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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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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暴雨过后,就真如孟西洲所说的那样,雨过天晴。没有了湿黏的梅雨季,取而代之的是闷热无比的夏天。许知意没有想到山城的夏天竟然也是如此的闷,即使气温回升,空气中的湿度依旧是比北方要高出几十个度。
教室里的老旧空调嗡嗡作响,靠得近的吹成冰雕,离得远的热成狗。
即使再这样炎热的环境,孟西洲他们依旧坚持每天下午去球场打球。一个个都晒得黢黑,孟西洲更是与老抽别无二异。
一场场晋级赛的来临,直至六月初,他们终于看到决赛圈名单公布。四班成功晋级靠的还是雷神,如今雷神不在了,他们还能继续打进去吗。
这个疑问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但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徐印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疑问,像一头猛牛似的,一到赛场上便用出自己浑身的劲。孟西洲都对他改变些许看法了。
下午的比赛,林铖钫拿着签名表递给孟西洲。签名表是为了确认上场的名单,四班就这么几个人,一般都是林铖钫或者孟西洲直接帮忙签了的。但今天孟西洲在签到许知意这一栏的时候,顿住了。
他拿着签名表走到许知意的位置旁,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许知意。许知意座位旁忽然来了一个这个庞然大物,一大片阴影盖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干嘛?”
在孟西洲视角里,一个闪着水灵灵大眼睛的漂亮小可爱在问自己干嘛。他一时顿住,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缓了一会才把手中的签名表递给许知意,说道:“签名吧。”
看到白纸上的标题,许知意也没多问,拿起笔在上面签上字。孟西洲的手从撑着桌子慢移动到椅背。他垂眸看到许知意被薄汗浸湿的校服,张嘴问道:“你紧张吗?”
许知意签好名把手中的白纸重新递给孟西洲,说道:“还好。”这时的孟西洲低着眼睛,回想起二人从球场被打大雨浇湿,许知意浑身湿透的模样。
见孟西洲在很弱智地发呆,许知意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眼镜边,说道:“签完了。”
这一弹把孟西洲拉回神,他憋嘴地狡辩道:“你这里可真热啊。”说完摸了一圈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地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个画面。
接下来的课程孟西洲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球场上的一声哨向把孟西洲拉回现实。如果这场赢了的话,四班就能够晋级决赛,取争取雷神心中的第一名。
在看到四班被划入前三强的名单时,回到家的孟西洲立马给雷神发去了消息。雷神回复到:不要太过心急。不要让夺冠成为一种可怕的执念。不要受伤。
这些话孟西洲是记在心里的,但他更明白现在当前要做的就是不能消磨志气。于是扭头对其他人说:“我们实力夺冠还不是伸手的事,所以就不要跟他们有太多近距离的肉搏,不要让自己脸上挂彩。我们上场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曼巴转世!但是也不能太过于骄傲,正所谓大招要留在最后再出的。”
最后三声哨响,比赛结束。孟西洲看向比分牌,瞬间倒吸一口气。
一分。
只差一分。他们与敌对只差一分,好在这一分是四班高于对方。但这还是让孟西洲不禁感到后怕,要是没进一个球会怎么样,要是又止步于此了怎么办。雷神会怎么说,潘蓉又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
忽然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孟西洲,许知意的声音在孟西洲背后响起:“去列队击掌了,你愣在这里做什么。”
下场后,孟西洲情绪低迷。雷神那句“不要让夺冠成为一种可怕的执念”似乎在孟西洲身上变成了可怕的枷锁。扭头望向身后嬉笑的队友,他给他们太多自信了。水满则盈亏,自信并不是坏事,可过于自信后突然摔倒呢。他无法想象这个问题。
一抬头,潘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她笑脸盈盈地对孟西洲说:“干得不错嘛,没想到你平时吊儿郎当的,这队长干得还不错。继续努力,我们班能不能拿冠军还得看你呢!”
孟西洲无力地让嘴角挽起一丝弧度,挑起下巴指向身后的队友,说道:“得看他们和我一起努力。”
“嗯嗯对。”潘蓉非常满意,显然她的虚荣心被很好地满足了。简单几句寒暄过后,潘蓉便离开球场。孟西洲主动留下来收拾球场。
“你怎么了?”孟西洲头顶砸来一句话,郁闷的心情一瞬变得有些许紧张,他捡起地上的空水瓶,抬头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脸上还浮着一层薄汗,原本白净的脸上经过这几天烈日的训练,开始转向小麦色。
“什么我怎么了。”一句自欺欺人的反问。孟西洲不想透露自己的不堪,他觉得这看起来有些丢人,即使他在偷偷暗爽许知意会看穿自己的不堪,主动过来慰问自己。
“你有心事。”许知意说道。
孟西洲心想许知意还是太懂自己了,人海茫茫,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什么都不说的时候能一眼识破自己内心所想的男孩子。一般这些都是女孩子才拥有的能力。他说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已经竖起耳朵准备聆听从许知意嘴里说出自己忧郁的眼神、下垂的眼角、暗淡的神情时。
许知意说道:“之前来给你送奶茶的学姐说的,她叫我来问问你怎么了。”说完,他指向球场护栏外站着的两位女孩子。
一时间孟西洲竟然有点想捏爆自己手中的矿泉水瓶。看着许知意的眼睛,似乎也闪过一丝慰问的意思,孟西洲甩下一句:“我没事,你早点回家吧。”
说完他走出球场,把怀里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这会站在护栏外的小陆和她朋友跟到了孟西洲身后,孟西洲回头就看到小陆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看得孟西洲心中叠着的内疚反复摇晃。他问道:“怎么了?”
小陆闻言腼腆地笑了一下,站在他身后朋友推了一把小陆,小陆这才从背后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孟西洲,说道:“你打比赛辛苦了,这个送给你。”
孟西洲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矿泉水,说道:“你留着喝吧,我自己有水呢。”
“没事,你留着吧,这就是卖给你的。”小陆不敢直视孟西洲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上次在球场训练的时候我也看了,我放了一瓶可乐在你打球的球架前面,不知道你看没看到。本里想亲自递给你的,但后面雨下大了我就先走了。”
看到小陆递饮料的动作还停在半空,孟西洲先把饮料轻轻摁了下去,问道:“你被淋湿了没,不好意思,那天我没看见,雨下得太大了我跑得也快。”
显然小陆完全没有想到孟西洲会关心自己,小脸瞬间红得过分,娇羞地说道:“没有没有。”
其实孟西洲想走了,但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他说道:“谢谢你这些天送我的饮料,以后还是不要给我送了。我收着心里不踏实,谢谢你哈。”
“没有没有。”小陆连忙摆手道,“你不用不好意思,送你饮料是我自己想要送给你的。”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我帮你的吗,还是说有其他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有的话尽管跟我提出来,不用再送什么饮料了。”孟西洲到这已经有些扯不住面子了。
可是小陆嘴里依旧重复着“没有没有”。说到这,孟西洲只能尴尬一笑,说道:“那以后有麻烦我一定尽力帮你。那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孟西洲转身离去,心里不断地痛骂自己为什么不直接一刀两断还要继续磨磨唧唧的。刚走没远,他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小陆,还是觉得早点把事情了解了比较好,免得一直麻烦劳累人家女孩子。
他小跑到小陆面前,说道:“那个,小陆我最近没有什么恋爱的打算。嗯……”他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再说下去等会换来一句“谁喜欢你了”就很尴尬了。
小陆听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吃愣地点点头,便看着孟西洲逐渐跑远的身影。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刚才说什么?‘没有恋爱的打算’,那,那我怎么办?”
身旁的朋友拍了一下小陆的肩膀,说道:“你别伤心呀,他有没有说不喜欢你什么的。他只是说最近没有恋爱的打算,没说以后没有啊。说不定人家这是在叫你追他呢!”
此话一出瞬间把还在伤心的小陆拉回,她重新振作,说道:“嗯,对!”
走出校门的孟西洲再次碰上许知意,他没啥精气神地打了个招呼。这对于平常恨不得把屁股贴在对方脸上的孟西洲十分反常。许知意还是开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介于上一次许知意坑了自己一把,孟西洲问道:“这次又是帮学姐问的吗?”
许知意心想怎么还记起这门子仇了,回答道:“这是我自己问的。”
“好吧,”听到满意答案,孟西洲还是决定原谅许知意,即使他根本就没有生气。他说:“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去雷神家里,他跟我说自信是个好事吗?”
许知意当然记得,可他不太明白孟西洲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事情,难不成他自卑了。扭头看向孟西洲一副屌丝模样,这样的可能性为零。
“雷神说,自信是好事。但我今天看到我们班和其他班的比分只差了一分。我之前也观察过,我们班从前的比赛里一直能拉对方十几分,低的话也有五六分。这样的话也还能有自信的资本,所以我在上场前告诉你们的也是自信一点。但我很怕。”说到这,孟西洲停了下来,仰头望向天空。
许知意也一起抬头看过去,暗暗的天蓝像是被泼上一桶红油漆般,在看不见的尽头渲染出由红到橙再到黄,最后到蓝的色彩变化。绚烂至极。
“真漂亮呀,很久没有看见过晚霞了。”孟西洲喃喃道。
然而许知意并没有被孟西洲给带偏,他继续问道:“你怕什么?”
一贯喜欢逃避问题的孟西洲像是迎来了当头一棒,他实在是不想透露自己的脆弱,话说到刚才的时候,他便有些后悔。终归有些问题还是要去面对的,他说道:“我怕自信过头之后的失败。我怕如果太自信后,我们突然输给对方,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此话一出,许知意追问道:“你经历过?”孟西洲看着他的眼睛,如此的漂亮,如此地令人着迷。他内心有一个声音,他想要说给许知意听,即使过往是如此的不堪。
“算是吧,”孟西洲说,“你还记得雷神和我之前都提过,我高一的时候想走体训生这条路,但是被我爸拒绝了。那个时候我可是打破尘封多年校记录的人,所有人都很看好我,都觉得我是一个学体育的好苗子。那个时候我也这么认为,当然,在第一学期我训练的时候也跑出了很不错的成绩。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可被我爸知道了,他不同意我学体育,说我不学好之类的。我当时就很不服气,但我斗不过他,同时我也不想让自己刚带上去的皇冠就因为我爸而摘下,就只能对外宣称自己不想学了。”
孟西洲一副已经释然的表情,拍拍大腿说道:“我当时可谓是自信到了极点,跟爬了珠峰一样。一下子的转变,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所以,我想,如果下次比赛我们也这样怎么办。”
许知意说道:“那就接受呗,还能怎么办。”
这句话很轻,可孟西洲却觉得把这句话和他的担心放在一个天秤上,许知意的话是明显沉下去的那一方。
“这确实很难以让人接受,但在难受还不是要接受。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不断地失败跌倒然后重新站起来。我觉得雷神也在这个过程里面,他也在慢慢站起来不是吗。”许知意很平常地说道:“你多余担心了,你觉得痛苦的事情别人不一定不能承受。你也不能不阻止他们不去承受。其实你也没错,但你既然给了他们他么多自信,那就要告知会面临什么。”
看着许知意很平淡地说出这些话,孟西洲心中油然生出一丝好奇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才能看起来如此地饱经风霜。
是父母在外打工的失陪让他自幼学会了独立吗,还是在青春期远离自小生长的土地来到此处的不适吗,还是转学后不愿惊扰他人而自己选择藏起自己的沉默吗。
许知意有太多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