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打点关系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阿史那云珠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翻身坐起来,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把头发束起来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用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眼神清亮,嘴唇带着天然的微翘弧度,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做男装打扮,举手投足之间毫无破绽。

      她推开门走出屋子,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

      院子里的石板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廊下的风灯已经灭了,灯罩上结了几颗露珠。

      厨房的方向亮着灯,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在清晨的微风中歪歪斜斜地升上去。刘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阿史那云珠循着烟火气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往里探了个头。

      厨房里热气腾腾,刘婶正弯着腰往灶膛里塞柴火,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粥,米香混着柴火的烟气弥漫开来。

      角落里的小炉子上放着一只砂锅,里面煎着药,药味被粥香盖住了一半,但还是能分辨出来。

      和昨晚她在房里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刘婶,早啊。”阿史那云珠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顺手从门边拎起水桶,“我去帮您打水?”

      刘婶直起腰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她五十出头,身板结实,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看着就不好惹。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冷淡:“不用,水缸是满的。”

      阿史那云珠的笑容不变,放下水桶又指了指灶边的柴堆:“那柴火够不够?我看外头还堆了些新劈的,要不要搬进来?”

      “你是新来的护卫,不是厨房的杂役。”

      刘婶转过身去继续搅锅里的粥,语气依然淡淡的,“劈柴挑水这些事有人做,你把自己的差事当好就行。”

      阿史那云珠没被刘婶这态度劝退,她笑嘻嘻地走进厨房,蹲在灶膛前拿起火钳,一边拨火一边说:“我知道,我这不是还没排班嘛,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我从小在草原上劈柴生火干惯了,一天不干活浑身不舒坦。”

      她拨火的手法确实娴熟,火钳在她手里翻了两下,灶膛里的火苗就窜高了一截,烧得均匀又旺盛。

      刘婶用余光瞄了一眼,没再赶她走,但也没夸她。

      阿史那云珠也不急,就蹲在灶膛前安安静静地添柴,偶尔抬头看一眼刘婶做饭的流程,把煎药的火候、煮粥的时间、炒菜的先后顺序都看在眼里。

      她发现刘婶做饭有一个习惯。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角落里那个煎药的砂锅。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刻钟,阿史那云珠忽然开口。

      “刘婶,您这粥里放的是薏米和山药吧?闻着真香,我在老家的时候也吃过中原的粥,但都没您熬得好。”

      刘婶搅粥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半分:“你在那儿还能吃到中原的粥?”

      “跟着商队跑生意的时候吃过。”

      阿史那云珠把一块柴塞进灶膛,火光映得她的表情格外真诚。

      “不过那些粥都是大锅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跟您这锅没法比。”

      刘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笑,但眼角的细纹明显柔和了几分。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粗瓷碗,舀了一勺粥倒进去,推到灶台边上:“尝尝咸淡。”

      阿史那云珠端着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喝!米粒都熬化了,薏米也烂了,咸淡刚好。刘婶,您这手艺放到西市都能开个铺子了。”

      刘婶终于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少油嘴滑舌的,喝完把碗放那儿,别碍事。”

      阿史那云珠端着碗退到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琢磨,刘婶吃软不吃硬,讨厌油嘴滑舌但不讨厌真诚的夸奖。

      到府里的第二天,周管事就让一个叫宋元的年轻护卫带着她在府里转了一圈,认了各处的位置。

      正院、东院、西院、厨房、库房、后院的竹林和小花园。

      宋元内向腼腆,但人很热心,把每个地方都介绍得仔仔细细,连哪块地砖松了、哪扇窗户关不严都跟她说了。

      阿史那云珠心里记了个全,面上笑着道谢,夸了一句“宋哥你这记性,当铺的朝奉来了都得承让。”把宋元夸得耳朵都红了。

      第三天傍晚,她被周管事排了第一班岗,值正院门口的守卫。

      下值之后她没直接回房,而是拐去了护卫们聚着吃晚饭的耳房。

      耳房里人头攒动,七八个护卫挤在两张桌子旁边,有的在吃饭,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闲天,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阿史那云珠端着自己的饭碗走进耳房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护卫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审视。

      府里来了个外族护卫的事已经传开了,但大部分人还没见过她本尊。

      “哟,这就是新来的?”一个圆脸汉子从牌桌上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长得够俊的,你确定你是来当护卫的,不是来唱戏的?”

      屋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阿史那云珠定了定神,端着饭碗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圆脸汉子旁边的空凳子上,把碗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说:“唱戏的也得吃饭不是?大哥你这鸡腿看着不错,分我一半呗?”

      那圆脸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自来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掌拍在她后背上,拍得她差点把碗里的饭扣出去:“好小子!我叫王大勇,你叫什么?”

      “阿史那烈戈,叫我烈戈就行。”她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笑着说,“王哥你这手劲儿够大的,难怪能当护卫队长。”

      “我不是队长!队长是老高,今天他值夜,这会儿在补觉呢。”王大勇被她不动声色地捧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指着牌桌上另外两个人说,“这是老孙,这是宋元你见过了。我们正打牌呢,三缺一,你会不会?”

      “会一点。”阿史那云珠往嘴里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我打牌手气不好,输了可别嫌我。”

      “不会不会,来!”王大勇把牌往她面前一推,迫不及待地开始洗牌。

      阿史那云珠放下饭碗接过牌,手指翻飞间牌已经在她手里服服帖帖地排好了顺序。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洗牌的力度和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老手。

      老孙坐在对面,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你们那儿也打叶子牌?”

      “跟着商队学的。”阿史那云珠一边摸牌一边随口答道,“商队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什么东西都有,叶子牌、象棋、双陆、投壶,都学过一点皮毛。”

      “嘿,会的还挺多。”王大勇兴致勃勃地摸了一张牌,随口问道,“你在商队里做什么的?年纪这么小就跟着跑商了?”

      “打杂。”阿史那云珠低头整理手中的牌,语气随意,“搬货、喂马、搭帐篷,什么活儿都干。”

      “你家里人呢?”老孙插了一句。

      “他们不管。”阿史那云珠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家里人多,管不过来。”

      耳房里的笑声和说话声略微收敛了一些。

      王大勇看了看她,没再多问,只是把自己面前的半只鸡腿夹到了她碗里,粗声粗气地说:“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怎么当护卫?”

      阿史那云珠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愣了一瞬,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谢王哥。”

      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真实的情绪,但这一刻心里的触动的确是真实的。

      这群护卫粗鲁、爱开玩笑、没什么文化,但他们比许多体面人更直接、更真诚。

      “别光谢,出牌出牌!”王大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阿史那云珠收敛了表情,开始认真打牌。

      她一边打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几个人聊天,话不多但句句问到点上。

      府里排班怎么轮?伙食怎么样?月钱什么时候发?九皇子脾气好不好?长安城里哪家酒馆便宜又好喝?

      这些问题问得极有分寸,先问日常琐事拉近距离,再不经意地探听主子的情况,最后又拐回吃喝玩乐上,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单纯想跟同事打好关系。

      几个护卫不知不觉就被她带进了聊天的节奏里,等一壶茶喝完,王大勇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

      阿史那云珠输了三把牌,输了二十文钱,脸上笑嘻嘻地骂自己手气背,心里却清清楚楚。

      这二十文花得太值了。

      那天晚上,耳房里的牌局散了之后,王大勇拉着她在廊下又聊了小半个时辰。

      两个人靠在廊柱上,一人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晃动的枝杈。

      王大勇话多,从护卫队的排班制度聊到长安城哪家酒馆最便宜,从九皇子的脾气聊到府里每个人的性格八卦,什么都往外倒。

      阿史那云珠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偶尔插两句嘴引他继续往下说。等她把碗里的凉茶喝完,已经打听了不少消息。

      高队长名叫高崇,四十岁,在九皇子府当了八年护卫队长,性格严肃,但对手下的人不错,就是爱板着脸训人。

      周管事表面严厉其实心软,上次宋元犯了那么大错也只是罚扫了三天院子。

      九皇子赵琛几乎不出府门,偶尔入宫请安都是速去速回,从不参与朝政,也从不主动跟朝中大臣往来。

      府里的采买每五天一次,由高队长带着两个人去西市集中采购,路线固定,时间固定。

      最后这条信息对阿史那云珠来说价值千金,但她面上只是打了个哈欠说“王哥你真是什么都知道”,然后拍拍屁股回房睡觉去了。

      闭上门的一瞬间,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截炭笔,在枕头底下那张地形图的空白处添了两行字。

      “采买,每五日一次,高队长带队,路线固定,经西市。”

      油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阿史那云珠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月亮,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将军府吃的香不香,有没有想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