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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发送的邮件与永不亮的头像 距离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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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林知微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天。
郁烬笙回到了一种近乎真空的生活状态。她依旧按时起床、上学、听课、写作业,甚至成绩还提高了几分——班主任在课堂上罕见地表扬了她“痛定思痛,专心学业”。只有郁烬笙自己知道,她只是把原本用来发呆的时间,全部填进了习题的缝隙里。
填得越满,空洞就越响。
那个写着QQ号的纸条,被她夹在了物理书的封皮内侧。纸质很软,每次翻书都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提醒她: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放学后,郁烬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网吧。那是家老旧的店面,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亮着“极速”两个字,在冬日傍晚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凄凉。
她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开机,登录QQ。
那个账号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昵称,只有一串数字ID。好友列表里除了系统自带的好友,只有一个人——正是林知微留下的那个号码。
“对方未开通空间权限。”
鼠标悬停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郁烬笙的手指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你好,我是郁烬笙”?还是“你到了吗,还好吗”?
这些问候在巨大的时空距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林知微说过“不要找我”,而她留下这个号码,或许只是为了给她留一个宣泄情绪的窗口,而不是真的期待被叩响。
郁烬笙打开了邮箱。
这是她新注册的邮箱,专门用来联系林知微。她写了一封邮件,写了删,删了又写。
「知微,今天数学老师讲了一道很难的题,我没有听懂。以前你总会教我。」
「知微,今天下雪了,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大。」
「知微,我拿到了物理竞赛的复赛资格。」
最终,她把这些都删掉了,只留下一句话:
「我很想你。」
光标在发送键上闪烁,红色,刺眼。郁烬笙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提示音清脆悦耳,但在空荡的网吧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她盯着屏幕,刷新,再刷新。收件箱里空空如也,甚至连自动回复都没有。
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个打游戏的中学生,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爆发出几句粗口。郁烬笙感到一阵烦躁,她关掉电脑,戴上耳机,走出了网吧。
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把手**口袋,摸到了那个小铁盒。里面除了邮票,还有一枚生锈的钥匙扣——那是林知微从某个建筑模型上拆下来送给她的,形状是一栋微缩的哥特式教堂。
“叮铃——”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你自己煮点饺子吃。」
郁烬笙回了句“好”,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的盲音单调而漫长。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饺子,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趁热吃,妈留的。」
郁烬笙盯着那行字,鼻尖突然一酸。
她想起林知微离开那天,火车站里那个匆忙的背影,想起她红肿的眼睛,想起她说的“不要找我”。
可是,她怎么能不找呢?
她打开电脑,连上网,再次登录QQ。这一次,她没有点添加好友,而是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的资料页。
资料卡很简单,几乎没有填写任何信息。地区显示是“未知”,个性签名是一句英文:「Thelongestdayhasanend.」(最长的一天也有尽头。)
这是莎士比亚的诗句。郁烬笙记得,林知微曾在《飞鸟集》的空白处抄过这句话。
郁烬笙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林知微”三个字,又加上了“转学”、“失踪”、“债务”等关键词。
跳出来的结果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几年前的旧帖,或者是同名同姓的人。她一条条点开,逐字阅读,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凌晨一点,她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本地论坛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发帖人ID叫“知情者”,内容是关于一家名为“宏远建筑”的公司倒闭始末。帖子里提到了公司老板的名字——林致远。下面有一条回复是:“听说林致远欠了一屁股债,带着老婆孩子跑路了,连夜走的,连房租都没结。”
郁烬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林致远,林知微的爸爸。
她继续往下翻,在几百条回复中,她看到了一条被顶起来的评论:“楼上的,别瞎说。我认识他们家女儿,是个很好的姑娘,前几天还在图书馆见过她,瘦得跟纸片似的,看着怪可怜的。”
郁烬笙死死盯着这条评论,手指微微颤抖。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得林知微,原来在那个她不知道的世界里,还有人关注着这个消失的女孩。
她试着私信那个回帖的人,只发了一句:“请问您在哪里看到的林知微?”
发送成功。
她盯着对话框,一分钟,两分钟……直到屏幕保护程序启动,画面变成流动的星空,那个对话框依旧是一片空白。
第二天是周六。郁烬笙没有出门,她坐在书桌前,一遍遍刷新邮箱,一遍遍登录QQ。
那个黑色头像始终没有亮起。
下午三点,她终于忍不住,点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验证消息栏里,她只填了两个字:「是我」。
发送。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郁烬笙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她盯着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仿佛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
十分钟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不是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而是——
「该用户不存在或被冻结。」
郁烬笙愣住了。她不相信,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那个号码,那个林知微亲手留下的号码,失效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绝望的橘红色。
原来,“不要找我”的意思,是连这一点点微弱的联系,都要彻底掐断。
那天晚上,郁烬笙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图书馆的那个午后。阳光灿烂得刺眼,林知微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本《飞鸟集》,笑着对她说:“烬笙,你看,飞鸟是不会被关在笼子里的。”
郁烬笙想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却只抓住了一把飘落的羽毛。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那封写着“我很想你”的邮件,静静地躺在已发送文件夹里,状态显示为「已送达」,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对方服务器拒收,邮件已被退回。」
郁烬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明白,有些告别,从一开始就是单向的。你拼命想要留住的,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对方早已决绝地转身,连回头看一眼的余地都不留。
她伸出手,缓缓合上了笔记本。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倒映出她布满泪痕的脸,和身后那盏孤零零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