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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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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谢凛难得提前合上了电脑。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两秒,拨了温柏的号码。
靳容就在隔壁办公室,隔着一面玻璃墙和半掩的百叶窗,能隐约看到谢凛的侧脸。
“温柏,”谢凛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闷闷的,听不太清,“今晚有空吗?想不想出去吃个饭?换换环境……嗯,好。”
停顿。
“没关系,工作要紧。”
又停顿。
“……好。”
谢凛挂了电话。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
挂断电话后,谢凛在椅子上坐了几秒,然后重新打开了电脑。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眉头没皱,嘴角没抿,呼吸没乱,依旧是那副冷淡到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但靳容注意到,谢凛重新打开电脑之后,没有立刻触碰键盘和鼠标。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看,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被拒绝了呢。
靳容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
靳容不需要听完详细内容也能猜到。谢凛难得主动提出邀约,大概是约温柏出去吃饭,然后被婉拒了。
他也知道温柏拒绝的理由……工作。也大概猜得到,那个“工作”背后是谁在安排。
贺铮这个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占了温柏的时间不说,还要把谢凛那点可怜的夫夫相处窗口也给堵死。
手段称不上高明,但胜在精准。他不需要做什么高难度的事,他只需要让温柏忙起来,忙到没有空隙去想别的事。
而温柏呢?温柏不是不知道。但他选择了不面对。
靳容放下笔,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念头:
谢凛此刻坐在这里,会不会依旧觉得伴侣只是在忙于工作,也许他以为婚姻只是进入了一个平淡期,所有人都会经历的。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多赚一点、再送一份更用心的礼物,一切就会好转。
但他不知道注定的结局。
靳容抿了抿嘴。
一种奇怪的情绪从胸口浮上来。说心疼,还没到那关系。更像是……一种知情者的愧疚?
结局、走向,靳容全知道。
谢凛正踩在一个早已固定的小说剧本上,一步步走向一个他已经看过的不怎么体面的终局,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说什么?说“你老婆的工作安排是另一个男人精心策划的围猎。你送的项链他即使收了也不会有戴上那天”?或者说“你们这段婚姻从他重新遇到那个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说了又能怎样?谢凛会信吗?他会冲过去质问温柏吗?就算他去了,温柏会承认吗?贺铮会收手吗?
一切都不会有改变,他还得费尽心思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该走的人总会走。
其实这个道理他早就想通了。
但此刻,看着谢凛坐在那里盯着桌面的样子,他忽然觉得……
这个家伙怪可怜的。
靳容站起来,拿起外套。
他走到谢凛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谢凛抬头看他。
“走,”靳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候对方吃了没,“带你吃顿好的。”
谢凛愣了一下。
“你现在没事吧?”靳容补了一句,“反正都收工了,别坐这儿发呆。我前段时间码到一家创意餐厅,一直想去试试。”
靳容头也不抬地翻着手机上的收藏列表,“刚好今天有人陪。你有没有忌口?”
“……没有。”
“那就好。”靳容把手机揣进口袋,朝他扬了扬下巴,“别愣着了,工作是做不完的,又不差今晚这几个小时。走吧。”
谢凛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靳容是看出了什么,在安慰自己……因为被Omega拒绝而难过,所以朋友主动来分散注意力之类的。
这让谢凛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表情像是想说“我没那么脆弱”,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不是那种因为被拒绝就消沉的人,他只是……有一点失落,但那种失落远没有到需要被人“拯救”的程度。
但他没有拒绝。
也许是因为靳容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让谢凛觉得,如果自己拒绝,反而显得太拿这事儿当回事。
也许……他确实不想一个人回家,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客厅和家政阿姨留的晚餐。
也许没有那么多也许。他只是想出去走走。
“好。”谢凛关上电脑,拿起外套。
……
靳容开车,谢凛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进入黄昏,天际线被染成一种不太均匀的橘红色,像一幅颜料没调好的画。
靳容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打节拍。
他的侧脸在夕光里显得很放松,和平时在办公室里看着看着报告就开始摸鱼的那个投资人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谢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研究吃的了?”谢凛问,语气是那种不太擅长闲聊的生硬感。
“我一直都有在研究吃的。”靳容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每天在茶水间亲自磨咖啡是为了提神?那是为了享受。”
“……你不需要提神?”
“我需要。但不妨碍我也享受过程。”靳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呢?你喝咖啡是为了什么?”
谢凛想了想:“提神。”
靳容又笑了,这次笑意更明显。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你把所有东西都当做达成目的的工具,我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一场体验。”
谢凛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靳容说的是事实。
两个人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外面的天色刚擦黑。傍晚的风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懒洋洋的。
靳容走在前面,低头翻手机上的餐厅地址。谢凛跟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路上,靳容的脑子里的思绪飘了一会儿。
他想起原书里谢凛和温柏的恋爱经过。
在大学的年纪。那时候谢凛还没这么“稳重”……他是学生,不是老板,肩膀上没有整个公司的重量,也没有一个需要供养的Omega。
他只是一个安静的、有点青涩的、靠自己拿奖学金的年轻人。
温柏呢,那时候正急着逃离原生家庭的窒息感。
温家的窒息不是暴力,是控制,用资源换服从,用关系编织牢笼。温柏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被安排好了,直到他遇见谢凛。
豪门Omega的出路无非是联姻,而他不想走上那条路。
谢凛的出现,对他来说像是一个“出口”,不是豪门,不必联姻,一个靠自己能力向上爬的人。
温柏在谢凛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而谢凛,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人教过他怎么谈恋爱。他接触的Omega少之又少,温柏又是第一个对他明确表达好感的人。
他很青涩,懵懵懂懂地回应了那份好感,像是一个从没收到过礼物的小孩,忽然被人塞了一颗糖,舍不得放开。
那时候,他们或许是彼此喜欢的。
但回过头看……那份感情里有多少是滤镜带来的美化?
温柏喜欢的是“谢凛代表的那种生活”,还是谢凛这个人?
谢凛回应的是“温柏这个人”,还是“第一个对我好的Omega”?
不好说。
也许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更像是一张在特定场景、特定滤镜下拍出来的照片。
命运的巧合洒下了一道完美的光线,角度恰好把不和谐的地方在阴影里藏了起来,而看到照片的人以为那就是全部的真相。
“到了,”靳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餐厅门面,“是这家。”
谢凛抬头。
餐厅的门面设计很跳脱,大面积的暖橘色和深蓝色撞在一起,门口摆着一组造型夸张的金属雕塑,灯光从雕塑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投下奇幻的光影。
谢凛看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靳容注意到了。
他嘴角翘了翘,心想:冰山降临创意餐厅,这画面确实有点滑稽。
但滑稽归滑稽,一种很微妙的期待在他心里升起来。
他发现自己还挺想看看,谢凛坐在那种环境里,会产生什么表情。
“走吧,”靳容推开门,一阵温暖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谢凛一眼,“保证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谢凛进门后,目光本能的先扫了一圈环境。
上座的客流量大约七成,以年轻情侣和小型聚会为主。服务员不算太多,穿梭其中的步伐不紧不慢。
灯饰样子大概是刻意做旧的“工业风”,光线带点温度的橘色,像落日晚霞。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深胡桃木的桌面和灰绿色的皮椅上,营造出一种被包裹住的温暖感。
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太懂的抽象画,角落里摆着几组不同材质的器皿……粗陶、白瓷、吹制玻璃……在射灯下投射出形态各异的阴影。
靳容轻车熟路地往里走,跟服务员报了预约号,然后被领到一张靠窗的位子。
座位之间用半高的隔断分开,恰到好处地维持了私密与通透的平衡。
"坐吧。"靳容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谢凛却先一步拉开了靠走道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
靳容看了他一眼。
上菜位。这个位置靠近走道,服务员上菜方便,但也意味着偶尔会有热汤热盘从手边经过,磕碰的风险比里面大一点。
大多数人落座时会本能地避开这个位置,或者至少犹豫一下。
谢凛没有犹豫。他这个举动太自然了,自然到谢凛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但靳容意识到了。
靳容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拉开里面的椅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