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记杨逍）》吾梦方惊

1、初遇

　　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午后的天空十分的平静，就如我曾经的生命。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群村民用木棒奋力打着他，他在地上翻滚着，头发披散，我看不到他的神情。身边的围观者议论着：“这是什么世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的偷包子？”
　　我冲上去，护着倒在地上的他，我说：“你们也打够了吧，他偷的东西的钱我来赔，这样可以了吗？”
　　村民们收了银子，相伴着纷纷的离开。
　　我扶着他，怀疑经过那么可怕的拳棒他是否还能站起来。我轻轻的问：“你还好吗？”
　　他却突然一下子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乌黑的脸上的那两只眼珠子蓦地向我暴出精光。明明是虚弱得已经气息微弱的人，却一下子震慑得我不能动弹。当我醒过神来刚要甩开他时，他却已经终于晕倒在尘土飞扬的地上了。
　　手腕上留下一圈淤黑的印迹，很久很久也不曾消退。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那就是宿命的开始……

　　他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毒。他每天都会在高烧中呻吟翻滚并且脸上长满了可怕的毒疮。我每天给他上药，擦拭他流着脓的身体。那流着脓血的恶臭和男女之别对我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医者父母心，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医生，可是在那座烟雾缭绕美景芬芳的峨嵋山上，严厉却待我如同父母的师父谆谆的教诲，让我那时是那么自然的坚持着这点。
　　终于有一天，他清醒了。眼神虚弱却戒备，带着点点的茫然。我安抚的对他笑，我告诉他我遇到他的经过。
　　然而，他却只是醒了。他身上的毒没有排尽，而我的内力的极限也便只能如此了。剩下的只能用草药慢慢的排出。
　　残留的毒素让他很痛苦，当痛苦让人不能忍受的时候，他便会发狂，他砸室内所有可以拿到的东西，他用头去撞结实的屋梁。我去拦他，却常常被他甩出来。我摔在地上跌得很痛，心里却又点点的喜悦。我知道他正在好转起来，曾经虚弱得连床都起不来，现在却可以有力气推开我了。
　　等他的激狂发泄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我便会去拉他，让他躺回床上，然后和他说话来安抚他的情绪。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便会给他唱歌。峨眉山上是没有歌的，这些歌都是我沿途在嬉戏的孩子那里听来。几乎没有唱过，调子被我改得很奇怪，就在哼哼哈哈不成调子的曲子中，他沉沉的昏睡过去。
　　清醒的时候，他看着我摔伤的痕迹，眼里深深的藏着类似内疚的东西，然后他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我想，他只是还没有习惯信任我，即或没有习惯接受帮助。
　　除了看我，他偶尔也会看自己，镜子里那个脸上满是恶疮的自己的脸。不同于第一次看到时的暴躁，他只是那么看一眼，然后将眼睛转向窗外，久久的不发一言。
　　我想，他是难过了，即或在思念什么人，即或，什么都没想。总之，很寂寞。
　　于是阳光很好的一天，我拉他出去散步。天空的颜色很兰，那种纯洁而明朗的蓝色，清风吹拂过来，扬起我散落的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扶他坐在草地上。阳光散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带着的草药的气味悄悄的淡去。我递给他一个纸鹞。他接过拿着，脸上却是疑惑的神色。
　　我笑，又拿回纸鹞。我向前奔跑，风穿梭过我的头发与衣裙，将那只纸鹞托上了天空。
　　我高兴的回头看他，他坐在原地没有移动。我跑回去把牵着纸鹞的线递给他。
　　看着他握着线静默的样子，我转过头去，看着天空那种自由翻飞的燕子纸鹞，我说：“你，一定是平日里那种傲视群雄，江湖侠谷忍我来去的人吧。”
　　身边的他身子猛的一震，我却没有理他，我看着天空说，“现在被困在这里一定很难受吧，不能随意的用武，看着镜子只是受伤的脸。那么，现在就暂且让这只纸鹞代你飞翔天际好了。”
　　身边静默一片，然后，终于听到了他的低低的笑声：“你是说，就用这只小小的纸鹞代替我自己？”
　　“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我回过头看他，他脸上的疮让他笑起来有点狰狞，我的心里却一片美丽的晴空。

　　一切正在逐渐的好起来，而我，应该也可以很快回峨嵋去了……