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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分别 旧书店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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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店的二楼,和往常一样安静。
窗外是深秋的银杏,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照在木质地板上,把空气中的灰尘染成金色。
苏计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喝,也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但什么也没在看。
祖任远从楼梯口走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祖任远在苏计安对面坐下。茶是两杯,一杯凉的,一杯也是凉的——他昨天沏的,苏计安没喝,老顾也没收拾。
“你瘦了。”祖任远说。
苏计安没有回答。
祖任远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纸质书,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放在桌上,推到苏计安面前。
苏计安低下头,看到封面上的字——《中国两弹元勋传》。
“这本书,我跟你说过。”祖任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旧书店里听得很清楚,“你当时问我,这些人最打动我的是什么。我说,不是他们的才华,不是他们的成就,甚至不是他们的爱国。真正打动我的,是他们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们。他们的家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邻居以为他们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他们消失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他停了一下。
“他们是这个民族的脊梁。脊梁这种东西,从外面看不见,也许永远都不会被人看见。但没有它,人是站不起来的。”
苏计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慢慢伸出来,按在书的封面上。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哑。
“不全是。”祖任远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边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靠墙,光线略暗,平时很少有人坐。
“那天,她就坐在那里。”
苏计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祖任远没有看他,继续说着,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不需要再评判的事。
“她叫尚晴。二十二岁。东诡人。间谍。她最初的任务是接近你。”
他转过头,看着苏计安。
“她对你,最开始是演戏。”
苏计安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的嘴唇在抖,但没有说话。
“后来不是了。”祖任远说,“后来她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过光秃秃的银杏枝丫,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她知道我是谁?”苏计安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
“这是她的秘密,但是我认为她知道。”祖任远说,“她更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会吃她做的三明治的、会在她受伤时紧紧握住她手的普通男孩。”
苏计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现在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握着。
“林芝是自杀的。”祖任远继续说,“她和林芝是搭档。林芝用自己的命,给她换了一条退路。我给了她一个选择——转身,或者继续。她选了继续,或者她没有选择权,代价是离开你。”
苏计安闭上眼睛。他想起尚晴走之前那几天的反常——每天早上坐在床边看他,每时每刻握着他的手,晚上悄悄的哭泣。
他以为那是她的“过去”。他以为只要他不问,她就会好起来。
原来不是。
她是在告别。每一秒都在数,每一秒都怕不够。而他就那样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计安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你什么都知道,你看着我们——你看着我和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祖任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因为我答应过她。如果她转身,如果她离开,如果她不伤害你——我就不说。除非你问。”
“我没问。”
“你问了。”祖任远点了点头,“问问题,不一定要说出来。”
苏计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祖任远把《中国两弹元勋传》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本书,我留给你。不是因为你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也许你会,也许不会。但是总有人会,九州,这样的人一直都有。”
他站起来。
“我要走了。”
苏计安抬起头。“去哪?”
祖任远把目光放在桌上的《中国两弹元勋传》上,没有说话。
苏计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祖任远。”苏计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祖任远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
祖任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他顿了顿,“也许不会。”
然后他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阶梯上一级一级地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下老顾翻书的沙沙声里。
苏计安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本《中国两弹元勋传》,旁边是两杯凉透了的茶。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深蓝,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银杏枝丫上。
他没有翻开那本书。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按在封面上,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
楼下,老顾端着茶壶走过,没有上楼。
后来,老顾关了灯。二楼彻底暗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苏计安就这样坐着,坐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腿有些麻,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本书放进怀里,朝楼梯口走去。
走出旧书店的时候,天空中有一架客机飞过。银白色的机身穿过云层,拖出一道细细的航迹,在晨光中慢慢扩散、消散。
苏计安抬起头,看着那道航迹。
“保重。”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低下头,把书抱紧了一些,转身朝巷口走去。
身后,旧书店的门虚掩着。老顾还没有来。桌上那两杯凉透了的茶,没有人收拾。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