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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集 丽华的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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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丽华总是不见人影,去了哪里,我不关心,九妹想必多少都会掌握一些。
这天,我刚看完文件,因为到处都在打仗,很是影响了我的彩票场和新夜总会计划,我很是头疼的准备出来透透气,正好看到来还相机的醒哥。
我伫足,看着醒哥,因为他正通过九妹办公室的玻璃窗往里望,嘴角还衔着一丝笑意。我微微皱了下眉,难道刘醒对我九妹有想法?不能啊,他不是有冬妮吗,而且九妹和他交情又不深。我的眉头渐渐锁紧。于是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场景。我盯着醒哥看,醒哥盯着九妹看,九妹盯着文件看。直到九妹出来,才打破了这道场景。
“诶,刘醒,你在看什么呢?”九妹出来,看到醒哥站在窗边,出声问道。
“看你看文件,表情时而认真严肃,时而扬眉轻笑,最近广州有什么大事件吗?”醒哥带着询问的眼光,小心的问道。
“就这样喽,还能有什么大事。”九妹牵起嘴角,对着醒哥微微笑了笑。
我明显看到了醒哥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九妹略一偏头,看见了一直杵在原地的我。
“诶,亦饶,站在这里干什么?”九妹看着我,笑容加深道。
我走上前,搂住九妹的肩膀,贴近她的耳朵,轻声,却又以保证醒哥绝对能听到的音量道。
“想你喽,就出来看看你。”说完还在九妹脸颊上印上一吻。
九妹甜笑了一下,瞬间又想起这是在公司,对面还站着刘醒,于是脸上飘起了两朵红霞,包含着娇羞和嗔怪的瞥了我一眼之后,强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对着醒哥问道。
“刘醒,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来还相机的,谢谢你啊,九姑娘。”醒哥指了指相机,低声道。
“那还有别的事吗,醒哥?”我搂紧九妹,看着醒哥问道。
“没有了,那我先走了。九姑娘,饶哥,再见。”醒哥对着我和九妹挥了挥手,出了东泰。
我看着醒哥的背影,轻扯了一侧嘴角,眼底有深深的戒备。
“亦饶,想什么呢?”九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
“九妹,你和刘醒,尽量少接触吧。”我还在想着醒哥看九妹的眼神,略微不安道。
九妹上下打量了我片刻,调笑道,“张大公子,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是啊,我在吃醋。”我看着九妹,眼神认真而又无辜。
九妹笑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可是广州出了名的又凶狠又恶毒的捞家婆,除了你,谁还敢要我。”
我的手,覆上了九妹的手,一起贴在了我的脸上。
“那只是表面而已,实际上,你是那么的善良、温暖、有爱。而且,只考虑别人,从来不想想自己。这么好的你,我可怕被别人抢去。”我说的认真,眼神诚挚。
九妹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现。
九妹和我对视了半晌,最后轻拍我,嗔道,“都是你,连带着我也开始爱哭鼻子了。”
我笑。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额前的碎发。
“九妹,我们好象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了场办公室恋情。”我用余光扫视了下,发现大家都在想看又不敢看,却又都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我和九妹的对话,手上的工作全都在装模作样,没有一个在真的工作。
九妹听我说完,立刻用凌厉的眼神扫视全场,瞬间,大家又都开始认真投身工作了。
在九妹眼神转回来,看向我的时候,我的目光里,满是钦佩。九妹对着我翘起了嘴角。
晚上,我和九妹刚回到家,铁姐和阿森就围了上来。
“九姑娘,丽华出去了。”铁姐无奈道。
“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怎么能让她出去呢!”九妹皱起了眉头,责怪道。
“九姑娘,你不是不知道丽华多任性,难道真绑住她吗?”铁姐摊了摊手,无奈的叹道。
还没等九妹说什么,佣人从楼上跑下来,说道,“九姑娘,你房间里的电话响啊。”
九妹急忙上楼,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是广州电报局,转香港东华医院的电话给九妹。
电话刚接通,九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不是我姐姐有什么事啊?”
“是啊,梅女士的病突然恶化了。”
“院长,无论如何,你都要救救我姐姐。”九妹恳求道。
“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她现在进入了弥留的状态。”
九妹听到这,坐立不安起来,眼睛也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带着点点哭腔。
“院长啊,要不,我今晚马上来看她?”
九妹说完以后,立刻冲门口大声叫铁姐和阿森。
“九姑娘,什么事?”铁姐进来后问道。
“马上帮我订两张今晚的火车票。丽华的妈妈不行了,我要马上跟她去见她最后一面。”九妹看着铁姐道。
“九姑娘,火车已经全部停了。”铁姐为难道。
“那就像上次那样,帮我租条船好了。”九妹略微激动道。
“现在打仗,海面上全都是日本军舰。”铁姐摊手,无奈道。
九妹略低下头,眼睛转了转,在想办法,而眼泪也快要落下了。
听筒传来了声音,九妹立刻把听筒放回了耳边。
“九姑娘,这样好了,我派人把电话接到病房去,看看她有什么遗言跟你们说吧。”
“好,好啊,谢谢你。”九妹哽咽着声音道。
“那我现在先挂断了,一会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九妹挂下电话,站起身,对着铁姐和阿森命令道。
“你们马上帮我找丽华回来,马上帮我找她回来!告诉她,她妈不行了,叫她马上回来听遗言啊!”九妹的声音激动着。
“噢!我们现在马上去!”铁姐说完,就和阿森一起出去了。
九妹的眼泪,滑落下来。我上前,轻轻把她抱在怀里。九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白衬衫。
电话接通之后,九妹轻轻唤着“姐姐”。
电话彼端,传来虚弱的声音,“九妹,丽华呢?”
“丽华她有点事出去了,不过我派人,立刻叫她回来,她很快就回来,你等一等。”九妹强忍哭声,对着电话尽量柔声道,可还是能听出颤抖。
“我能等到,你不用这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觉得精神点了,这是不是叫做回光返照呢?”
“你别想回光返照了,你想,你想你六十岁,我为你拜大寿;你想丽华大学毕业,她跟你照相,戴着四方帽;你想我和你坐油轮环游世界;你想丽华带个未来的女婿回来见你,岳母见女婿,越看越喜欢;你想你自己八十岁,你的孙子围着你,要跟你骑马玩,要帮你挠痒痒。”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九妹的手。九妹朦胧着双眼,看着我。
“我等,我等,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又觉得累了,也许真的不是回光返照,我想先睡一会,丽华回来,你大声的叫我。”电话那头,丽华的妈妈气若游丝的说道。
“哦,我知道了,她一回来,我马上叫你啊,你先睡一会。”九妹轻轻放下话筒,走到门边,手撑在门框上,自语道。
“丽华,你快点回来啊!”急切到咬紧了牙。
我看着这样的九妹,心疼极了。
“九妹,我出去找丽华。”我伸手,擦掉了九妹脸上的泪水,转身,下楼。
丽华,你到底在哪?
走在大街上,我急燥的找寻着,脑袋也在慌急着想着。突然,我记起,剧里曾经说过,丽华好象去哪里拍什么照,对,她最近总提拍电影的事,会不会在电影公司?想到这,我立刻拔腿向电影公司跑去,还好,还好丽华曾经带我去过,我知道怎么走,希望,她真的在那里。
我跑到电影公司,丽华果然在,还在拍什么剧照。我一把拉住丽华就往门外跑,丽华使劲挣脱着我,不满道。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另一个手还挥打着我。
我怒,转身,吼道,“你妈快死了!”
吼完,丽华呆住了,我拖着她,继续往外走。待她反应过来,飞快的跑了起来。
回到家,上楼,房间,幸好,幸好赶得及,九妹手里还拿着话筒。
丽华飞奔过去,夺过话筒,大声喊道,“妈!”泪也流了下来。
电话那边,传来虚弱,又满足的声音,“丽华……”之后就没了声音。
丽华对着话筒哭喊着,可是再没有传来她妈妈的声音。而麦院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对不起,梅女士已经走了。”还没等麦院长说完,丽华就把电话摔到了地上,大喊着,“不!”
九妹把话筒捡起,哽咽着声音,歉疚的说道,“对不起,院长。”
“我懂的,九姑娘。对不起,梅女士已经走了。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明白明白。谢谢你啊院长,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我姐姐,麻烦你替我跟医生护士说声谢谢。过两天,我就会派人来给姐姐办身后事。”九妹的泪,早已花了她的妆。
“好,九姑娘,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再见。”
“再见。”九妹无力的挂上电话。坐在地上,无声的流着眼泪。
我心疼的上前搀扶起九妹,把她搀坐到了沙发上。这时候铁姐和阿森也回来了,想必,他们也找到电影公司,得知了我已经把丽华带回来的事。
“那个麦院长是怎么做事的!他明知道我妈不行了就早点告诉我们是不是!临时找我,搞的我妈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跟我说!走也走的不安心!做事永远这样,吊儿郎当!”丽华把责任全怪到了麦院长身上。
我有些生气,想责怪她,但看看九妹,我也懒得说她了。
可是铁姐气不过,出声说道,“丽华,搞的你妈走的不安心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啊!”丽华厉声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兵荒马乱,街上连个鬼影也没有,你可好啊,竟然跑到影楼去拍照!”铁姐怒声道。
“那里不是影楼啊!是电影公司!我去拍照是正经事!是爱国电影剧照!你不懂就别胡说八道!”丽华站起身,对着铁姐大声‘纠正’到。
“幸好你不是我女儿,不然我就……”
没等铁姐说完,九妹就大声说道。
“够了!”
两边都停止了声音。
九妹继续说道,“丽华,你去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商量你妈的身后事。”
丽华横了铁姐一眼,转身对着九妹大声嚷道。
“我要去香港看我妈啊!我不要只看到一坛骨灰!”说完就哭着跑了出去。
九妹看着丽华的背影,眼里多了一丝伤痛。
“九姑娘,要不要我去把丽华追回来。”铁姐对着九妹问道。
“算了,随她吧,你们都去休息吧。”九妹无力的说道。
铁姐看了九妹一眼,又和阿森对视了一下,最后一起出去了,把门也关上了。
“九妹。”我低声唤道。
“亦饶。”九妹抬眼看我。
“难过就哭,有什么想说的,就对我说。”我轻轻把九妹抱在怀里。
“亦饶,你知道吗,有一次我们出逃,我被一条饭铲头的毒蛇咬了,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是姐姐,她背着我,她对我说,‘别想自己快死了,想你爸爸跟你姑姑有多疼你,看见你会多开心,想你能读书,想你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想你二十二岁认识了好男孩,你们拍拖,那男孩,一辈子都对你好,你想二十五岁,生了对龙凤胎,白白胖胖,你们一家四口都过的很开心很幸福。你一定会没事的!’最后,我真的没事了。我虽然没在22岁认识好男孩,没在25岁生龙凤胎,但是遇到你,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最大恩惠,是姐姐让我可以遇到你,是姐姐她再三救了我这条命,是姐姐给了我现在的一切。你知道吗,我找了姐姐十几年,最后终于找到她了,却看到她哀求一个男人借钱给她抽鸦片,连当妓(囧)女都愿意,却被那男人奚落。你说,有多讽刺,我们两个这么痛恨鸦片的人,一个却在卖鸦片,一个却在吸鸦片。我和姐姐一起逃走过十几次,姐姐救过我五次,我们一起烧鸦片,她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当时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痛。你知道那些毒贩有多卑鄙多狠毒吗?他们每天灌姐姐喝鸦片烟水,不到十天,姐姐就上瘾了,她再也逃不走了,她被鸦片毒害了!是我连累她染上鸦片烟瘾的!我这条命是姐姐的,姐姐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教好丽华,可是你看,丽华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对不起姐姐,我没有教好丽华,现在姐姐走了,我知道,她最想的,还是丽华好,可是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教好丽华。姐姐,你告诉我怎么办。亦饶,你说,我该怎么办。”九妹的声音越来越小,痛彻心腑的哭泣过后,想必已经筋疲力尽了。所以,九妹在我怀里喃喃到最后,睡着了。
我轻轻叹口气,小心翼翼的横抱起九妹,把她放到了床上。我怕吵醒她,连睡衣也没敢给她换。我躺在她身边,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希望这一夜,她能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