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既然你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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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阜市，城区之外。
异常的大火团团拥生，包拢着这座落址偏僻的小村庄。亮红的火光灼人眼球，映红了半片黑夜，浓密的灰烟腾升，陈旧橡胶和木制物混合烧焦的气味直冲人鼻腔。破旧的小房屋淹没在火海中，一层层的断裂、坍塌。
轰隆一片巨响，奏响着今夜的亡魂曲。
衣着轻薄的村民被困在大火的屏障中。他们蓬头垢面，狼狈的躲着四窜火舌的攻击。他们看见村间车行道上被打成筛子的尸/体，血沫脑/浆和着碎骨残肢，在车道上拖行出长长几道血痕——
“快灭火！”
“这是什么东西？！！”
“——救——救命啊——死人啦！啊啊啊啊啊啊！！！”
*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长夜，变得愈加清晰，红蓝相叠的灯光疾速驶向村庄。
“滋啦”几声划响，几辆车在离大火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轮胎在急刹下发出刺耳的动静，卷起尘土灰渣飞扬。
车门猛地被拍开，便衣警察从车座上弹起冲了出来，迎面撞上裹挟着焦味的热浪。
“……操！他娘的到底要干啥？！”
“小婷！快打电话给高队!快！“
刚从车里钻出来的唯一女便衣被吼的一哆嗦，连忙挂断手机上的火警电话，手忙脚乱的切换号码拨打。
无声的手机铃声回荡在耳边，身前有人来回的走动，撕裂的怒吼夹杂着痛苦的嚎叫声。她看见同事们将矿泉水一瓶瓶倾倒在身上，冲到火圈周围把痛苦挣扎、已经烧到看不出人样的村民一个个拉出来。
狰狞的烧伤淹没在殷红的血水之下，肉烧焦的恶臭味化成密不透风的罩子，时间每一次流过，都在一下一下的重创着每个人的内心，仿佛要溺死于这火光之间，渐渐缺氧般呼吸不自如。
不要——
不要！快接通啊——
求求你了——快接通吧——快接通吧！！！！
女便衣紧紧将手机贴在胸口，胸腔剧烈浮动痛苦大喘气，眼泪不自觉滑出眼眶，脸颊湿润一片。
“高队……”她慢慢无力的蜷缩起身蹲在泥地上，闭着双眼，对着手机话筒喃喃道：“你快接吧……求求你了……”
“……”
“滴——”
女便衣猛然睁开眼，不可置信又激动，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接通界面：“高队你——”
“……你看……这样子……狼狈不堪……你连自己……不确定……又……救活他呢……我们……打……”
“……”
断断续续的人声飘渺的通过话筒传进耳内，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对面的手机应该放在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声响模糊不清。
对面似乎很嘈杂，估计是由于刚才那句话，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推挤，混着尖利的嘲笑声，好像都在对这部手机的主人释放着不可压制的恶意。
女便衣睁大眼睛，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拖出两道泪痕。她显然没明白发生着什么，喉口发出疑惑地咳声，却在发声的前一秒停止了口舌。
因为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道几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吩咐、制定计划的声音，深沉、冷淡、清晰，夹杂着一丝冰雪的气息——
“我为什么要赌——”
那道声音冰冷有力，清晰到仿佛是贴着话筒说的，一句话斩断了哄乱议论声，带着漠视的意味，语气充满着蔑视。
“你拿什么和我赌。”
*
黑夜下的山脚就像死神的夺/命镰刀，危险、未知，树根交缠盘在松湿的泥土上，层层拦住他前挪的路。
粗喘声遍布周身，沾着血的树叶粘在他被划裂的裤腿上，遮住了暗处隐着的一片暗红。
眼底湿润一片，他用撕下来的衣服条捂住身下之人堪堪淌血的脖颈，抬眼时，猩红模糊间却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
明明抬头仔细看看前方山下的平路，就能看到那隐匿在树丛中的车灯……
明明稍稍回头就能看到山后被部分遮住的诡异的亮红，停下脚步就能听到连绵的惨叫声……
明明有那么明显纰漏，明明他的队员已经提醒他不要靠近，明明身上的血差点就把他留在深不可见的山里……
黑夜里，索命的黑色身影用枪指着他的头，车灯打在他身上，照亮了被染成深红色的衣服，将他身上的狼狈、不堪，一点点袒露于众。
他只能紧紧的靠着自己的队员，沾着血的手探进衣服深处，接通了那通无声的电话。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赌看，你的队友能不能撑到你们的支援到来？”
黑色身影深沉的低吟环绕在耳边，周身语言交杂灌入耳，金属的冰冷一寸寸的划过他的脸颊，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玩味，嘲讽，黑暗，他在充满恶意的挑衅下，用更加轻蔑厌恶的态度回答：
“我为什么要赌。你拿什么和我赌。”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赌。”
“今晚，你能站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的血也同样能染红这片地。我会一直追捕你，无论耗费多长时间，我都会抓到你——”
“我要让你跪在这片土地上，永远的忏悔，并为你做出的所有付出代价——”
愤怒在周围炸开，凶恶堆叠、阴暗至极，填充成深不见底的黑潭，翻涌着今夜最后的浪潮。
他深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平日里不可一见的亮光，盯着面前之人愈渐扭曲的脸面，回以嘲讽的嗤笑。
——既然你藏身于深不见底的死水，那我就以这身血肉为舟，哪怕这潭水污秽不堪，我也要在翻腾的浪潮间向深处前行，永不停息。
我会渡水行舟，直至潭水干涸——
癫狂汹涌之下，枪声响彻整座山。身体剧烈疼痛，连最后一点声响也埋入了耳边盘旋的鸣声中，模糊间他好似看到一道身影袭来，意识却随之渐渐消散，一步步堕入了黑暗深处……
*
四个月后，香山市。
热气汹涌，中午烈阳铺照，蝉鸣声在排排相对的树间回荡，城区里人群相拥，车道上堵满了车，汽笛声此起彼伏，为潮热的夏天再填一份喧嚣。
彼时正值八月，分秒流逝间，将一年里人间喧嚣的顶峰囊括。
“我一定会抓到那几个鳖孙子，然后给他们全切成条条油炸，让他们成为金胜饭店开业以来最恶心的一道菜！”
高辰安坐在去往市公安局的车上，手机上还是视频通话界面，耳机里猝不及防传来高昂的宣言声，震的他耳膜一疼。
“……”
耳机里紧接着传来一阵轻笑声，屏幕对面拿着手机的人回头，笑着调侃着身后仿佛化身德意志的女警察，声音低沉好听：“这主意不错啊，上市了肯定特别受欢迎，干脆就以你的名字命名吧，和那个灵秋饮一样——就叫，单婷炸条？”
单婷：“……”
小姑娘大概是想了一下带着自己名字的菜品挂上广告的样子，打了下颤，连忙嫌弃的摇头。
高辰安大抵是看不下去对面这位先生继续瞎扯，无奈却依旧语调平平开口：“……行了林烨，别逗人家了。”
屏幕里，林烨哈哈一笑，连连朝身后招呼：“行了行了，小婷你把手赶紧放下来，别一会被治安队薅走了——叶翁予，叶问！你要不要和你高队打卡招呼？”
渣渣的叫响声洪水猛兽般袭来，高辰安沉寂两秒，毫不犹豫的摘下耳机，给不堪重负的耳朵以清净，将队员的热情拒之屏幕内，也不反应也不吱声的。
这么一来，车里重归于静，尴尬的气氛又一次在空气中蔓延……
坐在前面的年轻驾驶员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高辰安的动作，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险些背过去。
握草我求求你了赶紧把耳机带回去吧，有点声音也好啊，别他妈的不发声啊，你这啥话也不说的，我他妈的闷得慌啊！
驾驶员扶着方向盘无声咆哮，正巧前方路段拥堵，车直接堵停在车道上，这给他不堪冷清的心再横上一刀。
他又偷偷瞟了一眼高辰安，后者扔下耳机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把手机放在座位旁，自己撑着手肘靠着车窗，透过清亮的玻璃览目车外的风景。
阳光在车外的商场大楼里来回穿梭，最终留了一束不算刺眼的附在高辰安的脸上。
金光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将他精致的五官尽显的立体，却夹杂着柔和和冷冽，长睫毛上挂着金点，将他深潭般的眼眸映出星点光明，带着冷淡。
如果细看，可以看到他额角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淡疤，约莫一到两厘米长，隐匿他深色碎发间，被光亮和五官模糊化。
驾驶员：“……”
驾驶员看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隔空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对着方向盘龇牙咧嘴，在内心不住的提醒自己：靠！不要因为人家长的帅就消气啊！你可是因为他差点痛失颜面啊！
按照原先发展，你现在应该是陪着队长去勘察案发现场的，而不是开个车跑到老远的高铁站去接什么别的市来的大人物！
“人家可是云阜市刑侦界的大人物呐！长途跋涉从云阜到我们这，是不是该亲自去迎接一下？是吧，让人家独自坐车来，多不好意思啊！”一个小时前，市局里那个姓毛的局长亲自一通电话打到支队里，从头到尾几句话，无非就是要叫人去接人。队里几个人背着队长忙活来忙活去愣是没商量好谁去，于是采用了最原始但又最有用的方法——石头剪刀布。
在历经了四轮的较量下，夏允奇，也就是现在开车的驾驶员，作为上岗不到三年的靓仔警员，成了唯一失去去现场资格的幸运儿。
“从云阜坐高铁来不过也就一个多小时啊！”在被强行塞上车去接人前，夏允奇死命扒着办公室大门，为自己的灵魂发出自由的呼号，“这他妈的是长途跋涉吗？！不就隔了条江吗！我不善言辞我真的不会接人——操！宏宏你别扒我裤子啊！”
他一手扣着门，一手紧把着裤腰带，欲哭无泪的对着身后的人叫到。
“谁扒你裤子，我还没答应和你私定终身呢。”支队中的另一个上岗不久的男警庄宏慈爱的抚摸了一下夏允奇的头，在其余人的支援下，残忍的把人从门板上分离开来，张口就胡来，“这怎么不算远了？你看我们办公室和法医处、和会议厅不也隔了十个银河系么，你不也咬咬牙走过去了么？人家还是别的市来的大人物呢，好不容易过来，你作为我们全局最帅的男人，是不是该去迎接迎接？”
“……”夏允奇无力流泪，“呜呜呜，我最帅也不能让我去啊！”
支队女外勤金晓从一旁探过头，一己之力打破他兀自的幻想：“得了吧。全局那么多人呢，你这脸还不如宏宏呢，肯定连前五都排不上。别磨蹭了赶紧去接人。”
庄宏乐滋滋的叫了声“金姐”，独留夏允奇痛心怒吼“金姐你杀人诛心”，然后被抬手抬脚送出了市局大门，一路上饱受观赏。
夏允奇：“……”
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丢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