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神未来》惟熠

2、过去 苏雅晞和爱

　　星光逐渐暗淡，月亮缓缓隐去，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天已微微亮。

　　窝在公园躺椅上的苏雅晞，睡眼惺忪，虽然仍然是朦朦胧胧的状态，但她依旧清晰地知道，还有个朋友陪着自己，往后的路，也不是那么难走。

　　当苏雅晞完全醒来，感受到身上照拂的温暖日光，她瘦弱的身体抖了一下，随即快速起身，迅速离开这里。

　　该去哪里呢？我要是没有自愈能力就好了，死去，就不会痛了，唉，到底该怎么办啊？

　　“别这么灰心嘛，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还是那个温柔的声音。

　　苏雅晞稍稍沉默，随即抬起头，闭上眼睛，享受阳光的温暖：“啊，活下去，反正死不了，那就活下去吧，如果有机会回家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小姨她们。”

　　于是，苏雅晞一直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我们走走吧，动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嗯，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直到不经意间，苏雅晞走到了第五大道和第六大道的交汇处。

　　不远处，出现了一串墨绿色手串的影子——是爱希，她刚刚把一袋垃圾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

　　见到爱希的瞬间，苏雅晞瞬间转过身，加快步伐，准备立刻离开这里。

　　爱希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苏雅晞消瘦的面容，她立刻追上去，一把拽住苏雅晞的手腕：“等等！”

　　苏雅晞浑身一激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的：“对，对不起，昨，昨天的事情，我，我不是故意的。”

　　爱希莞尔一笑：“哎呀，昨天的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我现在在意的是，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昨天怎么只穿着内衣在街上跑，今天怎么又穿上病号服了？”

　　“没，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就是一点意外。”苏雅晞面露惧色，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本能地回避过往的一切。

　　爱希察觉到苏雅晞的异常，她双手轻轻地扶助苏雅晞发抖的肩膀，柔声说道：“别怕，我叫爱希?娜泽娅?米萨可，你可以叫我爱希，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放心，我是好人，尽管相信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

　　感受到爱希指尖的温度，苏雅晞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不过她依旧有些犹豫。

　　我真的可以相信她吗？她看起来，不像坏人。

　　“没关系，你愿意相信她，就相信，不相信也没关系，有我在呢。”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雅晞微微点头，最终鼓足勇气，抬起头，与爱希对视：“那，好吧，我相信你。”

　　“嗯，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我叫苏雅晞，这些天遭遇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苏雅晞望着爱希温暖的大眼睛，语气楚楚可怜。

　　爱希越发觉得心酸，她一向对弱者十分心软，于是牵起苏雅晞的手，“这样啊，真可怜，那我就叫你雅晞啦，走吧，去我家里坐会儿，我给你拿吃的和饮料，咱们慢慢说，不着急。”

　　就这样，苏雅晞跟着爱希走进不远处的那栋公寓大楼，去爱希的家里。

　　爱希的家，布置得很温馨，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整体暖色调的装修风格——地板铺的是暖棕色的木制地板，客厅的沙发套的是淡黄色的沙发套，天花板的四方格嵌入式灯外表也衬着玫瑰红色花纹。

　　进门后，爱希拿出了自己的拖鞋给苏雅晞穿，自己则穿上了爸爸的拖鞋。

　　“我爸爸出门上班去了，我妈妈在家，她刚做好早餐，本来准备等我扔完垃圾回来一起吃的，不过，既然带你来了，你就吃我那份吧，等会儿我再让我妈妈给我做一份。”爱希关上门，领着苏雅晞往餐桌走去。

　　“谢，谢谢。”苏雅晞神色紧张，但她依旧尽量让自己不过度失态。

　　爱希家的餐桌就摆在客厅和厨房中间的那一大片空间里，中间放了一只金属架子，摆上盆栽和一些摆件，和客厅隔开。

　　坐在餐桌边上那位还穿着围裙，满脸慈祥，正在吃三明治的中年女人，就是爱希的妈妈，娜泽娅?安娜。

　　看见女儿带了一个陌生的，东方面孔的女孩儿回来，娜泽娅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苏雅晞眼睛的不安和恐惧。

　　“爱希，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儿，是谁呀？”娜泽娅语气柔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妈，她叫苏雅晞，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儿，先让他吃点东西吧。”爱希拉着苏雅晞坐下，“你坐，把我这份饭吃了吧。”

　　娜泽娅知道女儿一向心善，又看到苏雅晞穿着病号服，瘦得不像样子，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心软的人，下意识就觉得，苏雅晞的确很可怜。

　　于是，娜泽娅又默默给苏雅晞倒了一杯牛奶：“吃吧，放轻松，阿姨等会儿再给爱希做一份就是啦，你吃吧，没事的。”

　　苏雅晞眼眶微微泛红：“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爱希最见不得别人落泪，她赶紧伸手给苏雅晞擦眼泪：“哭什么呀，哎呀，没什么啦，你别哭，先好好吃饭。”

　　娜泽娅也递过去一张餐巾纸：“就是呀，丫头，不哭不哭，在阿姨这里，没什么好害怕的，乖乖吃饭，不哭了啊。”

　　苏雅晞接过餐巾纸，擤了一下鼻涕，带着哭腔说道：“我忍不住想哭，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好。”

　　听到这句话，娜泽娅和爱希的心同时狠狠揪了一下，她俩同时在心里感概到——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呀？

　　在爱希和娜泽娅共同安慰一番以后，苏雅晞才安心地开始吃东西。

　　苏雅晞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仿佛生怕这顿饱饭会在下一秒凭空消失。

　　苏雅晞吃饱后，娜泽娅收拾了餐具，又给爱希简单做了一份三明治。

　　爱希快速吃完后，和妈妈并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苏雅晞。

　　“雅晞，”爱希轻声打破了沉默，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你之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吗？”

　　苏雅晞捏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车祸。”过了很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好久，好久以前……”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把生锈的刀。

　　“爸爸……半个肚子都被车门扎穿了，全是血……”苏雅晞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为了救他，我让医生抽了我的血……十三个血袋……整整十三个……”

　　爱希和娜泽娅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三个标准血袋？那足以把一个成年人的血抽干！

　　“后来呢？”娜泽娅心疼地握住苏雅晞冰凉的手。

　　“后来……就是枪声。”苏雅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小虾，“黑色的越野车撞停了救护车……他们把我塞进麻袋……”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亮得刺眼、白得瘆人的房间。

　　“他们把我绑在冰冷的铁床上……没有麻药……”苏雅晞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鲜血，“他们活生生地……挖走了我的心脏……”

　　“天哪……”娜泽娅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后来……后来我又活了过来。”苏雅晞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雾，“他们把我当成一块不会死的肉……抽血，毒打……晚上，还有穿着军靴的人，把我拖进没有光的走廊……”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在膝盖上，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爱希紧紧抱住苏雅晞颤抖的肩膀，眼眶通红。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为什么看到别人靠近就会本能地逃跑，为什么眼神里永远都带着一股悲伤。

　　娜泽娅颤抖着拿出手机：“不行，我们必须立刻报警，必须让警察把那些禽兽送进牢里才行。”

　　听到报警两个字，苏雅晞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从爱希怀里弹开，蜷在沙发边上：“不，不要，不要找警察，他们，他们也是坏人。”

　　爱希听到苏雅晞这么说，脸色骤变：“什么？他们也是坏人？你是说，警察也是坏人？！”

　　娜泽娅原本在拨号的手指在这时候顿在空中，她惊恐地抬起头：“不会吧，警察也是坏人吗？”

　　爱希很快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很理智地说：“妈妈，我认为这并非不可能，你想想，在遇见雅晞以前，我们何曾听过这种骇人的新闻？而且，你也察觉的到吧，雅晞她和我一样，都是超能力者，而且大概率是自愈能力，这是多么珍贵的能力啊！”

　　是啊，有这种能力，被人盯上，也不奇怪，娜泽娅默默放下手机，缓缓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才听到的一切，对任何人来说，都需要消化一下。

　　而娜泽娅，早年间也是联邦调查署的探员，结婚了她才辞职的，所以她并不是没见过黑暗的事情，只是这次更复杂，她更需要想想，如今该怎么做才合适。

　　这时候，苏雅晞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要离开吗？需要我帮你开路吗？”

　　“不，不用，这里，很好。”苏雅晞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子一般。

　　“怎么了？雅晞，别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在我这里你绝对安全。”爱希再次试着靠近苏雅晞，“你听我说，近神者你知道吧，我是排名第三的近神者，我有能力保护好你，相信我，好吗？”

　　近神者这个词，对苏雅晞来说，很陌生，她在遭遇那些事情以前，并没有对于这个词语的概念。

　　“近神者，那是什么？”苏雅晞心中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身体所以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

　　爱希再次搂住苏雅晞，柔声说：“近神者，就是超能力者里面能力最接近神明权柄，最具有战略价值，实战能力相对突出的人，全世界现在只有七位近神者，我就是其中之一，排第三位，我真的很厉害的，你尽管相信我，好吗？”

　　苏雅晞的身体还很僵硬，不过，她终于是敢抬头，看着爱希了。

　　“嗯，好，我知道了，爱希很厉害，我信你。”

　　苏雅晞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回抱住爱希的腰，脑袋一点点靠在爱希肩膀上。

　　爱希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绯红：“哎呀，好吧好吧，你想抱就抱吧，别哭了啊。”

　　苏雅晞闻言，身体放松了一些，紧紧贴在爱希怀里，汲取着久违的温暖。

　　娜泽娅这时候，忽然想到，苏雅晞的面相，是很明显的东方特征。

　　“雅晞，告诉阿姨，你是不是东洲大陆那边儿的某个国家的人？”娜泽娅起身坐到爱希身边，语气依旧温和。

　　“妈，你问这个干嘛？”爱希有些疑惑。

　　“你别打岔，乖，告诉阿姨。”娜泽娅在怀疑，苏雅晞是不是大夏人，如果是，那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苏雅晞从爱希怀里出来，有些羞怯地坐起来，眼眶红红的，语气发软地回答道：“嗯，我是大夏人。”

　　“那就好办了。”听到苏雅晞肯定的回答，娜泽娅松了一口气。

　　爱希听到大夏两个字，瞬间明白了妈妈是什么意思：“我说你干嘛要问这个呢。接下来，咱们是不是直接联系大夏外交总司驻麦分部就可以了？”

　　娜泽娅欣慰地点点头：“嗯，对。”

　　爱希会心一笑：“雅晞，这下真没什么好怕的了，你的祖国，大夏，可是东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哪怕你的事儿真的牵扯到麦国政府里的某些极端份子，也没事儿，大夏是这个地球上最在乎自家公民，对外最不怕得罪别国的国家，更何况你还是超能力者呢？”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呀还是先带雅晞去洗个澡，找身你的衣服给她换上，然后准备吃午饭，时间不早了哦，下午在考虑外交总司分部的事情吧。”

　　爱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哎呀，知道了，妈妈，你快去做饭吧，说起来我都饿了呢。”

　　说完，爱希就拉着苏雅晞往浴室走去：“好啦，雅晞，走吧，不提那些糟心事儿了，我带你去洗个澡，你呢，好好放松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放心吧。”

　　苏雅晞脚步瑟缩，紧紧跟在爱希身后，她被爱希牵着的手，手指有些不自觉地勾紧。

　　爱希调试好水温，放满浴缸，确认不会烫也不会冷以后，轻拍苏雅晞单薄的后背：“去吧，水放好了，泡个澡，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心情，我去给你找衣服了。”

　　说完，爱希便走出浴室，轻轻关上浴室门。

　　苏雅晞感受着铺面而来的热气，忽然有了一种身处梦境的感觉。

　　在她的记忆里，过去，浇在身上的，永远都是刺骨的冷水。

　　“原来，热水，是这种感觉吗？”苏雅晞直接走进浴缸里，缓缓坐下来，感受着温水浸过脚踝的感觉。

　　就这么直挺挺在浴缸里站了片刻，苏雅晞才抬起手，缓缓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她的身体洁白无暇，此刻，宛如出水芙蓉一般。

　　随着她一点点坐下来，温水逐渐漫过他的肌肤，浸透长发，脏乱的发丝第一次展露出乌黑亮丽的本色。

　　好暖和，好舒服。

　　苏雅晞闭上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放松身体。

　　当她从浴室出来，换上爱希拿来的新衣服，吹干头发，爱希不由得赞叹：“哎哟，洗干净了，是真好看呀。”

　　正在摆餐盘的娜泽娅瞧见，也是连连点头：“是呀，多标致的东方少女呀。”

　　苏雅晞脸色微红，下意识低下头，洁白的牙齿轻咬下嘴唇，手指捏紧衣角揉来揉去：“没有啦，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

　　爱希一边笑，一边拉起苏雅晞的手：“别害羞嘛，雅晞你真的很漂亮啦。”

　　娜泽娅无奈地摇摇头：“好啦，爱希，你就别逗她了，快过来坐下，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就开饭了。”

　　“来啦，来啦。”

　　爱希拉着苏雅晞刚坐下，家门就开了，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留着络腮胡的金发中年人很自然地进门换鞋。

　　“亲爱的，我回来了。”男人把警帽往鞋柜上一放，脱下外套，朝着餐桌走来。

　　爱希闻声，原本懒散的坐姿瞬间绷紧：“雅晞，我爸爸回来了，你别怕，他虽然也是警察，不过他是好人。”

　　那位金发男人，就是爱希的父亲，本?米萨可。

　　本坐下后，爱希主动跟他说明了苏雅晞的情况。

　　越听，本的神色越发严肃。

　　“爱希，不错，懂得保护弱小，不愧是我米萨可家的女儿，不过，这次的事情，恐怕远比你们想得更可怕。”本放下手里的刀叉，语气更加严肃，“亲爱的，你还记得咱们的老朋友，凯瑟吗？”

　　娜泽娅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那小子好像还在调查署当特工吧？”

　　“对，今天上午，他给我打来一通电话，让我吩咐手下的人巡逻的时候多注意流浪的女孩儿，尤其是刚成年的少女，我问他要干嘛，那小子含糊其辞，只说什么上面安排的任务，牵扯一件大事儿，让我别多问，只管帮忙。现在见到苏雅晞这个小姑娘，我算是明白了，□□那些老家伙仗着自己人当总统，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什么都敢干了。”

　　听到这些，娜泽娅倒吸一口凉气，她缓缓放下手里的刀叉：“看来我们得尽快联系大夏外交总司分部的人了，调查署的那些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咱们这儿藏不了太久。”

　　本叹了口气：“嗯，这小姑娘怪可怜的，绝对不能再让她落入那些家伙手里了。”

　　爱希自己也大概了解一些政治方面的消息，听到这些，她顿时火冒三丈：“太过分了，他们当法律是什么啊！”

　　本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我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但我的宝贝女儿，你先别急，今天，先让苏雅晞在我们家过夜，下午我请个假，亲自跑一趟大夏外交总司驻麦分部那边儿，问问他们是什么态度，准备怎么处理，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吧，听你的，爸爸。”爱希原本握紧的拳头放松下来，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娜泽娅面色上依旧和颜悦色，在她心底，隐隐泛起一阵不安——怎么总感觉，要出事呢？不行，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

　　苏雅晞则是一直低着头，不争气得泪水再度滑落——果然，我真的很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