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品格》玉鉴水

60、060 你曾经是我

　　读档到解毒剂完成的那刻，照例甩开罗慕路斯，菲恩跑到医疗部亨特旁边。

　　没办法注射进血管，直接喂进去会被胃酸破坏，起效慢，那就先粘膜给药！

　　菲恩跳上病床，坐在亨特的腰腹上压制对方的抽搐，周围的队员见状也立刻按住亨特的四肢。

　　菲恩先是抬高亨特的下巴，从眼睛里面滴入解毒剂，然后从两侧耳朵滴入药剂。

　　几秒后，亨特的挣扎逐渐变小，菲恩按压了一下他的胸膛，还是坚硬如钢铁。但是脖颈旁边已经退却软化，便从颈动脉注射剩下的药剂。

　　有点风险，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做了。

　　亨特的感染值降下去了，但是降到百分之九十又不动了。

　　菲恩跳下去，看了看亨特的眼珠子，轻声问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亨特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直到菲恩又问了一遍，他才眨了眨眼睛，好像从一场大梦中醒了过来，转过来，露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你能够救下我的。”

　　但是比起亨特的笑容，菲恩脸色却很不好。

　　“我没有完全救下你，你的身体里面是已经损坏的器官，我甚至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活着。”

　　亨特皱眉，他想要做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四肢，脖子以下的部位完全动不了。他慌张地问道：“什么意思？！我这是怎么了？我动不了了！”

　　菲恩侧听着他的心跳声，很低，跳得很艰难，但是亨特的唇色只是有些淡，并没有泛青。

　　他沉思了一下，拿出旁边的水果刀在胸膛上开了一个小口子，血流得很慢，很粘稠，模糊的身体里，器官变成了钢铁色和血色混合的色彩，只能缓慢挣扎着跳动。

　　那些小细虫缠在器官上，偶尔扭动一下，又快速游走，或者钻进器官里，却一点都不疼。

　　菲恩拿出旁边一个玻璃罐，勉强抓住了一只小细虫放进罐中。翠绿色的眼珠子冰冷地注视着跳跃挣扎的虫子，他又看了一眼感染进度，无奈地扭了扭头。

　　“你看起来不会死了，但是暂时也好不了了。”

　　亨特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尤其是周围都是担忧的目光之后，他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问道：“但是你能够治好我的吧。”

　　菲恩：“我现在还不知道方法，但我以后会知道的。”

　　只要继续对那个虫开发研究就可以了。

　　亨特被逗得一笑，他呼出一口气，“我永远相信着你。”

　　菲恩定定地看着他，点头说道：“这是你应该的。”

　　他往后退一步，让一众安全保护的的研究员把亨特推到另外一个隔离室里。亨特扭头，发现罗慕路斯的目光也正巧从病床上移到自己脸上。

　　虽然读档前没有罗慕路斯自己也要死了，但是这个人类为什么杀死自己还会哭啊？好奇怪的人类。

　　罗慕路斯伸手要来了关着小细虫的玻璃罐，细细打量了一番后又还给了菲恩。

　　“这回，你不能把所有的工作只揽在一个人身上了，你需要稳定的休息。”

　　菲恩不解，“我以为你看到我工作会很开心。”

　　“但我更希望你能够保证自身的健康，其他人告诉我你从昨天一直彻夜研究到现在，中间还昏迷过去了一会？这不应该出现在我的团队里。”

　　菲恩绕开，“相信我，我可以做更多事情。”

　　罗慕路斯拽住了他的手臂，“你现在应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菲恩看向被拽住的手臂，眨了一下眼睛，最后还是点头了。

　　时间不早不晚，餐厅里面只有它们两个，罗慕路斯自己喝着咖啡，菲恩往嘴里塞沙拉吃，顺便点了一份鱼肉，他突然想吃鱼了。

　　那条小细虫就摆在两个人中间。

　　罗慕路斯歪头，看菲恩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你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变了很多。”

　　菲恩歪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可能，他的样貌从来没有变过，就连头发也没有长长过。

　　看着菲恩的动作，罗慕路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是说，你的气质，你更加自信了。”他终于想出这个词语来描述他。

　　菲恩听不懂，他盯着小细虫看，忽然眼珠转向罗慕路斯，目光一凌。

　　“这个项目到底在研究什么？”

　　罗慕路斯垂眸。

　　“不要想瞒着我。”

　　读档前，罗慕路斯亲口说过要把虫卵烧干净，所以这个项目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对上那双翠绿眼眸，罗慕路斯还是屈服了，“来我的办公室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罗慕路斯的办公室里面干净得一览无余，但等他按下一个按钮后，墙壁翻转，涵盖数千机密资料一一展现出来，最早的一份资料可以追溯到元年。

　　12年3月，第一次在海底拍到了类似人鱼的影像。后来，部分研究员通过粘液和卵壳残留鉴定出这种生物和当年来袭的虫族基因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

　　当时的人提出了一种猜想，当虫族撤退的时候，它们把部分卵遗留在了深海深处，这些虫族虫卵在高压下变成了这种类似人鱼的生物。于是百年来，深海计划一直都在默默推进着。

　　罗慕路斯仰头看着资料，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有一种预感，虫族终有一天会再次袭来。而这一次，我们估计没有那么幸运了。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些生物上找到能够对抗虫族的办法。”

　　菲恩垂下眼眸，现下兽人分崩离析，精灵王生死不明，如果虫族真的来袭，大概就真的是世界末日了。

　　“你曾经是我的希望。”

　　罗慕路斯温柔地看向菲恩，深蓝色的眼眸是沉淀多年的美丽宝石，“你是兽人，又和精灵一族交好。但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不应该把这份责任压在你的身上，你只是一个对知识充满好奇的小生命而已。”

　　菲恩略显迷茫地看着他。

　　罗慕路斯看着这双懵懂清澈的眼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一直想推翻那条协定，我想让精灵族和兽族一同生活在帝国之中，只有我们同心，才能守护帝国，才能让帝国更加永恒地生存下去。”

　　菲恩歪头，好像有些理解又好像有些困惑。

　　电子屏的蓝光投射到罗慕路斯的身上，好像整个帝国的荣耀也这样轻飘飘地落在这个年轻的皇太子身上。

　　但菲恩只是一个兽人，他不懂帝国对于人类的重要性。

　　如果听到这番话的是一个人类，会不会更加理解罗慕路斯呢？

　　又或者，正因为菲恩是一个不懂的兽人，身负重任的皇太子才能松口说出自己的远大目标。

　　菲恩不懂，所以菲恩只会残忍地揭穿真相。

　　“我杀死了很多人。四年前锡达大爆炸，是我做的，你知道锡达原本是做什么的吗？如果你知道，那你就应该放弃那些无妄的想法。”

　　“我知道。”罗慕路斯看过来，“拿到你的入学资料后，我就去调查你了，有些被隐藏了，但我还是看到了你的过去。”

　　“那你为什么还......”

　　罗慕路斯微微蹙眉，“帝国是最重要的。”

　　渺小的善与恶，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湮灭在帝国之下。所以罗慕路斯不会去追责凯恩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去评判菲恩的行为。

　　更何况，王室贵族做过的事情和凯恩的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菲恩眨了一下眼睛，“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类。”

　　居然会有一个人类把不存在的东西看得那么重要。

　　罗慕路斯温柔地摸了摸他头发，“你这样就很好了。我会让福曼找一个人监督你的日常，工作之外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健康。这个房间你可以随时进来，我也会让福曼把你加入核心组。”

　　菲恩：“你又要走了吗？”

　　“忙碌的工作啊。”罗慕路斯抱怨了一句，“下次来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你喜欢什么？或者可以带你的朋友过来看看你。”

　　菲恩冷漠地说道：“不用麻烦，那只会打扰我。”

　　罗慕路斯：“......你，应该还有朋友吧。”

　　菲恩翠绿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罗慕路斯一笑，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旁边给了菲恩一个温暖的脸颊吻。

　　“照顾好自己，最好交个朋友。”

　　菲恩用力地擦了擦脸，真是奇怪的人类。

　　说巧不巧，福曼博士安排的助手就是阿莉雅。每天早中午，她都会准时准点地督促菲恩用餐。菲恩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之中。

　　雨的研究进度变成了一本书，百分之十对应解毒剂，百分之二十对应了虫族的过去......每十就能够解锁一些关于虫族的知识和力量，但是又六个月过去了，研究度到了百分之九十，对于亨特的状态却没有什么好的效果。

　　每日研究进度到顶了，菲恩离开研究台，准备去看看亨特的情况。

　　阿莉雅在抱着一碗葡萄吃，本来是给菲恩准备的，但是他总是忙得来不及吃就给阿莉雅吃了。

　　她娇俏地抱怨道：“你干嘛还要去看他啊，他也只会躺在床上抱怨。”

　　菲恩：“如果我不每天去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他会更加崩溃的。”

　　隔离室里，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的亨特近乎绝望地躺在病床上。房间里面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他的痛感也几乎降到了零点，胸膛全天敞开着，方便研究员对捉取其中的小细虫进行研究。各种管子链接着他的身体，保证他的进食和排泄不会受到影响。

　　感染值停在百分之九十，崩溃值一直在冒红色警报。

　　亨特浑浊的眼珠子缓缓地转过来，声音也变得沙哑虚弱，他说道：“你说过让我相信你的，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菲恩站在旁边，“你对于研究有着重要作用。还差一点点了，还有一点点，你就可以解放了。”

　　因为亨特是唯一被雨的口水感染的人类，有他在现在研究进度才能够推动这么快。等到研究完成，应该可以找到让亨特恢复正常的办法了。

　　“你永远只会说这句话！”

　　亨特只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瞪着菲恩，“六个月！六个月！你只会说这句话！如果你救不了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这样的我！这样的我，我不要这样的我活在世界上啊！”

　　眼看崩溃值又要警报，菲恩赶紧给他打了一针情绪稳定剂。

　　亨特胸膛剧烈起伏，里面的器官慢慢地跳动着，小细虫因为温度所以不会钻出来，只会缠在器官里。

　　“真的只需要一点点了。”

　　一开始，亨特还会让他的队员在玻璃外参观，但是现在他已经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自己，看到自己这副丑陋的样子。每次菲恩来看他的时候，他的队员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让自己给亨特带几句祝福话。

　　菲恩真的不会安慰人类，他思考人类会怎么做，于是慢慢弯下腰，在亨特的额头留下一个轻吻。

　　亨特闭上眼，他连扭头都做不到。

　　消毒后走出隔离室，阿莉雅一直在外面等着。她嘟起嘴巴，“他肯定又骂你了吧。”

　　在菲恩看来，亨特这种因为情绪崩溃出现的语言完全算不上咒骂。所以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他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可以了。”

　　阿莉雅笑得可爱，“我就知道你不会满足他的愿望。”

　　菲恩：？

　　“就是让他自由地死去啊。”

　　菲恩皱眉，“我都说了进度只差一点了，他马上就可以活了，为什么要让他去死呢？”

　　阿莉雅点头笑，“保持这种想法就好了。今天太子会来，你要去看看他吗？”

　　“不用我去，他会来找我的。”

　　菲恩说得很对，他正在甲板上放松的时候，罗慕路斯果然过来找他了，还带着一个意外之人，雷维斯·西尔蒂尼。

　　菲恩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罗慕路斯连忙安慰道：“不用担心，雷维斯是新的资助人，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菲恩只想说，这个游戏里面有那么多NPC，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资助人啊！

　　雷维斯也是蓝眼，比起罗慕路斯，他的相貌更加柔和一点，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美貌的毒女人。他看向菲恩的眼神有些顽劣，“我就知道尤乔在瞒着我一些事情。”

　　罗慕路斯竖起一根手指警告，“之前我就说过了，你必须放下之前的事情。”

　　雷维斯双手一摊，“遵从你的命令，殿下。”

　　罗慕路斯还是有些不放心，随手点了旁边的阿莉雅带雷维斯逛逛基地。

　　雷维斯打量了一下阿莉雅，挑眉接受，漂亮的女孩子他还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