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晓霖》霖翩翩

2、第二章：你的猫叫小白？ 班上转来一

　　班上转来一个男孩，听说是从省会之江转来的，还听说教数学的老师是他舅舅，可能是想舅舅抓他严格一点，毕竟到今年秋天就高三了，这个男孩确实活跃，浑身上下都跟凳子不对付，他坐在晓霖前排，整天都在动来动去，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经常碰到晓霖的桌子，虽然他会笑嘻嘻地道歉，眉眼弯弯。
　　如果不是坐她前排，晓霖对他还挺有好感，他笑起来让人想到夏天，像夏天用肥皂洗过的衣服，洁净清爽。
　　但是，他刚上课一天就已经严重影响了晓霖，晓霖看黑板的视线经常被他挡住，只好往右歪着头看，后排的同学因而也被影响，于是向右歪更多的角度看黑板，再后面一排的同学同样深受其苦，于是如法炮制，以此类推后三排。从教室前面往后看，场面颇为滑稽，像男孩在表演千手观音，只不过把手换成了头。
　　晓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男孩了，不，她今天听见老师点名，知道这个家伙叫方清昀。她的脖子歪了一天，已经十分僵痛，以至于放学后走在路上，晓霖都得不停地活动脖子，方清昀却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搭话。
　　他还在笑？
　　他声音里藏不住高兴，“同学，我们竟然是同班前后桌，好有缘啊！”
　　晓霖送出一个弧度小小的微笑，算是礼貌性回应。
　　方清昀：“听说你英语很好，卷子能借我看看吗？我可以载你去学校，我骑车很快，十分钟就能到！”
　　晓霖失笑，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走路也很方便，谢谢你的好意。”
　　“别呀，同学，我算了一下，你家是凫水巷，到学校怎么说也要二十多分钟，省下十分钟睡懒觉多好啊！”他冲晓霖扬扬下巴，“我每天早上提前到你家，你就提前一天把作业铺在小饭桌上，等我写完，你早饭应该也吃完了，到时候我载你，保准不迟到！”
　　话没停三秒，他又赶紧补上一个条件，“我还到你家买早饭！你来不及吃，我帮你带！”
　　晓霖忍不住笑了，“你真是有备而来啊，不光知道我英语不错，还知道我住哪儿，还知道我家开早点铺。”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不能借你。”
　　“为什么？”方清昀非常疑惑。
　　“因为我讨厌别人抄我东西，老师一看就能看出来。”
　　"这个呀，没事！我不抄完，不对，是参考，我就参考我不会的，那主观题什么的我都不看，保准老师发现不了！"
　　晓霖还是迟疑。于是——
　　晓霖往右走，方清昀说，求求你了！
　　晓霖往左走，方清昀说，求求你了！
　　晓霖跑一段，方清昀喊，求求你了！然后很快追上。
　　晓霖不走了，方清昀又开始笑，求求你了！
　　晓霖长出一口气，双眼放空，再磨蹭下去，下坡转角就到家了，被奶奶看见还要解释，“好吧好吧，借给你也行，但是要约法三章。”
　　方清昀喜形于色，“你说你说。”
　　“第一点，我不坐你车，我们也不能一块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不坐车？腿儿着去多累啊！”方清昀看了一眼晓霖的脸色，“呃，你不想坐也行。”
　　“你打断我，我就不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我保证不说了！”
　　“第二点，你饿了可以买早点，但别跟我奶奶套近乎。”晓霖看他绷着嘴，强忍住笑意，接着说，“第三点，你就是在我家看完了卷子，也别当着我奶奶面给我，路上赶上了再把卷子还我。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上课别乱动。”
　　方清昀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影响你上课了。你说的我都答应，但是最后一条能不能通融一点，他们都说我有多动症，要是短时间改不了……”
　　“不行，我成绩下降了，你也没得抄，抄别人的也行，随你呗。”
　　“行行，我努力保持不乱动！”
　　晓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对方清昀摆摆手，拐进了凫水巷。
　　五月了，丹县栀子多，栀子叶肥，花朵素雅秀丽，香气温柔又浓烈，方清昀站在街角的栀子花边，看着姚晓霖越走越远，似乎和栀子交融在一起，他没来由地笑了，想起了她的小黑猫。
　　上周他被妈妈拎来这儿，被迫转学，那天正巧逢集，他从没见过乡村的露天集市，图个新鲜，央着妈妈去集市逛逛。一路上他东瞅瞅西看看，对农产品、生活器具以及寻常吃食都不感兴趣，没留神儿，就把妈妈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步履不停，直到看见姚晓霖的摊子才停脚。
　　但要说清楚的话，方清昀不是看见姚晓霖才停住脚，是看见了姚晓霖的猫——真是好黑一只猫，安安静静地卧在姚晓霖裙边，姚晓霖呢，又恰好穿了浅色的裙子，她摊子铺的呢又是浅黄的布，布上摊开的呢又是一簇簇洁白秀丽的栀子花，这样说来，一大片白里有一大团黑，能不注意到这只猫就奇了怪了。
　　方清昀只顾盯着猫看，没注意到女孩已经看自己半晌了。
　　“你要买手串吗？”
　　“你要买手串吗？”
　　“你好？你！好！你要买手串吗？！”
　　方清昀被女孩的大嗓门叫回神儿，不答反问，“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女孩答：“小白。”
　　方清昀语塞，下意识反问回去，“小白！？这么黑，叫小白？”
　　女孩嗯了一声，看起来没有谈话的兴趣，仍然问他需不需要手串，他回身看了一眼，妈妈已经朝他追过来了，于是他向她付了两条手串的钱。摊子上还有很多栀子花，女孩自己的腕上戴了一条，他猜想这是广告，像模特那样。
　　方清昀盯着小黑猫看了半天，手痒难耐，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我能摸摸你的猫吗？”
　　女孩踌躇了一小会儿，看了看猫才点头答应，方清昀乐了，觉得这一定是凭借了自己买手串的功劳。
　　方清昀问：“为什么给它起名叫小白啊？反差萌吗？”
　　女孩在编他买下的两条手串，头也没抬，回道：“它自己决定的。”
　　方清昀明显不信，这不胡扯吗？你还能知道猫怎么想的？
　　小猫的毛发很软，黑得发亮，也很亲人，一直蹭着方清昀的手，方清昀就把手一直朝下摊着，任由小猫亲昵地蹭来蹭去。
　　“编好了。”栀子手串一串很小，一串很大，女孩跟他解释，“这个大一圈的是你的，这个小一圈的是给你妈妈的。”
　　方清昀转身看了一眼正怒气冲冲追过来的妈妈，随意应了一声“哦”，把托着手串的手朝妈妈的方向伸着。
　　晚上，晓霖刚准备把英文试卷收起来，忽然想到了“约定”，无可奈何地把试卷压到了墙边的小饭桌上，那家伙真的会来吗？这种抄作业的方式真没见过，堪称诡异，懒得写作业的人竟然会起大早来补作业。
　　小白过来冲晓霖喵喵叫，晓霖嘻嘻一笑，“知道了，已经写完了，你跟奶奶去睡吧！”
　　小白像听懂了一样，懒洋洋地走了。
　　次日一早，晓霖洗漱完，刚推开隔间的门，就看见方清昀趴在墙边的小饭桌上埋头苦抄。还说不是抄，他那张卷子明明比他的脸都干净。
　　奶奶已经把晓霖的早餐都摆好了，“霖霖，今天豆腐包有点辣，没给你拿。粥要喝完，不喝完我追到学校去！”奶奶做出威胁的架势。
　　晓霖被奶奶的表情逗笑了，一边俏皮地点点头，一边夸张地说：“喝！今天这一锅都是我的！”
　　方清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嘴里的东西差点没吐出来。
　　奶奶看了方清昀一眼，对晓霖笑道：“你俩吃完一块走！你快吃！”又转头对方清昀说，“是盛德把你叫起来的？这老头起得早，以前跑商，闲不住吧。”
　　“盛德？我外公叫盛德吗？”方清昀很惊奇的样子。
　　奶奶听完哈哈笑，“是啊，你还不知道啊！”
　　有人来买包子，奶奶一边装包子，一边跟人聊，“我大早上一开门，这孩子就在门边蹲着瞌睡，给我吓一跳！”
　　来这么早，晓霖无语地看向方清昀，方清昀趁着这样的空当，眼疾手快地把卷子递给晓霖，全然忘了当初约定的第三条，晓霖生气地瞪着他，喝完最后一大口粥，愤愤地出门，留下方清昀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
　　方清昀没费多大劲儿就追上了晓霖，“对了，放学你有空吗？给你看看我的猫，感觉你很懂猫。”
　　“我没空。”晓霖没好气。
　　“别呀，就一会儿，我骑车回去，跑着来，你肯定喜欢我的猫，保不齐你的猫也喜欢我的猫呢。”
　　“我不借你卷子了。”
　　“啊，为啥呀！？”方清昀推车的劲儿都泄了，怎么一转眼就天塌了。
　　“你为什么当着我奶奶的面还我卷子？万一被她看见了，我借给你抄……”
　　“啊！对不起，我忘了，对不起，我以后到路上再给你！这次真忘了！”
　　晓霖看他一脸真诚的样子，不好对笑脸再发脾气，“好吧，那你放学后快点，我回家晚了，奶奶担心。”
　　方清昀嘿嘿笑了，“你真不坐车啊？这多快啊！”
　　“不用了，你走吧。”
　　方清昀也没多说，一溜烟从晓霖身边骑过去，很快就消失在转角。
　　一天下来，这家伙倒真的没怎么乱动，非要说，就是晚自习上，他可能忍不住了？反正浑身像爬了跳蚤一样，一会儿往前坐，一会儿倚着晓霖的桌子，一会儿跟同桌勾肩搭背，一会儿歪着坐，凳子高高翘起一只腿……晓霖戳他一会儿，他就老实一会儿……后排的同学都对晓霖投注感恩的目光……
　　傍晚，晓霖坐在路边，用膝盖作桌子，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真慢，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手表却显示才过了五分多钟，来来往往的人走来走去，却都不是方清昀。
　　很久很之后，晓霖才听见那声“晓霖”。
　　方清昀抱着一只猫，大步跑过来。少年头发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两只眼睛弯如月牙，他气喘吁吁，带着很多热气跑到晓霖身边，悄悄地蒸腾着。。
　　也许是热，晓霖脸红起来，嚷着“好热”。
　　“那你看完就回家吧！”方清昀赶紧把怀里的小猫抱起来，“看！很白吧，我给它起名叫小黑！”
　　晓霖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原本对上的目光忽然又低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敢和少年对视，只敢默默接过小猫，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猫，你喜欢小黑这个名字吗？”
　　小猫“喵呜”一声。
　　晓霖对方清昀说：“它不喜欢。”
　　方清昀一脸不信：“胡扯，你怎么知道它说什么。”
　　“我知道，不然你看！”晓霖指指身后墙头上斜出墙外的洋槐树，“猫猫，去咬一口洋槐花。”
　　小猫“喵呜”一声，从晓霖的怀里跳出，三步两步攀上了墙头，轻而易举地咬了一口洋槐花，又“噌”的一下跃到晓霖身边，晓霖冲它张开怀抱。
　　方清昀目瞪口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你，你，它……”
　　晓霖得意地笑了，“看吧，我听得懂。”
　　小猫又“喵呜”“喵呜”几声，方清昀突然看见晓霖脸红了，于是更加疑惑了，然后，晓霖突然把猫塞给他，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跑了一段路，忽然又回头大声说，“就叫它小黑！”
　　方清昀看着小黑，化身丈二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