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之神女录》星河织梦

103、林中密谈 一刹那的抉

　　唐舞桐没有急着动身。篝火边上众人的争论还在继续，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话题从“黑衣人身份”转到了“明日该如何收尾清剿残余”，才悄然起身，说自己去林边寻点干净的水。徐三石正说得兴起，随口应了一声，谁也没在意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顺着那缕淡金色神力的指引，她在密林间穿行了约莫半刻钟。夜风裹着草木与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往里走，四周越是寂静，只有脚下枯枝被踩断的脆响。转过一片横生的荆棘丛，她终于看见坡下那棵老槐树——一半枝桠还倔强地抽着新叶，另一半却已完全枯透，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树底下，摘下兜帽的少年正靠坐在树干上，低头往手臂上一道被邪魂灼烧出的伤口敷药，动作生疏，药粉撒了满手。
　　脚步声响起的一瞬，霍雨浩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暗蓝色的灵眸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等看清月光下站着的人是唐舞桐，他绷紧的肩线才骤然松弛了几分，指尖捏着的药瓶却迟迟没有收回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就知道是你。”唐舞桐在他面前站定，没有急着追问什么，只是先扫了一眼他衣摆上沾着的暗紫色邪纹灰烬，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知道一棵树的一生吗？从一颗种子发芽，长出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渐渐枝繁叶茂，最后又变成一树枯枝，就像女人的头发，从稀疏到茂密，最终又归于稀疏。万事万物的规律大抵都是如此，魂师的修炼也是一样，最终也会迎来终点。或许你会觉得成神就不同了，可千年、万年、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亿万年……神的生命真的是无穷尽的吗？谁也不知道，只不过是还没有到那个原本的状态罢了。”
　　夜风穿过树梢，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霍雨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这两个多月，他隐姓埋名混进死神之手，见过太多为了突破修为极限、追求快速提升而堕入邪道的魂师。无数个深夜，他盯着自己灵眸里流转的光，也曾忍不住去想——他真的能够达成天梦哥的期待吗？就算有朝一日真的成神，那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岁月，是不是最终也会走向同一条路的尽头。
　　而且，此刻，对于霍雨浩来说，成神实在是太遥远了。遥远到十分的不切实际，如今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当下的修炼速度，只怕是五十年后，也未必能够突破魂帝修为吧！或许在很久之前，他便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否则，他也不会一离开史莱克学院就追寻着邪魂师的踪迹，接触到了死神之手。他只是一直在犹豫。
　　霍雨浩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遇到史莱克学院的人，也从未想过，从唐舞桐嘴里说出来，竟恰好戳中了他埋藏最深的那份迷茫。
　　“你不怕我真的已经和邪魂师同流合污了？”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唐舞桐弯了弯眼睛，腕间那缕淡金色的神力缓缓飘起，落在他沾了血污的袖口上，轻轻拂了拂：“你方才肯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毁了那枚禁忌魂导器，就说明你从始至终没有站到他们那边去。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不分青红皂白把你归到对面去。”
　　远处篝火的光透过林叶缝隙漏进来几点，落在霍雨浩微红的眼尾。他沉默良久，绷了两个多月的肩膀终于一寸寸松了下来，低头把药瓶拧好，闷声道：“我混进死神之手，说实话，我也没想好要做什么，或者说到底要不要做下去。现在，我仍旧没有想好，而你们却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霍雨浩的眼神有些躲闪，他确实是在犹豫，可在他当初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他其实是想要走上这一条路的。他所欠缺的，就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这两个月以来，他应当也见识到了邪魂师的所作所为了，可他却并没有选择离开，这就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了。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可又有多少人能够熬到哪个时候呢？”
　　唐舞桐静静地看着霍雨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