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记杨逍）》吾梦方惊

3、第二章

　　他身体里的毒素在药草的料理下渐渐排出，元气也逐渐的回复起来。
　　他脸上的毒疮开始止脓、结疤。很痒，却不能挠。
　　我便常常给他看脸。我用手指轻轻的触碰那些伽，如果下边的新肉长好伽开始松动的时候我便为他撕下。
　　看着我触碰时他敛眉的样子，我总觉得好笑：原来看起来如他那般不羁的人物也是怕痒的。
　　每到这个时候，他便总是似乎埋怨般的瞪我一眼，哼一声：“丫头，不要偷笑！”
　　然后便是我笑得更明媚的脸。

　　疤一块块轻轻的揭下来，然后，终于露出了他的眼眉。
　　那一刻，即使无意，但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我却仍可以那么清晰的记起。

　　他的眼眸很深，滟敛着深浅荡漾的神色。
　　我不懂，那是什么。
　　却只是失去意识般，手上捏着那块刚剥下的伽，呆呆的看着那眼睛，良久、良久……

　　鸟儿扑腾过窗外树枝的声音惊醒了我。
　　我受惊般的蓦地后退了一步。生平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惊惶失措起来。

　　他却笑了起来，用那种自从放纸鹞后越来越常见的轻轻的笑。
　　他说：“我就快好了，不是吗？你很快就可以看到我了，真正的我。”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正在萌发着。
　　我心惊，但那个时候，却根本无法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日子，便也随着疤，一块块的剥落下去。
　　据我见到他，也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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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就是这里！！！”
　　嘈杂的声音伴着明晃晃的火把，想着我们的小竹屋潮水般涌了过来，惊醒了正在打坐的我。
　　在我打算告别他重返峨嵋的前一天晚上……

　　我跳起来，抓过了护身的宝剑。
　　是强盗吗？这据城不过一公里的小村落竟也敢如此大规模的进攻？
　　我回头去寻他，却发现他正剥去了脸上最后剩下的几块伽皮。
　　“别担心，只是自不量力来找我寻仇的小角色罢了。”
　　他的脸上挂着笑，一种冷然而嘲讽的讥笑。
　　那一瞬间，很陌生，陌生得让我的心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这一切，究竟是什么？

　　竹门被轰然撞开！
　　闯进来一群汉子，为首的头陀指着他迎面大吼：“杨逍！你滥用你的身份，竟然企图争夺教主一职？受死吧！”
　　汉子们毫不迟疑，不待他反应便围攻而上，招数竟都是招招阴狠致命！
　　他嘴角犹挂着冷笑，吐出的字犹如审判：“渺视尊卑，以下犯上，该死！”
　　闪身回旋，一刹间，头陀那方的人竟都死伤大半！
　　我惊疑不定着看着他们，“教主”？这个我救起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头陀那方瞬间已只剩他一人而已了。
　　杨逍一掌拍去，头陀临终竟狂喊起来：“杨逍！附近的名门正派已知你的藏匿处，马上会来缴杀。我们明教终不会落入你手的！”
　　吐血而亡！

　　“明教”？！
　　我的头恍若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耳边似乎听到了竹林外的人声窜动，却又似什么也没感受到！脑中一片空白，便只余“明教”二字轰然作响！
　　明教！武林中人皆唾骂的邪教——明教！

　　“不跟那帮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废物弟子浪费时间，我们离开吧。”
　　他收拾了那群闯入的人，回头要来拉我。
　　却被我一偏，闪过了。
　　我对着他惊疑的脸，一字一句说：“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看着我的神色，敛去了方才的不羁。
　　他正色，也一字一顿的回答：“我是杨逍，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光明左使，杨逍！”

　　“轰”！
　　仿佛耳内一声巨响，我震得差点坐了下去。
　　这个我相处了两个月，这个我悉心照顾，这个我为他哼歌揭伽的男人，竟然便是最臭名远扬的光明左使杨逍！！

　　狠狠的咬住嘴唇，我铿锵拔出宝剑，剑峰映出的颤光映着他的脸。
　　“你出招吧，你是邪门妖人，而我是堂堂峨嵋弟子，誓不两立！”
　　门外的喧嚣越来越近，火把摇晃，眼看就要闯了进来！

　　“哼，你这个愚笨的小丫头！”
　　只听到他哼出的那么一句，眼前一闪，手中的剑不知何时便脱了手，一只铁臂横腰揽过，速度快得我无法作出任何反应便已被他抱起腾空离去！！

　　“不要！！！！”
　　我撕声大叫了出来，恍惚中我听到了前来的人群里似乎有峨嵋的同门，我剧烈的挣扎，却撼不动他的分毫，情急无措下，我一口就狠狠的咬住了拦住我腰的那只手臂！！

　　河边。
　　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被他点了穴，只有头部可以转动，却无法离开。
　　他在河边清洗手脸，
　　还有被我咬得清晰可见的一圈牙印。

　　“丫头，你可好狠心哦，刚给我揭了疤现在又想再添回一个？”
　　我扭头，不去看他。
　　他却不死心，从河边走回来，拿着那只手臂在我眼前晃，
　　“丫头，把我咬得那么狠你也不吱个声？不过看来你的牙齿很好哦，咬出的印子倒是挺整齐的。”
　　我把头又拧向了另一边，紧咬着唇，不愿和这个劫走我的大魔头说一个字。

　　他停住了。
　　我看不到他的神色，却只听良久，他长叹了一声。
　　他说：“丫头，我是谁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我原本就只是我，那个你救起然后相处了两个月的男子，这点从来就没有改变不是吗？”

　　我终于回过头去看他。
　　他的眼睛直视着我，仿佛要看到我的心底，敛去了那往常的一点调笑一点不羁，严肃非常。
　　我回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他看到我心底的坚持，我说：“你是谁原本是不重要的，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对我你也就是那个痛了会发狂痒了会敛眉，和我相处了整整两个月的人。可是，现在你是杨逍，你是邪教的人，更是邪教的大人物！你叫我如何再用以往的态度对你？”

　　“哈哈”他冷笑数声，脸上皆是蔑视，：“那个名门正派或邪门歪教的虚名就那么重要？”

　　“名声是不重要，可是你是人皆相传滥杀无辜，花心风流负尽女子心的大魔头，难道还有我对寻常人般对你？！”

　　“笑话！”他的笑声似乎更苦，“人皆相传？你我相处二月，你之所见难道就不如众口唆金？！”

　　“可是难道你能否认你的手上沾满了血腥，你敢说江湖所传都是谣言？！我们誓不两立，你立刻放了我！”我摇头，死命的摇头，我不要受他那种因为我的不相信而痛苦的语气的影响！他是明教魔头，而我是峨嵋弟子，这从来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他停顿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要放弃说服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一字一句的宣告：“丫头，你不知道，有时候江湖上的事根本就是没有对错的。杀人从来就不一定是罪过。我不会放了你的，我要你一直跟着我，直到明白最真实的我，直到……再也不要离开我！”

　　我惊恐的抬头，看到了他誓言般坚定的神色。
　　命运之轨脱离了我的控制，滑向了我，即或我和他，都不知道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