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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巡演线 巡演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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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的时候裴淮收到了巡演行程的最终确认单,总共六个城市,从二月初开始到三月底结束,每个城市演一场,中间间隔一周左右。他拿着那张行程单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裴衍。
裴衍接过来扫了一眼:“六个城市,一个半月。”
“对。平均一周一场,中间有休息日,但大部分时间不在杭州。”裴淮看着他,“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裴衍把手机还给他:“行。上次你出差五天我也一个人在家。”
“上次是五天,这次是一个半月。”
“一样的。”
裴淮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行程单保存好收起手机,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方向:“那这段时间每天的电话还打吗。”
“打。时间你定。”
“还是晚上十点。我演完回酒店之后打。”
“好。”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看了裴衍一眼:“哥,这期间如果有什么急事,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什么急事算急事。”
裴淮想了一下:“你发烧了就算。别的都等我回来再说。”
裴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你发烧了算不算急事。”
裴淮停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我发烧了也算。你过来找我。”
二月初第一场巡演在南京。裴淮出发那天早上裴衍送他到高铁站,两个人在进站口外面站了一会儿,裴淮把行李箱立好,侧过头看着裴衍:“周五晚上第一场,周日就回来了。回来待三天然后去合肥。”
“知道了。”
“你不用来南京,就一场,很快就结束了。”
“我没说要去。”
裴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我走了。”
他拎起行李箱走进进站口,过了闸机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裴衍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走也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裴淮没有抬手比小拇指,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继续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持续的滚动声。
第一场巡演结束当晚十点,裴衍的手机准时响了。他接起来的时候那边有观众散场的背景音,人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裴淮的声音从那些背景音里透出来,比平时稍微高一点:“哥,演完了。上座率九成多,观众反应挺好。”
“唱累了没有。”
“还行。唱了十首歌,跳了三首,比选秀的时候强度小一些。”裴淮那边的背景音渐渐远了,像是从嘈杂区域走到了安静一些的走廊,“你晚上吃的什么。”
“面条。加了鸡蛋。”
“加了几颗。”
“两颗。”
“那还行。”裴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明天上午回杭州,下午就到了。”
“几点到。”
“两点左右。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去接你。”
裴淮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杭州的第二场演完隔了一周裴淮出发去合肥。出发前一天晚上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裴衍站在卧室门口看他往箱子里叠衣服,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合肥那场演完你能休几天。”
“三天。然后去苏州。”
“那三天你回来还是待在那里。”
裴淮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抬起头看他:“你想我回来吗。”
“想。”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那我回来。周一早上走,周三晚上回来。”
“好。”
裴淮在合肥那三天的电话内容跟南京那场差不多,聊演出效果、聊后台的设施、聊当地吃到的东西。他聊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声音有些疲惫,裴衍在电话那头听出来了:“你今天累了,早点睡。”
“下午彩排的时候状态一般,晚上正式演出的时候好一些了。”裴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时有些沙,“哥,你那边最近降温,出门的时候穿厚一点。”
“穿了。你那边呢。”
“合肥比杭州冷一点,但酒店暖气开得足。”
“那晚上睡觉别踢被子。”
裴淮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你这句话我上次听到的时候是几年前,家里的阿姨对我说的。”
裴衍在电话这头没有接话。安静了两秒之后裴淮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哥,你以前不在的时候,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裴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那现在有人说了。”
“现在有人说了。”
电话挂断之后裴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二月底的杭州还在冬天尾巴上,窗外的树光秃秃的,只有路灯的光在枝杈之间拉出细长的影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关了灯。
三月初的时候裴淮从苏州回来了,休整两天之后出发去上海。上海是倒数第二站,也是他巡演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场馆比前几个城市都大,观众人数翻了一倍。出发那天裴淮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系好鞋带直起身之后没有立刻转身开门,而是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裴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怎么了。”
裴淮转过身来:“上海那场演完还有最后一站,无锡。演完整个巡演就结束了。”
“嗯。”
“最后一站在三月底。演完那天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过来。”
裴衍看着他:“你想我去吗。”
裴淮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他看着裴衍的眼睛说了一句:“票我给你留了。前排的。”
裴衍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裴衍站在玄关没有动,他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向电梯方向走远,然后走回客厅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二十四条下面补了一行字。
三月最后一周裴衍订了去无锡的高铁票。他没有告诉裴淮具体是哪一趟车,只是说“那天会到”。裴淮也没有追问,回了一句“行”就没有再多说。
无锡那场的场馆比前几个城市都小一些,是一座老式的音乐厅,内部的声场设计很好,座位大约八百个左右。裴衍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没有去后台找裴淮,而是先在场馆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他在街边一家咖啡馆里坐了一个小时,透过窗户看到陆续有观众开始往场馆方向走,他才起身结账走过去。
场馆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裴衍排在队尾跟着人流缓缓往前移动。他没有拿灯牌也没有带任何应援物,检票的时候把那张票递给工作人员的时候对方扫了一下二维码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但没有多问,把票根递回给他:“前排左区第三排七座。”
裴衍走进场馆找到座位坐下来。这个位置离舞台不算太近,但角度正,视野能完整地覆盖整个舞台面。他坐下来之后把外套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抬头看了看舞台上的灯架和幕布,那些设备在演出开始前的光线中显得安静而有序。
演出在七点半准时开始。裴淮开场唱了一首中速的抒情曲,站在舞台中央的定点光里,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外套,内搭是白色的高领衫。他的声音在音乐厅的声场里显得比之前在综艺节目或公演舞台上更近更厚,像一束被拢住了再释放出来的光,不散也不薄。他唱完第一首之后对着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从舞台左侧往右侧缓缓扫了一遍,在扫到左区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右侧移过去了。
裴衍坐在那个位置看着裴淮的目光扫过他所在的方向又移开。那个停顿短到旁人不会注意到,但裴衍知道裴淮看到他了。
后半场裴淮换了一首节奏更轻快的歌,唱到中段的时候他走下舞台沿着观众席中间的过道慢慢走着唱,经过左区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点,从裴衍那排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落下来跟裴衍对视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一眼很短暂,短到后排的观众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他停过,但裴衍看到裴淮经过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演出结束的时候观众鼓掌鼓了很久,裴淮返场唱了一首《全部持有》的钢琴版。他坐在舞台中央那架三角钢琴前面自己给自己伴奏,唱的时候没有看谱也没有看其他方向,目光落在一个与观众席视线平齐的位置,没有聚焦到具体某个人身上,但那个方向刚好经过裴衍所在的那一片区域。
最后一串音符落下的时候全场灯光亮起来了。裴淮站起来对着观众席鞠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终于落在了左区第三排那个固定的位置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向后台。
观众散场之后裴衍没有着急走,他坐在原处等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他沿着过道走到舞台侧面的时候看到一个工作人员从侧台探出头来朝他招手:“裴先生,裴淮让你从这边走。”
他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侧台通道绕到后台。走廊比前台暗一些,隔音门把观众席的嘈杂声隔在外面之后整个空间变得安静了许多。裴淮正站在走廊尽头那间休息室门口靠着门框等,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里面的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他看着裴衍走过来的方向没有动,等他走近了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几点到的。”
“下午四点。”
“那你在外面等了三小时。”
“嗯。”
裴淮看着他没有继续问,侧身让开休息室门口的位置:“进来坐。我换件衣服就走。”
裴衍走进休息室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裴淮从包里抽出一件干净的T恤背对着他换好了,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包里,转过身来的时候拉链已经拉上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你晚上住无锡还是回去。”
“回去。九点半有高铁。”
裴淮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小时。那现在走,我送你到车站。”
“你刚演完,不用送。”
“我送你。”裴淮把包甩到肩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还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你站起来。”
裴衍站起来的时候裴淮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裴淮T恤领口边缘还没干透的汗迹和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末端还沾着的一点点舞台闪粉。裴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向前靠近也没有退后,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拉开门:“走吧。”
两个人从侧门走出场馆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三月底的无锡夜风吹过来还带着初春的冷意。裴淮走在裴衍的左边帮他挡了一部分风,但谁也没有把外套拉链拉高。两个人走到路边等网约车的时候并肩站着,裴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回去之后几点能到杭州。”
“十一点左右。”
“那你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
车来了。两个人坐进后排,裴淮对司机报了高铁站的位置。车子开了之后车内安静了一段路,裴淮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裴衍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快下车的时候裴淮偏过头来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他平时低一些:“哥,你今晚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你会紧张。”
裴衍回答的时候看着前方:“想过。”
“紧张什么。”
“紧张你巡演会不会累。紧张最后一场有没有好好收尾。”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那你到了之后看到了。”
“看到了。”
“那现在还紧张吗。”
裴衍偏过头看着他:“不紧张了。”
车子在高铁站入口停下来。裴衍推开车门的时候裴淮跟着他一起下了车,两个人站在候车大厅入口外面的空地上,风吹过来把裴淮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没有伸手去理。
“你先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裴淮说。
裴衍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会的。后天就回杭州了。”
裴衍转身往候车大厅方向走。他走了大约十步之后身后传来裴淮的声音,被夜风裹着送到他耳边:“哥。”
他回过头。裴淮站在原地没有动,风吹着他的衣摆和头发,整个人在车站门口的灯光下被照得轮廓清晰。
“你今天的座位选得很好。我看到你了。”裴淮说。
裴衍没有回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候车大厅里面走。走过玻璃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多留一会儿再往前走。
高铁上裴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第二十五条下面新起了一行字。他打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板上,侧过头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夜色。田野和城市的灯光从窗玻璃上滑过,拉成一条一条快速流动的亮线,然后消失在车后方。
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脸轮廓,在那个轮廓的旁边似乎还留着另一道更淡的影子,像是刚刚有人曾经站在那个位置,肩膀和他并齐,衣料擦着衣料,从车站入口一路走到检票口再走到站台,中间没有松开过。那道影子在玻璃的反光中淡得快要看不清了,但它确实还在那里,停在和裴衍肩膀平齐的高度,像一枚被光线暂时搁置了的剪影,不需要更清晰的轮廓也足够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