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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别赠言 我祝陆神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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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放心。选手三千万,再加上战队席位和整个俱乐部打包出售,一共应该能有五六千。这几天我就能筹到钱。”
他语气坚决,已带破釜沉舟之意。
沈惟一的大哥沈怀瑾名下企业突遭叔伯联手做空,资金链紧张。爷爷去世,遗产分配悬而未决,沈父身体状况不佳,也早早退休,哪想到二房三房突然发难,家族内斗,兄弟反目,股权暗战。战火也波及到一向逍遥自在的沈惟一身上。
沈怀瑾相当内疚:“惟一,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也把你牵扯进来了。你放心,事情一定会顺利解决,至于俱乐部……”
沈惟一打断他:“哥,我已经决定了。”
“这样对大家都好……”他喃喃道,仿佛是为了劝说自己。
“无论如何,哥哥希望你开心。”
“能帮到你和家里,我很开心。”
“那你今后怎么办?俱乐部是你的心血。”
“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想过要放弃,我依旧看好电竞行业的发展前景,日后电竞比赛说不定都要被纳入体育赛事了,行业势头相当强劲不是吗?”
沈惟一停顿几秒,继续艰涩开口:“LG不也能证明我的能力吗?不过是重头再来。”
一无所有,重头再来……LG的首发和赛训组去了别家,连席位一并收购,那大概LG的名字也不再有。陆寒洲作为联盟明星选手,转会费他喊得高了些,不过GRF不愧是豪门战队,答应得也爽快。
沈惟一把自己的两年,连同二十几套设备、一面墙的队服、几座奖杯,一齐打包卖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陆寒洲也卖了。那个人的ID从此刻起不再属于他的战队名单,那个人不再是他可以理所当然去见的人。他把他从自己的未来里,连根拔除了。
沈惟一挂了电话,脸上空洞又疲惫,明明没有眼泪,却用手背用力擦眼睛。他背影单薄,走起路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他一路开回俱乐部,窗外风景如走马灯闪过。他经过了大家平常聚餐爱去的那家海底捞,又路过队员们爱吃却点不了外卖的烧烤店,直到看到俱乐部基地门口的灯光,俱乐部LOGO的巨大灯箱此时却晃眼,他不由得心生退意。几天后,这里就不再属于自己。
他一进基地,就在会议室里见到了所有队员。大家震惊后麻木,脸上也有不平。
经理已经提前沟通解释过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沈惟一站在前面给大家鞠躬,他肩膀发颤,拳头攥紧,强撑着,对上面无表情的众人,愧疚万分。有几个队员想开口,却被经理拉住。
“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在跟经理沟通之下,已经尽我所能为大家找到了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去路。后续的安排经理会跟大家对接。”
最后,沈惟一点名让中单Higher单独跟他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那张纸条被他折叠得有些皱了,上面写了个人名与联系方式:“这个医生很厉害。我托人约了号,你去看看。钱……我让财务多打了半年工资。”说罢就给了对方一个浅浅拥抱。
Higher也不追问更多,只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问他:“沈总你还好吗?”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陆寒洲骤然闯入,他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进沈惟一那个空旷许久的办公室,然后“啪”一声关上门。
他眉眼间是疾风骤雨,对沈惟一的质问像冰雹砸下。沈惟一低着头,恨不得抱着头蜷缩起来,直到被陆寒洲抓起肩膀,他才不得不抬头看他。
陆寒洲在这人通红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盛怒的倒影,也看到了沈惟一的绝望。他几乎就要不忍心发问了,然后沈惟一扑了上来。
那绝不能算是一个拥抱,而是他的撞击。沈惟一用尽全身力气,撞到陆寒洲身前,用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腰背。他的手指捏紧了T恤薄薄的布料。他把滚烫的脸和收敛的眼泪一股脑地埋进对方胸膛。
那一瞬间,陆寒洲几乎能感到自己心脏与肋骨的震动,和对方的单薄脊背无法抑制的崩溃与颤抖。他本能地去轻轻拍着沈惟一的身体。他还是想要安慰他。
这次接触短暂得像一个瞬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惟一的反常行为成功地压制住了陆寒洲所有的情绪,他镇定下来,替对方理了下头发。语气放缓,心平气和地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沈惟一说,他都听。陆寒洲也震惊于自己的动摇。
可沈惟一不说话。
对方这句带着温度的问话反倒像盆冰水,彻头彻尾把沈惟一浇了一遍。
他不能说,Land与这件事毫无关系,但对方如果知道了,以这个人的性格,一定会留下。Land不会走,但留下来能做什么?他连席位都卖掉了,不过是拖累人家,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的天赋、这个人的巅峰期被自己一点点地耗完。Land值得最好的资源和队友,他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万众瞩目。
沈惟一猛地从陆寒洲的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大到两个人都各自向后退了一步。他眼眶红,眼神却冰冷,迅速地披上武装。他转了下肩膀,睁大眼睛,牵动一下嘴角,拙劣地面无表情。
他很快地把自己调整好了。
“临别拥抱,陆神。”沈惟一冷静地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解释。
“恭喜你,身价大涨。”也不忘再抛出一句话,他太懂该怎样让对方彻底断了念想。
陆寒洲整个人被冻住,面色如冰,浑身冷得可怕。
他喉咙口都像被寒冰堵住,每吐出一个字,嗓子都痛。他问沈惟一:“为什么?”
“阵容重组属于商业决策,对方出价很好,当然,我觉得对你的发展也有利吧。”他扬起头看陆寒洲,抿嘴一笑,看起来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
“你还懂什么商业决策?以前说最不喜欢看财报,一看就想睡觉的人不是你吗?”
沈惟一垂眼否认:“撒几句娇罢了,你也别当真。”
他一句话,仿佛要把过往的甜蜜连根拔起。陆寒洲只觉得气血上涌,沈惟一整个人都变了个样。
“很抱歉,实话说吧,公司内部出了点问题,这不是在筹措资金嘛。”他的话半真半假,陆寒洲却终于信了全部。
“把我卖了筹钱?”他这么问,沈惟一也点头。
“沈氏难到这个地步了,需要靠发卖一个职业选手来赚钱?”陆寒洲嗤笑。
“春季赛、夏季赛的奖金还不够吗?马上就要年总开赛了,你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年总的奖池也有几千万!”
“不,陆神,你不知道吧,你很值钱。”沈惟一语调夸张,“打包商务一起卖,赚得更多。也谢谢你把这个俱乐部带到不属于它的位置。还让我额外赚一笔席位费。”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但陆寒洲早已头晕眼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不打算再问更多,没必要再自取其辱。问什么真心?沈惟一从来没有真心。凡此种种,不过商人而已。
“我祝陆神前程似锦。”
“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陆寒洲最后看了他一眼,收拾了所有心神,挺起胸膛,走到刚刚上锁的门边,他打开锁,拉开门,请沈惟一出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要说出那么难听的滚字。
沈惟一力竭,仿佛那个崩溃时候投身拥抱的人不是他,但他还算坚强,在陆寒洲的注视下,没有颤抖,也没有回头,离开得很干脆。他从陆寒洲身侧走过去。他们的肩膀差一点碰到,可惜就差那一点距离。
他没有停,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
他们俩都忽略了“这房间本是沈惟一的办公室”这一点,沈惟一不要了,他连自己惯常捧着的保温杯都没拿走,可陆寒洲也要不得。
那杯子不是他的。
陆寒洲站在原地,肩膀前面还湿了一小片,他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淡香,整个人笑得很难看。他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刚刚差点就心软,信他有苦衷。可现在只剩下心寒。
沈惟一的那句祝福,是他听过最狠的嘲讽。但他也收下,他偏偏还要做到,他要让那人知道,把他卖掉将是多大的损失。
沈惟一吸着鼻子往外奔,经理从茶水间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沈总”。他摆了一下手,没有转头。保洁阿姨推着车从另一头过来,车轮碾过地板,发出些许声响。
路过荣誉室时,沈惟一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门是敞开的。每一个陈列展台都擦得很干净,上面放满奖杯。团队的、还有陆寒洲个人的FMVP奖杯。他贪婪地看过每一个战利品,金色的、银色的,还看上面的字。还有各大平台颁的一些娱乐奖项,也刻了水晶杯,被一并收纳了。
他还记得大家捧杯时的兴奋神情,和头顶的金色彩带落下时的神圣与荣耀。
可一切都被他亲手卖掉了。
沈惟一从主路离开,往外走的时候却跟几个青训的孩子撞了个正着。为首的是个寸头少年,五官英俊逼人,此时却严肃得发愁。
沈惟一被这群心碎的孩子们围住,他们像一群被雨淋湿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大家长。
沈惟一对上他们,才最是觉得愧疚——卖掉俱乐部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首发队员有合同在身,就算没法转会,下家也得接着用,再不济就是竞争上岗。无非是换个老板,比赛照打,工资照发。可青训不一样,人多、有宝宝锁、稚嫩青涩。下家不是做慈善的,没有人会花钱养十几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出来的孩子。
他能做的就是给大家多开一笔遣散费。凌野看着他,小孩虽过了变声期,但嗓子还是哑得可以。
他问沈惟一:“我们还能打游戏吗?”
“我们只想打游戏,能不能不要卖掉俱乐部?”
“凌野,我很抱歉。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想到这一步。眼下我确实负担不了俱乐部运营的开支。很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也伤害了你们的梦想。”
沈惟一私人账户上留了百万的流动资金,原本打算用于投资。他也要缓缓,选个一片光明的队伍投点钱,赚点奖金分红。他再也不要管事了。
可孩子们异口同声:“我们可以不要那么多工资,我们去打城市赛,去打校园赛。我们可以到青训训练营去打。能不能不要放弃?”
凌野上前一步:“我们只是想打比赛罢了,不需要那么多的钱。这里有电脑,有外设。有比赛就报名呗。”
“你没有破坏我们的梦想,在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俱乐部找到我们,给了大家机会。沈哥,现在我们只想让你不要放弃。因为你不是也很喜欢《万卷巅峰》吗?你说过要让大家一起站上巅峰啊。”
沈惟一摇头,心里歉意更甚:“对不起,我们打不了比赛了,我已经把你们的队长、你们的战队席位都卖掉了。”
“还有我们啊!”
“我们可以重新打。我们本来也打不了WJDL。没有席位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拼次级联赛。联盟年总也有次级联赛通道啊。”
“可那很难。”他摇头。
凌野盯着他,丝毫不让步。孩子们围着他,个个都眼睛发亮。
沈惟一很艰难挤地出一个表情,说:“重头再来的话,你们以后都要吃苦了。”
暑热依旧,蝉鸣很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沈惟一上了车,空调的出风口开始往外送风,终于有了凉意。他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联系了自己的私人秘书。
“小王,麻烦你帮我从清单里把那几台旧电脑和外设撤下来,我自费买回。”
“另外,你帮我找一个装修队,把我名下那套房子改作集体宿舍,然后在附近写字楼租一个大会议室,最好月租不要太贵。”
沈惟一说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如以往遇到难题时那般无意识地撅了下嘴,他把车开出停车位,汇入主路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