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喜雨》豆芽大王

9、第九场雨 我不放心你

　　　　她的目标坚定，她想做前者。

　　想坐在高楼大厦，衣着精致，努力到疲惫时去茶水间接一杯咖啡，听一听八卦。

　　不想住在落后的村落小巷，连出门买一桶水都要担惊受怕。

　　这个理想还会实现吗？

　　于璐不知道。

　　她连会议什么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

　　还是文远均在私聊里疯狂戳她，她才回过神来，赶紧点了退出。

　　于璐心里在哀嚎。于璐破了大防。

　　她兢兢业业一下午，努力去记这些晦涩的机制和对比竞品优势，就走神了这么一小会，会议就结束了。

　　并且会议里停留的只剩下她和杜辰景。

　　对方的麦克风关的，于璐心里祈祷，他只是忘了退出会议，绝对没有想停在这里看自己什么时候发觉会议结束的意思。

　　杜辰景静静等了快到十分钟，那个愤怒番茄的头像终于退出了会议，他慢悠悠抿了口茶，心想：这一期校招生真不怎么样。

　　把在学校里浑水摸鱼的那一套带到职场，早晚要摔跟头，但他不可能去提醒她，残酷的社会会教她成长。

　　会议结束后，吕良有在临时组建的大群里又是一通拍马，有几个积极的新人自发地跟上，接龙似的复制那段感谢杜总的话。

　　于璐为了表示自己在线，积极地跟着复制，发送。

　　杜辰景没有客气，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感谢，还反过来敦促销售部早日实现业绩的增长。

　　于璐翻了个白眼，果然人老成精，混到那个位置就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不过该说不说，作为全司平均学历最高的研发部，出具的这份新报告的确很有含金量。于璐打开会前杜辰景发到群里的ppt，坐在桌子前开始整理。

　　在这红湾村，这些学术东西完全用不上，但多学点东西总没有错。哪怕是下次面试，拿出来跟hr吹水，展示自己的专业度呢，于璐苦中作乐的想。

　　她不知道下载文件时，发送方能收到提醒。

　　杜辰景看到消息莫名顶了上来，下意识点进去，收到了这条通知。看了下这个名字——于璐，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还有更混的，会都开完了，才知道点开ppt。

　　顺着名字点进去，又看到熟悉的西红柿，更是气笑了。

　　销售部都招了些什么人？把当初最不爱学习的那些人都招进来了？

　　于璐拿出考前突击的那个劲头，认认真真的整理笔记，加深印象，把每个字精准的记到脑子里。

　　给疾病命名的人就像有什么强迫症，急性肾小球肾炎，急进性肾小球肾炎，折磨了于璐好几个学期，现在还没放过她。

　　医学总是这样，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一个字不敢漏。

　　划到ppt的最后一页，于璐把手指插进发间顺了一下，掉了好几根头发，心情更差了。

　　陈佳的消息就像及时雨。

　　热烈急促地浇灌她干涩的心田，还有濒临爆发的精神状态，她的情绪像一座已经隐隐动荡的火山，但陈佳一出现，就又沉眠了。

　　陈佳：给我个地址，寄点东西。

　　她的态度那么理所当然，就像这是她们共同的住处，只是其中一个主人暂时出差了。

　　于璐瞬间警觉起来：你又要买什么？这里东西很齐全了，你放假要来？

　　于璐属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类型，手上的存款一旦低于她心里的界限，就会焦虑，开始想尽办法开源节流；而陈佳是随心所欲地消费，绝不会亏待了自己，尤其是那张嘴。

　　刚搬家过来她就问于璐要过地址，被拒绝了，要是不拦着她，于璐现在能在村里住上公主房。

　　但这次陈佳的理由很正当：我要把行李先寄去，不然拖着箱子地铁转公交，也太累了。

　　于璐没辙，只好把位置发给她，叮嘱了一遍不要用真名。

　　第二天她去上班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住在巷尾的老太太。

　　老人今年六十上下，行动还很利落，乍一看笑吟吟的，让人心生好感。于璐就是被这笑给骗了，好几次帮她调试手机。

　　“哎，小于啊，又出门？干啥去？”宋美珍热情地停下和她打招呼。

　　于璐听出她家里试探的意思，脚步没停。那天方平找到她家里，她不信没人多嘴，在没搞清楚到底是谁之前，她谁都不信。

　　见她不答话，宋美珍也不恼，还笑着给自己找台阶：“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多辛苦啊，快去吧，不耽误你。”

　　她这样客气，于璐心底不免有几分愧疚，她张了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

　　于璐这段时间跑了三十二家，被驱赶13次，无视7次，破口大骂5次，剩下的是“好的，我问问店长，你先回去吧”。

　　毫无进展的她迎来了暑假，虽然已经和她无关。

　　但也算一个好消息。

　　因为陈佳要来了。

　　出发的前一晚，陈佳才把动车票的截图发给她，给了于璐好大的惊喜。

　　她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消磨，看似平静，实则只是渐渐习惯了。陈佳的到来，给平静的日子投入了一颗石子，这湾水泛起层层涟漪。

　　早上于璐出门，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准备今天去集市上买点东西准备着，陈佳大概是傍晚到，来了能吃顿丰盛的晚饭。

　　徐修林也已经放暑假了。周围村子也没什么补习班，哪怕他已经高三在即，也获得了一个完整的暑假。

　　“小徐，要去哪？”于璐主动和他打招呼。

　　徐修林停住车，回头看她，“家里的灯坏了，去集上看看有没有灯泡，没有就得去镇上的五金店。”

　　于璐等的就是这个答案，她边提起裤脚，边往自行车后座走，“带上我，带上我！”

　　上次让她坐还有些拘束，这次已然非常自然。她熟练地跨上后座，把自己的饺子包挪到身前，徐修林往前一蹬，脚就翘起来。

　　集市口有老人经营三轮车拉客，一个人五块钱，除非买的东西很多，很少有人舍得。

　　于璐平时也舍不得。可今天要买的东西多，她早上蹭徐修林的自行车，回去坐的话就五块钱，可以接受。

　　到了地方，徐修林把车停在相熟的早点摊子后面，叮嘱老板娘帮忙看顾。

　　老板娘随口应了，“放那就行，不碍事。”手上的面鱼用筷子挑起，下锅，滋啦滋啦的油响，“放假了？什么时候开学？”

　　徐修林买了两杯甜豆浆，递给于璐一杯，幽怨地看着老板娘：“婶子，我才刚回来。”

　　老板娘嘿嘿一笑，不再追问。

　　七月份一大清早就已经开始燥热，于璐有些口干，插上吸管吸了口豆浆，喟叹一声，舒服了。

　　“等下我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我朋友要来，你买完就不用等我了，我坐三轮车回去。”于璐侧身告诉徐修林。

　　“朋友”二字在徐修林心头咂摸了一遍，他听话地点点头。二人在入集的“干”字路口分别，徐修林往右边的杂货摊，于璐顺着主路继续往下，去买鱼。

　　鱼摊一家挨着一家，种类都大差不差，价格也相差无几，唯看老板的称是不是公道，讲话是不是中听。

　　于璐踩了几次坑，渐渐也逐渐固定在几家熟摊。

　　“小姑娘，要点什么？今早刚打的海鲈鱼，新鲜着呢。”老板扯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随时准备大装特装的架势。

　　于璐记得陈佳喜欢吃皮皮虾，可她不会挑选，虽然都新鲜，可也有公母之分，正犹豫着。

　　“姐姐，你要挑什么？”徐修林两手空空地站在身后，海鲜市场的水且深着，他不放心跟了过来，果然打眼一看最扎眼的那个就是于璐。

　　于璐如蒙大赦，赶紧凑到他跟前：“帮我挑几只皮皮虾和螃蟹……”

　　这个季节封海，并不是吃海鲜的季节。只是沿海养殖的渔户往外卖一些，价格并不便宜。

　　徐修林看了她一眼，“日子不过了？”

　　于璐脸上有些窘迫，她的穷已经写在脸上，人尽皆知了么？

　　“你别管，你会不会挑？”

　　徐修林点了点头，蹲下身，伸手拿过老板撑起来的塑料袋。

　　想着一顿就吃完，放冰箱就不好吃了，于璐只要了四只螃蟹，八只皮皮虾，但都要的大的，母的。

　　买了几只巴掌大的多宝鱼，临走又拎了一网兜牡蛎。

　　徐修林帮她拎着，两人往外走，离开这块全是鱼腥味的地方。

　　拐出这条街，鼻子终于清明了。于璐摆摆手，把自己的东西接过来：“没买到？你先回吧，我去买点水果。”

　　伸手拿了一下，徐修林没松开。

　　“我跟你一块吧，等你买完我去趟五金店。”

　　于璐心想：这是多不放心我。

　　她赶紧为自己正名，“我能行，你去吧，别跟着我了。”

　　徐修林似乎是权衡了一下，最后妥协：“你把这些给我吧，我帮你带回去。”

　　“你不是去五金店吗？”

　　“忘了要什么型号了，先回去一趟。”

　　于璐不相信地看了他一会，而徐修林脸上一片坦然，眼神非常真挚。

　　“行吧行吧，先放你家。”

　　于璐心里有点后悔，这下子陈佳晚上来，要不要叫上陈姨和徐修林一起啊？叫上的话，那这点东西肯定就不够了。

　　最重要的是，刚刚那一笔花出去，她心里已经隐隐有点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