的水杯。

　　“我来看看你。”

　　闻意见她反应如同惊弓之鸟，跟被人强迫似的，神色讥诮。

　　边走边系好睡裙腰带，说：“看我？吓成这样？”

　　她松开头上包着的毛巾，胡乱搓几下，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走到沈溪面前，拿过那杯险些丧命的水杯，逼视那双眼睛。

　　“我有什么好看的，看你的反应我比较吓人才对。”

　　“没，我本来没想要进来。”

　　蕾丝边下的雪白让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所以沈溪解释的时候心脏怦怦乱跳，晕头转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闻意脸上仅剩的那点稀薄的笑意瞬间就刮了下来。

　　水杯嘭地一声放下，桌上顿时小范围溅出一片水渍。

　　“那你出去得了。”

　　冷意骤然降了下来。

　　从化妆包里找了发卡，将半干半湿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耳垂来。

　　她侧靠着墙，双手环胸，毫不客气说：“哦，又或者沈小姐莫不是以为我故意的，对你旧念复荫吧？”

　　沈溪轻声询问：“如果我希望如此又如何？”

　　闻意没料到自己明明出言恶劣，没能让她觉得羞辱，气急败坏，反倒能一脸平静，甚至期待地问出这句话。

　　她微微错愕，很快恢复漠然疏离的底色，只留了四个字。

　　“白日做梦。”

　　沈溪想也许自己把感冒药给她就可以离开了，可终究还是不愿。

　　她尽量让自己忽略鼻腔的酸意，克制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转移话题：“你今天没有戴耳钉么？”

　　闻意有四个耳洞，左右各两个，两个在耳垂处，两个在上面的软骨。

　　叛逆期间打的。

　　沈溪曾认真地看着她的耳朵，问：“疼吗？”

　　“上面有点。”闻意当时如实答道。

　　“看起来像不良少女。”

　　“故意的，初中小混混特别多，他们看见了就对我尊重很多。”

　　“看起来很痛。”

　　“你要不要试试？”

　　“算了吧，看你戴了就行。”

　　她们在日料店吃饭，面对面坐在榻榻米上。

　　沈溪忽然趴过来向她凑近，嘴里含着草莓味的真知棒的棒棒糖，舌头将其别到一边，那一侧的脸颊就鼓了起来，实在太太太可爱。

　　咫尺之距，鼻腔灌满了她口里的清香草莓味。

　　闻意那双眼睛因为沈溪的靠近变得亮得惊人，像是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这么近，连她有几根睫毛都数得清楚。

　　“别说，我觉得你这个耳钉还挺好看的。”

　　替闻意将头发别到耳后，再自然地收回手，重新坐到她的对面。

　　被她碰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整个过程，闻意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忘记呼吸，只记得沈溪最后几个字。

　　——还挺好看的

　　-

　　“嗯，没戴。”

　　“好像前几次见你也没有戴，为什么不戴？”

　　闻意停下手里动作，对上她的眼睛，反问：“为什么要戴？”

　　“感觉你挺适合的。”沈溪也愣住了一瞬间。

　　为什么要戴？因为过去闻意经常戴。

　　小巧的，夸张的，烂大街的，小众款的，就算普通款式被她戴出来也特别好看。

　　沈溪喜欢她那套打破尖子班刻板印象的不同寻常的穿着打扮。

　　她干干地给了一个过得去的理由解释，在她自己捕捉不到的那份异样里，藏着还不敢说出口真实原因。

　　那份促使她发出这样疑问的不安感来自闻意同过去的断舍离。

　　闻意开始叠衣服，叠到中途，闻言耸肩，一脸无所谓道：“现在不太喜欢戴耳钉了，除非场合需要，平时基本上不戴。反正这么多年了也不会长合了，随便吧。”

　　她摸摸耳垂，满不在乎，不足为奇。

　　小时候爱吃辣椒吃酸味，对甜的食物惟恐避之不及，长大了反倒变得嗜甜，连辣椒炒肉都喜欢放白糖提鲜。

　　小时候幻想自己成为超级英雄，伸张正义，维护世界和平，长大后却只想守护一方小小天地，守护好家人和朋友。

　　胃口和理想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化，凭什么偏爱就不会改变？

　　没注意到沈溪的沉默和逐渐暗下去的眼神。

　　闻意低头，继续把这样睡了一晚上的衣服折了又折，连上面的褶皱都亲自捋平。

　　摸到内衣的时候她明显感知到沈溪僵硬地将身体侧了过去，带着几分赧然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见。

　　她不免在内心发笑。

　　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回避的。

　　何况她不是直女么，欺骗感情的直女，擅长搞暧昧的直女，不负责任的直女，把她耍得团团转的人，一回又一回拨动她情绪还不自知的人，让人讨厌又无法不去在意的人。

　　直女对于这种事情向来不在意吧。

　　她们大学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澡只能去澡堂，刚开始闻意还有点害羞，几乎缩着身体，像一席卷起来的席子那样艰难地洗完了整个澡。

　　后来发现大家其实根本不在意你怎么样，近的近视眼看不清，多数的你有的我也有，我有的你也不缺，没什么好遮掩的，过了一个多月闻意就彻底学会了这种坦诚相见。

　　直到同专业有个女生到她们宿舍串门，大家往深了聊，有人突然来了句：“闻意是我见过最大的，真的。”

　　闻意恨不得当场拔条缝钻进去。

　　结果她发现除了她谈到这种事情比较害羞外，其他几个人就跟聊家常便饭那样面不改色。

　　几个刚认识两个月不到的女生甚至互相交流起大小、颜色、形状以及软硬健康等等，有个室友后面由于内衣买大了，又懒得去驿站退货，索性送给了闻意。

　　闻意不想拒绝这一番好意，羞赧接过，细细的嗓音说了声谢谢，结果室友催促着她说：“你试试看合不合适，这是蕾丝边的，和你整体气质很配。”

　　闻意咽了咽口水，脸登时变得滚烫。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直女其实没那么多心理负担，对亲密行为的边界感认知和她并不一样。

　　自那后她给沈溪送过一件内衣当礼物，沈溪只回了句“好的，谢谢”。

　　反应似乎和别人一样，和预想中不同呢，但当时却依旧觉得暧昧极了。

　　但到更后面她开智了就恍然大悟，沈溪其实也是这类人。

　　所有亲密行为后的化学反应，不过是由于认知不一致产生的错觉。

　　是她擅自给自己加戏了，那时候她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没想到其实只是众人皆醒我独醉的可笑戏码罢了。

　　“我收好了。”

　　她还是善良，没让沈溪尴尬太久。

　　但同时也想告诉沈溪，没必要因为自己就刻意回避，她也不是不能交正常女性朋友的。

　　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算了。

　　解释这个干什么呢。

　　她们关系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你头发好湿，要不要先把头发吹下？”沈溪立马找了个新的话题。

　　闻意摸了把头发丝，还没来得及思考，沈溪就主动开口揽活，说：“我帮你吹吧。早上你帮我吹的，现在我来帮你，你可以先护肤。”

　　她指了指床头的护肤品。

　　意思很明显了。

　　闻意不解，摇头：“今天没什么工作，我不着急。”

　　沈溪径直拿起吹风把她推到酒店房间的梳妆镜面前，插好电源，说：“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

　　她想说反正以前闻意也经常让她帮忙吹头发。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溪似乎感觉到了闻意并不喜欢提到过去。

　　她不想让闻意不开心，更不想错失这个和她相处的机会。

　　把最后那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闻意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略微感到不适应，镜子里一高一低的影子折射出甜蜜的光芒，宛如热恋中的情侣，不知为何，闻意却觉得又讽刺又可笑，甚至有几分刺眼。

　　她折过身来，背对着镜子，不去看里面的倒影。

　　和沈溪来了个正面照应。

　　冷调光线打在彼此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侧阴影，从未有过如此紧张而又暧昧的气氛。

　　游荡充斥在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像被拉紧到极致的橡皮筋，一触即发。

　　但闻意眼里没有丝毫温情，她冷漠地看向沈溪，冷静审视，似乎要从她这里探究分析出她的行为意图。

　　“如果你是想道歉的话完全不必……咳咳！”完整的话没说完。

　　话说到一半，闻意因为喉咙干痒发出了几声咳嗽。

　　沈溪脸色一变，以为她因为白天的工作生病了，刚要去拿她特意带过来的药，没想到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小意姐，是我呀，我给你准备了点常用的感冒药，你等会吃点吧。”

　　沈溪移开的脚步霎时一顿。

　　闻意眼神快速从她身上瞥了一眼，走上前去，打开门。

　　小助理拎着大包小包跟小孩子要表扬似的，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小意姐，我去给你找了点药，都是看网上还有药店的医生推荐的，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这里都有法子解。”

　　闻意哭笑不得，“你把我当作药罐子了？进来吧。”

　　小助理以为闻意一个人，没想到一进门看见沈溪，顿时有些惊讶，但很快回过神，礼貌地喊了声“沈老师也在”。

　　“哪需要吃这么多药？”她又觉好笑又十分无奈，“虽然都是非处方药，但我觉得……”

　　看着小助理纯净的眼睛，闻意佯装思考一秒钟，然后说：“你真是太贴心了，让Mat姐给你涨涨工资吧。”

　　小助理害羞地扶了扶眼镜，注意到还有沈溪在，想着二人关系突然这么好了，居然能待在同一间房。

　　“沈老师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也可以跟我说，药店的医生把在这边几乎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都拿了药。”

　　沈溪扯扯嘴角，“我来烧点水……”

　　“热水也烧好了。”小助理检查了下烧水壶，“嗯？刚才沈老师说什么来着？”

　　沈溪看了眼闻意，小助理给她匀了一杯温水，闻意自然接过，眉头瞬间得以舒展。

　　沈溪微笑着，摇摇头。

　　“小意姐怎么没喝姜黄水？”小助理比划了下，嘟嘴抱怨：“一口没喝呢，我特意给你煮的。”

　　被发现了，闻意有种学生做坏事被老师抓包的心虚，只好说：“那好吧，我现在就喝。”

　　小助理从袋子里掏出两个一次性纸杯，给沈溪也倒了一杯。

　　一切都井然有序，这样看有她没她，其实闻意被照顾得很好。

　　她本该感到高兴才对。

　　沈溪接过那碗温热的红糖姜黄水，飘着淡淡的香味，对比她用甜姜煮的水，这杯红糖姜黄水显得细腻周到许多。

　　温饮经过喉咙灌入胃里，有点辣，有点甜，暖意从胸口处开始弥漫，直达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闻意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感慨还好有小助理的照顾，不然断然享受不到这么体贴的服务。

　　不忍破坏气氛，也出于外人进退两难的境地，沈溪无声扯了扯嘴角。

　　睫毛遮住了肾虚黑漆漆的瞳仁，连带盖住了里面暗潮涌动的情绪。

　　只是不知为何，好端端的心里却就是酸酸堵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