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梦》东耳三九

3、第 3 章

　　孟西洲嘻嘻地笑着，“你为什么转学呀？”

　　许知意看了一眼孟西洲，又迅速挪开眼，看起来十分不像和孟西洲搭话，冷言道：“和你没关系。”

　　吃了一瘪的孟西洲皱了皱眉，“别这么说嘛，好歹大家都是同学。我还是来帮你的……”

　　话还没说完，许知意便斩钉截铁道：“我不用你帮！”

　　空气安静两秒，孟西洲看着许知意，心里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内向，心中的好感被打散不少，于是指了指锁头说：“那你自己要怎么开锁？”

　　许知意没说话，低着头。

　　孟西洲说：“你不用我帮的话，就只能去政教处去找钥匙开锁。不过行政楼和实验楼来回要挺长时间的。要不这样，”他指向没有防盗网的窗户，“你翻进去，我在外面帮你接住。”

　　他朝里看了一眼，窗户下有一张凳子。孟西洲说：“你跳进去刚好可以踩着这个凳子上。”

　　许知意握住拳头，孟西洲权当他是太害羞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羞，道：“新同学，不想来回折腾的话就只能这样子了。”

　　他静静地看着许知意。阳光洒在他半边身子，头发照成缕缕金丝，原本如同湖泊的眸子在阳光的映衬下好似日月摩梭下的琥珀。

　　对方察觉到孟西洲的目光，扭过头，孟西洲忽然心虚地看向别处。

　　许知意伸出手抚上窗户的边框，一条腿跨进去，崭新的小白鞋踏上去后扬起一阵尘埃。后脚刚想跟上去，忽然感受到自己被别人托着。他满脸惊愕地回头，孟西洲正托着他脚，十分自然地对自己说：“小心点。”

　　“别动我！”许知意骂到，后腿一蹬踹到孟西洲的肩膀。

　　力度不小，孟西洲被踹得后退两步，洁白的校服上也出现了一道鞋印。

　　他捂着自己的肩膀，虽然不至于疼到生气的地步，但第一眼所攒的好感也被打消的差不多。

　　许知意瞪了他一眼，扭头从窗台跳进杂物间里。

　　孟西洲的脾气一点就燃，看着他跳进去后，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好心帮你不喜欢就算了怎么能动手呢。”

　　话音刚落，里面发出一声杂物碰撞的声响。孟西洲走上前看进去，许知意摔倒在那个凳子边上，铁质的凳腿向一个方向倾斜，原来凳子是坏的。

　　许知意捂着膝盖，抬眼和孟西洲对视上，孟西洲道：“你没事吧。”

　　地上那人抹了把脸，先是皱眉，随后低声骂道：“滚开……滚！”

　　孟西洲方才的怒火其实没消，看到他也没什么事，一个大男人摔一下又能怎样，心中也不想和他在说些什么，嘀咕了声便转身离去。

　　走到楼梯口，他想到刚才捂着膝盖，铁质的凳腿又那么锋利。

　　于是，他又走了回去。探头进去，孟西洲朝里喊了一声：“诶。”

　　许知意保持着刚才捂着膝盖的姿势，低着头。发丝遮挡住他大半张脸，孟西洲看不到他的表情。

　　孟西洲看向他的膝盖，虽然许知意用手捂着，但还是可以看到并没有出血什么的，至于知否摔出淤青就不知道了。

　　孟西洲问：“你真的没事吗。”说完皱了下眉，朝窗户里伸出手。

　　许知意抬头，双眼里没什么神情。看不出是疼还是气。他拍开孟西洲伸出来得手，冷声道：“不关你事。”说完，自己拍拍灰尘站了起来。

　　孟西洲的手悬在半空一两秒才收回，哼了一声，决定不再与这人周旋。说道：“到时候潘蓉问你，我怎么没去帮你的时候记得也这么说。”

　　揣着不爽回到教室，孟西洲托着腮看着窗外。

　　窗外蓝天白云，洁净如洗，像许知意的眼睛。

　　一双眼睛有什么特别的呢？孟西洲问自己。

　　“诶！”

　　思绪被刘小溪拉回，“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什么啊？”孟西洲问。

　　“我的相机，怎么办！”刘小溪拍着桌子讲，“你去办公室给我拿回来。”

　　“怎么拿？”孟西洲问，“你让我去送死啊。一个相机而已，里面有什么国家机密吗你那么想要。”

　　刘小溪也不客气，“你上课玩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会死呢。我不管，里面的照片就是我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你去给我拿回来。计划我都给你想好了。”

　　孟西洲静静地听着她的计划，大概是老壮上课的时候，他说自己去上厕所，偷偷溜进办公室给顺回来。

　　“老壮发现了怎么办？”孟西洲问。

　　“不会的，之前小丽的镜子被老壮没收第二天去问问题的时候直接顺回来老壮都没发现。”刘小溪说，“诶你衣服上面怎么有个鞋印，你被老潘踹了啊？”

　　回忆起这道鞋印产生的画面孟西洲还是感到些许气愤，他说：“老潘的高跟鞋要是踹我一脚，这里就是一个洞而不是一道污渍了。”

　　“所以是怎么弄的？”刘小溪问。

　　话音刚落，后门便传来一阵搬弄桌椅的声音。是许知意独自扛着桌椅来到了这里。

　　虽然是下课时间，但班上班上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后门。

　　正值夏末初秋，气温依旧燥热，许知意从五楼扛着桌椅来到这里，前额的刘海都被打湿几缕。把桌椅放下，他撑着桌椅小小地喘气。走廊的阳光照进后门，反光折射在许知意身上，透过光能清晰地看出他白t里一起一伏的胸腔外形。

　　孟西洲指着后门的许知意，“他踹的。”

　　刘小溪直直地盯着许知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吗？没想到都高二了还会有人转来我们这个破学校。新同学长得好好看，好清秀的感觉。”

　　“诶诶诶，”孟西洲在她眼前晃晃手，“不要扯开话题啊，我说的是我被发现了怎么办！”孟西洲问。

　　刘小溪看着他，点点头说：“靠你自己了，我相信你。”说完捂紧拳头看着他。

　　孟西洲相信她的拳头不是加油，而是警告。

　　次日，孟西洲依旧一份豪华版手抓饼，只是今天的车棚里没有遇到昨天的那只刀疤咪。

　　语文课，按照计划孟西洲应该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提出自己要上厕所，随后溜去办公室将相机顺回来。

　　时间差不多时，刘小溪便一直催促着孟西洲。孟西洲虽然脸皮厚，可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心中还是有些许胆怯。

　　然而此时老壮正在讲作文，材料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论引发读者什么感想。

　　“孟西洲，”老壮叫道，“你在下面屁股跟长了针一样，那就你上来给大家讲讲你打算怎么写这篇作文吧。”

　　上台前，孟西洲对刘小溪说：“让你别催我，这下好了吧。”说完推了推眼镜，毫无逊色地走上台。

　　站上讲台，孟西洲调整一下站姿，拿起讲台上的板擦便开始演讲，“这个材料是我们在熟悉不过的诗句了。这句诗讲的是友情，那这就不得不提我最好的朋友，林、铖、钫了！前又李白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那么后就有‘上课睡觉万般错，不如铖钫陪我错’。老粉们都知道，林铖钫这个睡神，似乎怎么睡都不够。而人生在世，哪有上课不困，困了不睡的道理。可是人生又怎能被睡觉所替代，正所谓‘生前不必睡觉，死后病定长眠’。所以作为新时代青年的我们，应该……”

　　还没说完便被老壮打断了，孟西洲讲到激昂时的手悬在空中。

　　“一派胡言！这些毫无逻辑可言的，”说着老壮抢过孟西洲手里的板擦，“讲得乱还起劲拿着板擦当麦克风使儿了。还有，这个作文是要交的，谁没买作文本的等会下课可以去我办公室里买。”

　　孟西洲只能愣愣地被老壮赶回座位，走下台时，他看到了两个想把自己刀了的眼神。一个虽然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下一个要把自己碎了。另一个正瞪着自己，示意自己继续进行计划，不然下场也是碎的。

　　于是孟西洲立马转身重新走回讲台，对老壮说：“老师我想去尿尿。”

　　被骂了一句“懒人屎尿多”后孟西洲如愿以偿地抵达老壮的办公室。

　　老壮因为地位高，因此办公室并不小，甚至能放下一套沏茶的工具。孟西洲不禁嘀咕道：“还是老玩家装备多啊。”于是，孟西洲在这一堆装备里翻找着，办公室里的抽屉甚至连锁都没有，可他都要把整个办公室都掀翻了还是不见踪影。

　　他连插花的花枝都抽起来看看花瓶里面有没有，正当他寻思还能放去哪时，耳边传来下课铃声。孟西洲手忙脚乱地把花枝重新塞花瓶里，调整一下枝叶起身离开办公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竟然被敲响了。千钧一发之际，孟西洲迅速钻进办公桌下。他祈祷着来着千万不要是老壮或是其他什么领导。

　　在桌底下的孟西洲因为身高也只能屈着身子，很是难受。他已经想好如果是老壮的话说自己来帮其他老师找茶叶的，不信的话被骂一顿就好了。

　　他听着外边的人开门走进办公室，什么话也没说。孟西洲透过办公桌底下的一条缝，看到的是一双小白鞋，和校服裤的裤脚。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看着这双鞋似乎在哪见过。半信半疑地从办公桌里爬出来，跟自己昨天看见的一样。

　　这人就是许知意。

　　今天他已经穿上校服，那双刚买的小白鞋依旧一尘不染。

　　孟西洲拍拍身上的灰尘，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知意上下看了他一眼，仅此一眼，便没什么语气说道：“买本子。”

　　“老壮呢？”孟西洲问。

　　“在帮别人解题。”许知意撇过头，不再看孟西洲。

　　孟西洲大概是猜到是刘小溪为了拖延时间去找老壮问问题。他依旧不死心地在办公室的书架上又翻找两下。

　　忽然，他想到些什么，扭头看向许知意。他双手叉在胸前，身子直直站在办公桌前，眼睛低垂。他的睫毛很长，给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对方察觉到孟西洲的注视，扭头对视上。

　　孟西洲道：“你不要告诉老壮我来过这里。”

　　许知意没说话，淡淡地点点头。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老壮走了进来，许知意叫了一声老师好。老壮点点头，一转眼看到书架边上的孟西洲，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孟西洲顺势指了指许知意，“新同学找不到您办公室，我给带来的。”

　　老壮看向许知意，许知意依旧没说话，老壮也就没多做怀疑。老壮询问许知意之时孟西洲离开了办公室。

　　合上门前，许知意朝门口看了过去。门缝之间，孟西洲对上他的双眼，顿了一下手中关门的动作。

　　沉默仅此两秒，此时无声胜有声。合上门，孟西洲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