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有回响：1937年存档》温溯雪

5、第 5 章 第五章：下

　　第五章：下关
　　【3099年，实验室核心】
　　【融合率：87%】
　　【感官增益：112%】
　　【警告：脑神经元放电异常】
　　【系统建议：立刻切断神经连接】
　　沈牧野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那是一张代表着毁灭的神经图谱，039号的理智防线正在以每秒10%的速度土崩瓦解。
　　"不切断，意识会毁。"助手的声音传来。
　　"拒绝。"他手指悬在键上，青筋暴起，"切断，数据就废了。"

　　【1937年12月11日，南京】
　　抵达江边大概是早上八点，天空飘起了小雪。这种混着硝烟、尘土与血气的落雪，冰冷又沉重。
　　码头上已经有消息在传，说指挥部正在讨论撤退方案，说这两天江边会有船。人人都说快了快了，可谁都清楚，等船到了，还来得及的人，又有几个。
　　我们被困在下关江边。
　　“寻雪，冷不冷？”母亲将我拉到残破砖墙的死角，解开厚重的呢子大衣，把我整个人裹住。我的毛绒斗篷早已在奔逃中扯破了下摆，膝盖以下冻得失去知觉。
　　母亲的身体止不住发抖，可手依然在轻柔地拍着我的背。
　　“不冷。” 我嗓音沙哑。
　　“别怕，我在。” 母亲声音很轻。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金戒指，抓过我的手，强行塞进我掌心。“收好它。万一走散……”
　　“不会走散的。”
　　密集的机枪声骤然在江面和岸边同时炸开。
　　难民群瞬间大乱，哭喊声、求饶声、嘶吼声混作一片。
　　“快跑！往水里走！” 不远处，我看到了沈梓溪。她在拼命拉扯受伤的学生，往后撤退。
　　而我们藏身的角落，已经被一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士兵堵住。
　　刺刀在雪色里泛着冷光，刃身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八嘎！”
　　一名日本士兵狞笑上前，枪托狠狠砸向旁边反抗的男学生。鲜血混着脑浆溅落在白雪上，刺目扎眼。
　　我僵在原地，视野被血色覆盖。看着刺刀直直刺来，双脚像被钉死，动弹不得。
　　“寻雪！”
　　一道温热的身影猛地扑来，将我死死压在身下。
　　利刃扎入躯体，沉闷又刺耳。
　　母亲的身体骤然绷紧。
　　我被她压在泥地里，浓烈滚烫的血腥味瞬间灌满鼻腔。
　　“妈……”我浑身发抖。
　　“寻雪……”她俯在我耳边，呼吸里裹着血沫，气息微弱，“活……好好活下去。”
　　那名日本士兵粗暴拔出刺刀，鲜血喷涌而出。母亲浑身一软，重重压在我身上。她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一刻，那些来自未来的逻辑、理性与规则，尽数轰然崩塌。系统的警示红字在视野边缘闪过，我视而不见。比起□□的伤痛，一种无法定义的碎裂感席卷全身。
　　“啊——”
　　我挣扎着想推开她，想要看清她的模样。那名日本士兵再度端起刺刀，神情凶狠。
　　【系统提示：退出指令不可用。当前节点：锁定。】
　　我咬紧牙关，唇角咬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伸手摸到地上一块断砖，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脸上狠狠砸去。
　　砖块擦过他的额头，划开一道伤口。那名日本士兵吃痛后退，正要继续扑过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瓷碗碎裂的脆响。
　　他立即转头怒骂，举枪冲向声源处。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瓦砾堆里伸出，用力拽住我的胳膊，一点点将我往后拖拽。我重心一歪，仰面摔进一处弹坑，后脑勺撞上碎石，一阵眩晕。
　　下一秒，一具颤抖的躯体压了上来，死死捂住我的嘴。她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唇边渗着咬破的血迹。
　　“别出声。” 是沈梓溪。
　　她用力捂住我的口鼻，掌心全是冷汗。右手紧攥一根生锈铁管，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紧绷到极致。
　　那名日本士兵搜查一圈无果，恰逢江边难民暴乱，只能骂骂咧咧赶往合围防线。
　　待脚步声走远，沈梓溪才脱力松开，瘫倒在一旁。她死死咬住嘴唇，浑身抖个不停，硬生生压下所有哭声。
　　我撑着地面爬起，跌跌撞撞扑到母亲身边，颤抖着为她扣好散开的盘扣。手指僵硬失控，第二颗扣子怎么也扣不上。沈梓溪默然上前，伸手替我轻轻系好了盘扣。
　　我将母亲留下的戒指握紧，和父亲的寿山石印章叠在掌心。金属冰凉，石质刺骨。
　　我拿起父亲的书箱，沈梓溪拽着我，两人借着废墟阴影缓缓前行。手掌与膝盖被碎石磨破，伤口混着泥水，钻心的疼。
　　深夜，我们挤在被驱赶的难民里，趁日军换防的空隙，爬上一艘运煤驳船。我紧紧抱着父亲的书箱，随身的小箱子早就丢了，幸好相机提前取了出来。煤灰混着江水浸开伤口，刺骨的痛感一阵阵钻进来。
　　驳船顺着长江漂流整夜。天色微明，我回头看向身后的南京。整座城池在炮火里模糊远去，我的父母，永远留在了那片沦陷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