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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抓周天赐繁花术,手足心生芥蒂分   栖历四 ...

  •   栖历四年十二月七日。
      “苍叆,你随我来。”水思宁叫住正吃果子的水苍叆。
      “什么事?父皇?”
      “抓周。”水思宁答道:“你将来擅长什么、想学什么,都看你今日能抓到什么。无论是什么,父亲都支持你。”
      他带着水苍叆走进一间屋子,里面陈列着笔、书册、花草、柑橙、银锭、小叉等物件。
      “现在从这些东西里,挑一件你最想要的。”水思宁说。
      “儿臣想要这个花环。”水苍叆伸手取过一只粉红色花环,戴在腕上。忽然间,他感到体内有什么力量涌动起来,手掌竟不受控制地变出一朵朵粉色的花,水思宁在一旁看得怔住了。
      “父皇快走!我不知道这力量从哪儿来的,我怕控制不住伤了你!”水苍叆声音发颤,手中仍在不断射出花朵。
      “儿子,我相信你!”水思宁大声鼓励道,“你一定能驾驭这股力量!”
      过了约两刻钟,风波终于止息。水苍叆躺在铺满一地花朵的地板上昏了过去。
      水思宁立刻传来太医。太医也瞧不出缘由,便四处打听。经过多番寻访,太医终于带着一只年迈的老乌龟回到皇宫。水思宁、水月光、水苍叇、太医与老乌龟一行五人来到那间屋子。
      老乌龟看着仍倒在地上的水苍叆,缓缓说出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话:“这是天选之子,生来便具异能。小公子这异能,看来是能凭空召出花朵。不必惊慌,他只是头一日不适应,大约今晚便会醒来。”
      “爷爷,那我的异能是不是也是召花?”小小的水苍叇怯声问道。
      “你是否有异能,眼下还说不准。这样吧,再摆一回抓周,你来试试。皇后先将大公子背回房中好生照料。”
      水月光依言背走了水苍叆。
      另一边,众人将物件重新摆放整齐后,水苍叇便抓起了周,他拿起一本书册,但什么感觉也没有。
      “你没有异能。”老乌龟说。
      “那……有后天学会异能的人吗?”水苍叇问。
      “没有。”老乌龟继续说,“我活到现在,加上大公子,也只见过五个身怀异能的人。上一个已经不知所踪了。生出异能的概率不过千分之一。咱们国家眼下也就千余人,很可能只有大公子一人有此造化。”
      “别灰心,苍叇。”水思宁将水苍叇抱在怀中,安慰道:“没有这种东西,日子也一样能过好,毕竟你在皇家。”
      “嗯。”水苍叇应了一声,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回了自己的屋子,众人也各自散去。
      第二日清晨,水苍叆终于醒了,水思宁走进来,将昨日之事的前因后果悉数告诉了他。
      水苍叆听完后,再次尝试运用那股力量——手心中果然又出现了粉色的花瓣。这一回,他已能稍稍控制一些了。
      “苍叆真棒!”水月光慈爱地笑了。
      “嗯。”水苍叆微笑着点点头。
      自那日后,水苍叆便一直独自练习控制召花的异能。整个皇宫只有他一人身怀异能,其他拥有异能的人分布在这世间的各处,又无相关典籍可查,他只能全凭感觉摸索。
      他对花并无特别的喜爱之情,而且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若日后遇见其他异能者,自己这法术恐怕只属下乘。
      他对弟弟说:“苍叇啊,我觉得天赋不一定是爱好。”
      “哦。”水苍叇别过脸去,“你说是便是吧。我在看书。父皇说,我的天赋或许能从书中寻得。”
      “那你寻到了吗?”
      “没有。”
      “那我告辞了。”水苍叆说完便走出弟弟的房间,径直出了皇宫。
      此时已是栖历五年四月一日。梨花、杏花、桃花都开了。水苍叆嗅着和煦的春风与淡淡的花香,沉浸其中。
      在这里练习异能,好处是可以掩人耳目。他不知别的异能者对同类如何看待,便专挑花瓣飘落之处运功,即便有人经过,也察觉不出异样,他又试了几次,仍只能召出零散的花瓣,连一朵完整的花也变不出来。
      远处有几只水豚朝他喊道:“我们玩迈五步,正缺一个人,你来不来?”
      “好啊。”水苍叆答应得很快,同时收了法力。他又补了一句,“可我不会呀!”
      一只水豚向他跑来,笑道:“不会怕什么,跟我走便是了!”
      水苍叆随他走过去,加上他正好五只水豚。
      “我来给你讲讲规则。迈五步,就是咱们五个人先围成一圈猜拳。石头算一步,剪刀算两步,布算五步。比如你出石头,别人出布,那就是别人赢了你,他往前走五步。平局都不动。谁先走到对面那道栅栏,谁就赢。听明白了吗?”
      水苍叆点点头:“懂了,那咱们开始吧!”
      五只水豚热火朝天地玩了起来。
      不知不觉,众人竟玩到了傍晚。除了水苍叆和另一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带着白色面具的河马之外,其余人都已散去归家。
      “你怎么不回家呀?”水苍叆问他。
      “那你怎么不回家呀?”那只河马没好气地反问。
      “我……”水苍叆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对方自己在练习异能。万一对方也是异能者呢?他无法确定,便不敢冒险,含糊道,“我就是随处逛逛。我看这会儿风景挺好的。你呢?”
      “无可奉告。你逛你的吧,我走了。”那只河马转身要走。
      “你叫什么名字?”水苍叆追问道。
      “关你什么事。”
      “告诉我吧。”水苍叆继续说,“咱们以后还能一起玩。我今天和你们玩得很开心,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若不告诉你呢?”
      “那我就缠着你,直到你把名字告诉我为止!”
      “……河浪潮。”那只河马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多水!”水苍叆感叹了一句,随即开朗地笑道,“以后还要一起来玩啊!”
      河浪潮没有答话,径自走远了。
      水苍叆望着他的背影,又尝试催动了几次异能,可结果依旧毫无长进。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皇宫走去。
      路过书房时,他抱了一摞关于花卉的书籍回卧房。他的阅读速度极快,花了两个时辰便看完了整整一本四百页的书,记下了不少与花相关的知识。
      合上书页,他将书搁在案头,很快沉入了梦乡。
      栖历五年四月二日。
      兄弟二人结伴出了皇宫。今日天气格外宜人,深邃的蔚蓝天空映入眼帘,几朵白云像蓬松的棉絮一般悠悠飘荡。
      水豚族的庆典在夜里,但白天出来走走也别有一番趣味。两人走着走着,路过一个炊饼摊,便买了几个包子与馒头揣在怀里。
      炊饼摊旁边是个卖玩具的小摊。
      “老板,给我一个水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摊位前传来。
      水苍叆心中一动,快步上前,试探着问道:“河浪潮?是你吗?”
      “不是,你认错人了。”河浪潮的语气有些慌乱。
      “就是你吧?!”小摊老板忽然一脸兴奋地喊道,“我居然能抓到你!”说罢便扑向河浪潮。
      “水行一,汩汩!”河浪潮口中迅速念出咒语。下一刻,汹涌的水花从他掌心席卷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摊位。
      “这么厉害!”老板看着被水淹没的摊位,也顾不上生气了,灰溜溜地转身就跑。
      “水苍叆,都怪你!”河浪潮扬起水花轻轻打向水苍叆,“傻子,这次就留你一命,再有下次,或者你敢向别人透露我的行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水苍叆连忙躬身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水苍叇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河浪潮问道:“你是有异能的人?你的异能是水?”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河浪潮翻了个白眼。
      “告辞了,日后最好别再见。”河浪潮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么一折腾,转眼到了晚上。兄弟二人却依旧没有忘记初衷,继续朝举办庆典的地方走去。
      到达目的地时,现场已热闹非凡。水豚、鳄鱼、乌龟们身着盛装,面带喜色,欢声笑语萦绕耳畔。舞台中央,众多艺人载歌载舞,掌声不断。
      水苍叆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白天的事毕竟是因自己而起,让弟弟跟着受了牵连。于是他走到一个小贩面前,买了绿豆糕、豆沙包、黑芝麻馅月饼递给正在看戏的弟弟。
      “对不起啊,苍叇,不小心让你跟着受委屈了。这是哥哥补偿你的。”
      “嗯。”水苍叇点点头,边吃边看。
      表演持续了一个时辰便渐渐散场了。兄弟二人随着人群回了皇宫。
      “还是别和父皇说河浪潮的事了。”水苍叆沉吟道,“我感觉,他应该有自己的苦衷。”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水苍叇态度坚决。
      “唉。”水苍叆回到自己房间,独自坐在床边沉思。第二个异能者出现了,可他是敌是友?显然,河浪潮已经单方面将自己视作了敌人。这一切,都源于一场误会。
      水苍叇为防止兄长包庇河浪潮,次日清晨便起身,将河浪潮的种种行径禀告了父皇水思宁。水思宁闻讯立即下令,当日便发布通缉令,悬赏缉拿河浪潮。水苍叇见大事已定,便转身回房补觉。水苍叆此时方才醒来,对此事尚一无所知。
      他又如往常般来到花丛中潜心修炼。耗尽心力,许久之后,终于在梨花与樱花树间领悟到了以花瓣环绕周身、拼接成屏障的奥妙。他不认为此能力有多强大,但终究有所进益,心中仍不免欣喜。
      参照河浪潮的命名方式,他依样画葫芦,将此能力命名为“花形一,花盾”。
      “抓住他了!”
      水苍叆在归途上目睹了惊人一幕——父皇水思宁正率领三十名士兵追捕河浪潮。
      “你根本不是我国子民,连名字都是假的!”水思宁厉声喝道,“站住,说个明白!”
      河浪潮闻声停步,嘴唇微颤,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冷笑道:“不错,我本名河涛,乃五兽部落皇储。此族历来由女性继承族位,可我是个男的。我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父亲与族人视我为灾星,欲将我献祭于河神——美其名曰献祭,实则想把我淹死!”
      “危急关头,我觉醒了控水之力。当时只会‘一行’之术,便以此术让欲害我者腹中积水,狼狈而逃,后来见到通缉令称我为天选之子,羊蕙兰悬千金欲购我性命——我呸!我岂能任由那无耻之徒吞噬?我必死无疑,你们也别想活命!水形三,弥漫大水!”
      话音刚落,众人皆被汹涌水流卷入,土地尽被淹没。
      “花形一,花盾!”远处的水苍叆急忙施展异能,在身前凝成花盾护体,但他只能护住自己。
      “咳咳咳……”水苍叆的花盾出奇坚固,他只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
      “水形四,重重流水!”河涛仍在催动异能。
      四面八方的洪水灌入所有人的口鼻,滔天巨浪彻底吞没了此地,唯有水苍叆尚算安好。他撤去花盾,眼前是三十二具被水淹死的尸体。
      先前所有的嘈杂声响都已消散,唯有水苍叆的哭声在天地间回荡。
      他回到皇宫将此事告知母亲,与众士兵大臣一起,压抑着悲痛与绝望,将逝者安葬。皇帝、士兵、凶手皆已亡故。宫中许多人前来祭拜。水苍叆等众人祭奠完毕,独自凝望着父皇的墓碑,长长叹息。
      水苍叆再次召出白花,汗水与泪水一同滑落:“对不起,因我的过错害你们丧命……”他抽泣不止,在朦胧泪光中,看见一个模糊身影。突然,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置身梦境,他再次见到了父亲,但父亲是被水淹死的,无法言语。
      “父亲。”水苍叆唤道:“儿臣……深感抱歉。”
      水思宁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水苍叆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夜深人静时,他回到宫中,躺在床上梳理思绪。
      “我去花繁之处修炼法术,是为了隐藏自己,因为不知其他异能者如何看待同类。我被邀请去玩游戏,玩完了之后留在原地,河涛不知何故也留了下来。我问他姓名,他自称河浪潮,那其实是化名。他觉得我是寻常百姓,便告知了我实情。昨日偶遇,我就叫了一下他,而那店主正是追捕他的人。他施展异能逃脱。我弟弟怕他惹事,于是告诉了父皇,于是他又被追杀。他情急之下欲与众人同归于尽。事情经过如此。而他说羊蕙兰欲购其身体……”
      “莫非……”水苍叆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荒谬的猜测,“异能者若吞噬另一异能者,便可获得其异能?”
      此想法令他自己都为之一惊,但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若要验证此结论,我需吞噬河涛的尸体……不,我做不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外出祭奠期间,羊蕙兰已派人前来探查河涛的下落。来使见水苍叆不在,便找到了水苍叇,以一本邪修功法为交换,带走了河涛的尸体。
      那本功法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猩红的大字——“血修。”
      先皇驾崩,太子年幼,按栖国祖制,鳄兴嘉暂摄皇位,待水苍叆年满六岁再行归政。水苍叆虽身居太子之位,却整日沉浸在修炼与自责中,那日的事如噩梦般缠绕着他,令他无法安宁。
      栖历六年一月十五日,他又独自出宫散心。走到栖国和五兽部落的边界线时,在一处池塘边,一只鸭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鸭子身穿灰褐色短褐,头戴一顶斗笠,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开口问道:“你觉得,最厉害的君主是什么样子的?”
      水苍叆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是让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没错。”鸭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叫鸭爱民,来自五兽部落。”
      “五兽部落?”水苍叆曾经听过这个名字,“那能否劳烦告知一下,都有哪五兽呢?”
      鸭爱民的目光黯淡下来:“鸭子、鸡、鹅、河马、鹈鹕……在你们眼里应该算中立的部落。但有一天,神国的人来了,应该是青鸾,她们占领了我们的土地。她们会许多花的法术,我的同胞死的死、逃的逃……”
      他抬起头,直视水苍叆的眼睛:“你愿意和我出去闯荡吗?帮我把那杀千刀的青鸟弄死,保不准她们下一步就是你们栖国。”
      水苍叆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父皇的教诲——让天下安宁,百姓安康。这不正是他应该做的事吗?况且自己也想去看看别的关于花的法术。
      “好。”水苍叆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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