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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高考成绩公 ...

  •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苏晚是被方砚的电话叫醒的。

      “查分系统开了,”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静,“我帮你查了。”

      苏晚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声音却努力装得镇定:“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被苏晚在脑子里拉成了一整个世纪那么长,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血液往太阳穴涌的声音。然后方砚开口了,语调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你比我高一分。”

      苏晚愣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总分,你比我高一分。”方砚重复了一遍,然后报了她的分数。

      苏晚听完数字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双手捂住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那是她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哭——不是委屈的哭,不是难过的哭,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的释放。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高二那个在图书馆疯狂翻书的下午,第一次月考物理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红叉,方砚笔尖留在草稿纸上的第一道受力分析图,省赛前通宵刷题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又被冻醒的夜晚,冬令营实验室里冻僵的手指和突然出现在实验台上的防静电手套,全国赛考场上笔尖划过答题纸的沙沙声,高三每个凌晨台灯下一个人做题的背影。那些被咖啡和风油精浸泡过的日子,那些被人嘲笑“替身”“配不上”“不可能”的时刻,全部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你在哭?”方砚的声音从枕头旁边传来。

      “没有。”苏晚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鼻音重得像得了重感冒。

      “嗯,没有。”方砚没有戳穿她。苏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他在穿外套,接着是拉链的声音和钥匙碰撞的叮当声。“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他说完就挂了。

      苏晚放下手机,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跑到洗手间照镜子。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了,头发乱成一团。她赶紧洗了把脸,把头发梳整齐,换上那件白色的T恤。刚换好衣服,楼下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推开窗户往下看,方砚站在楼道口,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看到她探出头来,他抬了抬手,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

      “你怎么这么快?”苏晚冲下面喊。

      “跑过来的。”

      苏晚跑下楼,在楼道口和方砚面对面站着。他把豆浆递过来,然后看着她红肿的眼眶,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眼角还挂着的一滴没擦干净的泪痕。他的拇指指腹干燥而温热,和两年前在雨中替她擦掉脸上雨水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早饭还热的,先吃。”他说。

      苏晚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爆开。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查分前的焦虑让她完全忘了饿这回事。方砚靠在楼道口的墙上,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高兴吗?”苏晚边吃边问。

      “高兴。”他顿了顿,“王老师应该更高兴。带了这么多年竞赛,头一回带出省状元。”

      “省状元?等一下——什么省状元?”

      方砚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豆浆,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你总分全省第一。”

      苏晚手里的小笼包差点掉在地上。全省第一——这个头衔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落在自己头上。她的目标一直是“考个好大学”“不给方砚丢人”“对得起自己这两年的努力”,从来没想过会是全省第一。物理省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运气好,全国银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跟对了人,高考全省第一——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你确定没查错?”她问。

      “查了三遍。”

      苏晚靠在墙上,把豆浆杯贴在额头上,感受着那点微凉的触感慢慢把脑子里的热度降下来。全省第一。那个在高二上学期还排在一百二十几名的苏晚,那个被人在背后议论“替身”“倒贴”“不要脸”的苏晚,那个在物理竞赛预选赛门口被人嘲笑“来体验生活”的苏晚,现在是全省第一。

      方砚的手机响了,是王老师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给苏晚:“王老师想跟你说话。”

      苏晚接过手机,王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苏晚!你看到成绩了吗?!全省第一!你比方砚还高一分!你们两个——两个省前十!咱们学校从来没出过这样的成绩!校长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要给你们俩每人发一笔奖学金,还要把你们的名字刻在校门口的荣誉墙上——不对,不是刻,是专门给你们立一块牌子——”

      苏晚听着王老师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几分钟,眼眶又开始发酸。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泪意逼回去,然后笑着说:“谢谢您,王老师。没有您的指导,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王老师的声音忽然不那么激动了,变得有些沙哑,“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方砚那小子帮了你不少,但最后那一步是你自己走的。”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还给方砚。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老街慢慢走着,路过了那家面馆、那家火锅店、那个雨夜方砚撑伞来接她的西餐厅门口。每一个地点都对应着一段记忆,每段记忆里都有同一个人的身影。走到操场边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看着那排白杨树。两年前它们还是一排手腕粗的树苗,现在已经有碗口粗了,叶子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方砚,你以后想做什么?”她问了一个两年前在银杏道上问过的同样的问题。

      方砚的回答和两年前一样:“做理论物理。”然后他转过头看她,“你呢?”

      两年前苏晚的回答是“想走得再远一点”。现在她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片天空,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想做教育。不是当老师那种教育——是想做一个平台,让那些像我以前一样、因为没有好的资源和引导而被埋没的学生,有机会看到更大的世界。”

      方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然后他说了一句苏晚永远忘不了的话:“那你要做到全世界最好。我负责研究物理,你负责把物理的美告诉那些看不到的人。”

      苏晚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说好了。”

      方砚回勾住她的手指:“说好了。”

      七月,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如期举行。方砚作为国家队成员参赛,苏晚以高考全省第一的成绩被国内顶尖大学的教育学专业录取,和周小萌一起在线上全程关注比赛直播。国际奥赛的赛程分为理论考试和实验考试两部分,各五个小时,分别在两天进行。方砚在理论考试中发挥稳定,实验考试遇到了一个非常刁钻的题目——测量某种非线性材料的应力应变曲线,需要自行设计加载装置和数据采集方案。据赛后报道,方砚在实验过程中用一个连命题组都没有预料到的巧妙方法简化了测量步骤,用最基础的仪器搭建了一套自平衡加载系统,把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拿到了实验部分的满分。

      最终成绩公布,方砚以理论实验双优的成绩斩获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排名全球第四。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王老师在群里连发了十二个鞭炮表情,校长在广播里又播了一遍喜报,苏晚在线上看颁奖直播,看到方砚穿着中国队队服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把手机屏幕截了十几张图。领奖台上的方砚表情依然平静,胸前挂着金牌,左手举着鲜花,右手微微垂下。苏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微微弯曲——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也是他和她约定了无数次的手势。

      颁奖结束后苏晚给方砚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你的小指弯了。”

      过了几分钟,方砚回了一条:“嗯。在想你。”

      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好一会儿。

      八月,苏晚和方砚一起去北京报到。方砚去物理系,苏晚去教育学院。两所学院的宿舍楼隔了大半个校区,方砚买了一辆新单车。苏晚问他为什么买单车,他说校区太大,走路来不及。至于来不及什么,他没有说,苏晚也没有问。她只是在每个有早课的清晨准时看到方砚推着单车站在她宿舍楼下,车把上挂着热豆浆和小笼包,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北京的冬天比南方冷得多,苏晚第一次经历北方的寒风,被吹得怀疑人生。方砚送了她一副加厚版的防静电手套,指尖还是有防滑颗粒,和当年实验室那副是同一个牌子的升级版。她看着手套笑出了声,方砚问她笑什么,她说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你在实验室给我送手套的样子,那时候你的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现在也红。”苏晚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耳朵,被冻红的耳廓滚烫。

      方砚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扣上,把围巾的末端塞进她的领口里。他脖子里还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三年了,边缘已经有些起球,颜色也没有以前那么鲜亮了,但他每年冬天都会拿出来围上,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大学四年,两个人虽然专业不同,但生活的轨迹依然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方砚在大二就发了第一篇论文,大三进了导师的国家级实验室,大四被保研直博。苏晚在教育学院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课余时间做了一个针对教育资源薄弱地区中学生的线上辅导平台——“星光计划”,邀请了二十多所高校的志愿者加入,帮助了上千名来自偏远地区的学生。平台的名字是方砚取的,他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有些星星暂时被云遮住了,需要另一颗星的光来帮它们找到方向。

      苏晚问他哪来的这些比喻,他说跟苏晚学的。

      大四那年,苏晚的教育平台被一家知名公益基金会看中,拿到了第一笔社会投资。她站在发布会台上的时候,台下坐着教育学院的教授、基金会的负责人、合作学校的校长,以及她邀请来的第一批“星光计划”学员代表——一群从偏远县城考出来的大一新生。苏晚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提到了一个人:“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是一个连物理公式都记不全的人。他教会我的不是怎么解题,而是怎么思考——怎么在走不通的时候换一条路,怎么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相信自己还能走下去。他是我的同学,我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最想感谢的人。”

      发布会结束后方砚在后台等她,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满天星。“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我吗?”他问。苏晚接过花说你明知故问。方砚笑了一下,然后当着后台所有人的面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大四毕业典礼那天,苏晚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她穿学士服的背影被方砚拍下来发给了王老师,王老师秒回了三个大拇指,然后补了一句:“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

      苏晚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方砚。方砚回了四个字:“快了。等博士毕业。”

      苏晚盯着“快了”两个字,在宿舍里笑了很久。

      博士毕业那年,方砚在国际物理学期刊上发表了关于量子引力理论的重要论文,首次提出了一个可被实验检验的理论模型——圈量子引力的修正项在极端引力场中对光传播路径的微小偏转效应。论文发表后在国际物理学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多家媒体在报道中称他为“量子引力领域的青年领军人”。与此同时,苏晚的“星光计划”已经从一个大学社团项目成长为覆盖全国两百多所中学的公益教育平台,累计服务学生超过五万人。她自己也在教育研究院拿到了一份研究员职位,主攻教育公平与教育技术方向,发表了多篇关于“远程教育对农村学生理科成绩影响的实证研究”论文,在教育政策圈内小有名气。

      两家父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砚妈妈拉着苏晚的手说:“你就是那个让他大年三十非要多做一份饺子的苏晚啊。”苏晚低头笑着说是的,就是我。方砚在旁边假装喝水,耳朵红得和高考那年一模一样。苏晚妈妈从外地赶回来参加见面,在饭桌上说了很多苏晚小时候的事。苏晚听着那些属于原主但对她来说已经同样珍贵的童年往事,忽然觉得原主不是消失了,而是在她身上继续活着。她替她走完了那条本应该属于她的人生,而且走得比原剧情里那个悲惨的结局远了无数个光年。

      婚礼在国庆节举行。地点选在学校的图书馆三楼——那间他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下午的理科阅览室。校长亲自特批的,说这是学校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在图书馆办婚礼,但以方砚和苏晚对学校的贡献,这个先例值得破。周小萌是伴娘,赵嘉宁从山东赶来了,陈屿也来了。王老师是证婚人。整个阅览室被布置成了温暖的米白色调,书架还是那些书架,桌椅还是那些桌椅,只是窗台上多了几束花。苏晚站在阅览室门口,穿着婚纱,挽着苏晚父亲的手臂。她看着满屋子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在这个曾经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的空间里,她写下过无数个公式,画过无数个笑脸,而今天她要在这里写下人生最重要的一笔。

      方砚站在窗边——靠窗那个位置的旁边。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胸花,安静地看着苏晚从门口一步一步走过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多年前那个午后一模一样,把他的侧脸镀成暖金色。苏晚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每一排书架,每一张桌椅,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地板上。走到方砚面前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她从高二第一眼看到就忘不掉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像看着一道他花了好多年才刚刚解开的题。

      王老师作为证婚人,站在他们中间。他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带是二十年前结婚时的那条。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从高二就开始并肩作战的学生,眼眶微红。他的证婚词没有稿子,只有一段话:“我带过很多届学生,但没有哪一届像你们俩这样让我印象深刻。方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努力的学生。苏晚,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大、改变最多的学生。你们在物理竞赛上为学校拿过的奖牌,在荣誉墙上挂着;但比那些奖牌更让我骄傲的是你们在一起的样子。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只是作为你们的老师,也是作为你们的见证人——见证你们从解题的搭档变成人生的搭档。祝你们永远保持好奇心,保持对世界的热爱,保持像现在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神。早生贵子——这个就不催了,你们自己把握节奏。”

      满堂大笑。苏晚低着头笑出了眼泪,方砚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但他的手很稳地握住了苏晚的手,十指相扣。

      交换戒指的时候,方砚给苏晚戴上的不是传统的钻戒,而是一枚定制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微缩的土星图案,光环是一圈极细的碎钻,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和那条土星项链配成了一套。苏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想起了高二那年她在操场上说“想走得再远一点”时方砚说“你会看到的”的样子,想起了冬令营时他们在银杏道上讨论物理和未来,想起了高三每个深夜她刷完题抬头看到对面窗户里亮着的灯。所有她以为已经被时间冲淡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涌上心头。她抬起头看着方砚,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方砚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但现在他红了眼眶。

      “这枚戒指,”方砚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从高二就开始设计了。土星的光环由数十亿个冰粒和岩石碎片组成,每一个碎片都太小,单独看微不足道。但当它们聚在一起,就成了太阳系中最美的景观。你和我,我们的每一天,每一个瞬间,也像那些碎片。单独看都是小事——一起做题,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但把它们加在一起——就是我想跟你共度的一生。”

      苏晚听完这段话,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接过戒指给方砚戴上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戒指差点掉在地上。方砚扶住她的手,帮她一起把戒指推上自己的无名指。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擦眼泪,周小萌哭得假睫毛都掉了,赵嘉宁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你可以亲吻新娘了。”王老师说。

      方砚低下头,在苏晚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和所有他们共享过的吻一样——温柔,克制,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腰上,力道比任何时候都重,像是要把这一刻的触感永远刻进掌纹里。

      婚礼结束后,苏晚和方砚在所有人的簇拥下走出图书馆。秋风正好的十月,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苏晚穿着婚纱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人群,把新娘手捧花高高抛起。满天星在空中散开,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被尖叫着跳起来的赵嘉宁一把接住。周小萌在旁边懊恼地跺脚,赵嘉宁抱着捧花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晚转过身,看着面前这群陪她走过青春的人。方砚站在人群最前面,西装笔挺,领带是她早上亲手帮他系的,温莎结,有点歪,但她觉得歪一点更好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和她手指上那颗带光环的土星交相辉映。

      “走吧。”他伸出手。

      苏晚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沿着银杏道往外走,脚下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过了操场、教学楼、实验楼、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每一个地点都有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指向同一个人。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槐树的枝叶比以前更茂盛了,树干上多了一块金属铭牌——“省状元树”,是学校去年钉上去的,因为苏晚和方砚都在高考中进了全省前十,校长特意选了这棵他们当年经常在下面等人的槐树作为纪念。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过的路。图书馆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的窗户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色的晚霞。

      “方砚。”

      “嗯。”

      “你说第一个世界有多长?”

      方砚想了想,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他不会知道“第一个世界”指的是什么,但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出了回答:“从图书馆三楼到你现在的距离。”

      苏晚低头笑了一下。那个在高三暑假收到的、来自系统精灵甜柚的“暂留许可”,已经兑现了——兑现成了大学的四年、博士的五年、工作的三年,以及往后余生的每一年。兑现成了“星光计划”的每一堂课、方砚论文里的每一个公式、图书馆婚礼上的每一朵满天星。

      “走吧,”她挽住方砚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回家。”

      他们走出校门,影子在槐树下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那颗带着光环的银色土星在苏晚的锁骨上轻轻晃动,戒指上的碎钻在暮色中闪着微弱而坚定的光。

      苏晚在心里默默对原主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生,我替你走完了。它很精彩,比剧本里写的好一万倍。

      然后她对甜柚说:下一个世界,可以开始了。

      甜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温柔而郑重:“收到。第一个世界存档完成。正在加载第二个世界——民国。宿主,请准备。”

      苏晚闭上眼睛,感觉身体正在被一道温暖的光包围。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方砚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和她一起,白头偕老。而她的使命还没有结束,方砚的灵魂碎片还散落在更广阔的世界里,等待她去寻找、去唤醒、去爱上。

      白光越来越亮,熟悉的声音和气味渐渐淡去。最后残留在感官里的,是银杏叶的清香、晚风中的槐花甜香,以及方砚牵着她手时那份永不消失的温热。

      ---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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